作者:我只想万定
他的古槍術中最強的一式,名字叫“破山”,據說是北俱蘆洲古代一個凡人槍客在崑崙山下悟出來的——那人沒有靈根,沒有真元,單憑肉身力量一槍刺穿了崑崙山腳下的一塊萬年寒鐵。
毗溼奴那是那個凡人槍客的後代,這一式他練了四十年。
槍尖帶着金光朝沙僧的胸口刺來,所過之處地面上的龜裂紋被槍風壓得朝兩邊翻開,碎石被捲起來打在沙僧的腿上,但他沒有躲。
他在等。
伏魔勁在周身三尺範圍內密得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槍尖刺進三尺範圍的瞬間,他捕捉到了——不是槍尖的位置,是槍尖上力道最集中的那一個點。
伏魔勁一撞上去就知道破山這一槍的所有力量都聚在槍尖最尖端半個指甲蓋大小的區域裏,其他地方全是空的,連槍桿都是空的——毗溼奴那爲了追求極致的穿透力,把所有的真元都灌進了槍尖,槍桿本身幾乎不設防。
沙僧動了。
他沒有用杖頭去敲槍尖——敲不動,破山的力道太集中,敲上去只會把自己的杖子彈飛。
他右手猛地一壓杖杆,降妖杖以杖尾爲支點轉了半圈,杖頭從上方翻下來,不是砸向槍尖,而是砸向槍桿中段——毗溼奴那握槍的那隻手前面三寸的位置。
那裏是槍桿上力道最空的地方,破山把所有力量都推到了槍尖,槍桿中段只剩一層薄薄的真元維持着槍身不彎。
杖頭砸上去的瞬間,震金裏的伏魔勁猛地灌進去——不是往外炸,是往裏鑽。
槍桿中段那層薄薄的真元被伏魔勁鑽透了。
鐵槍從中間彎了一下。
不是斷了,是彎了——槍尖的方向因爲槍桿彎曲而偏轉了半寸。
破山這一槍的精髓在於所有的力道都集中在一條直線上,直線偏了半寸,力道就散了。
槍尖擦着沙僧的左肩上方刺過去,淡金色的光芒撕裂了他肩頭的袈裟,灼燒出一道溂t色的燙痕,但槍尖本身沒有刺中皮肉。
沙僧在槍尖偏轉的同時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步都快,因爲他把伏魔勁從杖杆裏抽回來灌進了自己的膝蓋,小法天象地的邉欧绞奖凰迷诹藛瓮壬希麠l右腿瞬間膨脹了半圈,腳掌蹬地的力道翻了三倍。
他衝到了毗溼奴那面前。
降妖杖的杖尾從下往上挑——這是他破天兵營圓陣時用過的招式,杖尾挑中毗溼奴那握槍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打得極準——手腕內側那一小塊沒有皮甲保護的軟肉,骨頭外面只有一層薄薄的筋腱。
杖尾點上去的瞬間毗溼奴那的右手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了,鐵槍從他手裏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個圈,插在十步外的紅土地上,槍桿還在嗡嗡地顫。
沙僧的降妖杖停在他鼻尖前一寸的地方。
杖頭上的震金還在閃着暗金色的光,那層光映在毗溼奴那的臉上,把他眉心的舊刀疤照得時深時湣�
毗溼奴那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停在面前的降妖杖,最後看着沙僧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流沙河裏泡了八百年,在取經路上走了十四年,在祁連山頂被九霄神雷劈過無數次,此刻正安安靜靜地注視着他,裏面沒有得意,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極穩極沉的平靜。
“你的槍很快。”沙僧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諔暗珮寳U是空的。
下次把力道勻一點給槍桿,貧僧就打不彎了。”
第1147章 無邊無際的泥潭
毗溼奴那看着近在咫尺的降妖杖,聽着沙僧那句毫無嘲諷、猶如長者指點般的平淡話語,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
他那張被天竺烈日曬得赤紅的方臉上,肌肉微微抽搐着。
在北俱蘆洲,在天竺,他跟人交手過無數次,贏過,也輸過。
但從來沒有哪一次,是像今天這樣,輸得如此乾脆,又如此……憋屈。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術對轟,沒有華麗的真元爆發,對方甚至沒有使用任何足以劈山斷流的大型神通。
只有敲、滑、挑、砸。
最基礎的動作,最樸素的招式,卻像是精密咬合的齒輪,硬生生卡死了他引以爲傲的“破山”一擊,然後輕描淡寫地卸了他的兵器。
這已經不是力量上的差距,而是對力量的理解、對戰局的把控,以及對武道境界的全面碾壓。
毗溼奴那緩緩吐出一口混濁的熱氣,那口熱氣在乾燥的空氣中甚至捲起了一絲微弱的白霧。
他沒有去拔地上的鐵槍,而是向後退了半步,雙手合十,對着沙僧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不是佛門的禮節,而是北俱蘆洲最古老的武者之禮,只對真正擊敗自己、且讓自己心服口服的強者使用。
“我輸了。”毗溼奴那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平靜,“金身羅漢,名不虛傳。
你的杖法裏,有山,有水,有千軍萬馬的陣,也有萬法皆空的靜。
我的槍,不如你的杖。”
沙僧雙手握住降妖杖,將其重新扛回肩上,然後單手豎在胸前,回了一個佛門的單手禮。
“承讓。
你的槍很烈,只是太執着於鋒鋩。
兵器是手的延伸,手能握拳,也能攤開,力道全在鋒刃上,手就沒了退路。”
毗溼奴那默默咀嚼着這句話,半晌,他轉身走到十步外,單手拔出插在紅土地上的鐵槍。
他的右腕還在隱隱作痛,那一記杖尾挑擊雖然沒有震碎他的骨頭,但伏魔勁已經滲入了經脈,至少需要修養大半個月才能重新握槍發力。
“你們贏了我,北面的第一道關口算是破了。”毗溼奴那轉過身,目光越過沙僧,看向後方的楚陽、孫悟空和唐僧等人,“但如果是爲了去大雷音寺,我勸你們一句——最好現在就回頭。”
孫悟空蹲在岩石上,聽到這話,冷笑了一聲:“怎麼,如來老兒在那邊擺了誅仙劍陣不成?”
“大雷音寺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了。”毗溼奴那說。
此言一出,取經隊伍裏除了楚陽依舊面色平靜外,其他人的神色都微微一變。
“什麼意思?”豬八戒扛着九齒釘耙走上前來,蒲扇大的耳朵扇了扇,“老豬我當年在天庭當差的時候也常來西天串門,靈山就在那兒,還能長腿跑了不成?”
“靈山沒長腿,但天地變了。”毗溼奴那將鐵槍背在身後,仰頭看了一眼那詭異的灰藍色天空,“自從你們上次大鬧天竺之後,摩訶迦葉尊者和阿難尊者便聯手封閉了內城。
再後來,世尊如來法旨降下,觀音大士親自出手,調動了整個西牛賀洲的地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腳下龜裂的赤紅土地,“你們以爲地脈從東西走向變成南北走向,只是爲了佈置防禦陣法嗎?不。
那是爲了‘剝離’。”
“剝離什麼?”孫悟空的眼神銳利起來。
“把真正的西天,從這片凡人與妖怪共存的土地上剝離出去。”毗溼奴那深吸了一口氣,“現在的天竺,只是一個外殼。
你們就算踏平了這片荒原,走過千萬個國度,也找不到大雷音寺的門檻。
因爲門,已經被抹掉了。”
說完這句話,毗溼奴那沒有再停留。
他轉過身,拖着那條被震麻的右臂,深一腳溡荒_地朝着北方的丘陵走去,身影漸漸消失在被風吹起的紅色沙塵中。
他沒有死戰到底,因爲他是婆羅門勇士,是武者,不是被洗腦的死士。
他接到的命令是鎮守北面,攔住來犯之敵,但他已經敗了,再留下來毫無意義。
荒原上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風穿過乾枯樹枝的嗚咽聲。
沙僧扛着降妖杖走回隊伍。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了唐僧身後那個屬於他的位置——距離師父三步遠,守着行李,守着後背。
“沙師弟,可以啊!”豬八戒湊過來,用手肘捅了捅沙僧的胳膊,壓低聲音說,“剛纔那一手‘挑腕子’,有當年在天河水軍裏教頭們的風範了。
不過你這力道怎麼變得這麼伲恳郧笆菕鄨A了砸,現在是順着骨頭縫往裏鑽,這誰教你的?”
“楚大哥和大師兄指點過。”沙僧老實地回答,目光低垂。
孫悟空從岩石上跳下來,走到沙僧面前。
他沒有像豬八戒那樣嬉皮笑臉,而是上上下下打量了沙僧幾眼,最後目光落在沙僧左肩那處被槍風燙出的焦痕上。
“爲什麼不躲開點?那一槍就算你用伏魔勁鑽透了槍桿,餘波也能要了你半條胳膊。
你偏要貼着槍鋒進,真當自己是金剛不壞之軀了?”孫悟空的語氣裏帶着幾分嚴厲。
“因爲如果我躲得再遠半寸,我的杖尾就挑不到他的手腕。”沙僧迎着孫悟空的目光,語氣平和但堅定,“大師兄,我知道我慢。
慢的人要贏,就只能走最險的直線,不能繞彎子。”
孫悟空愣了一下。
他看着沙僧那雙在流沙河裏泡得沉穩的眼睛,忽然覺得喉嚨裏像是卡了一團棉花。
十四年了。
這個一直默默無聞、只會說“大師兄,師父被妖怪抓走了”的師弟,在花果山和祁連山的風雷裏,硬生生地把自己磨成了一把沒有鋒芒但堅不可摧的鈍劍。
“……行。”孫悟空憋了半天,最終只吐出這一個字。
他抬起毛茸茸的手,在沙僧那結實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兩下,然後轉身看向楚陽。
“楚陽,那老小子剛纔說的‘剝離’,是什麼意思?”
楚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毗溼奴那剛纔站立的地方,蹲下身,伸出修長的手指,在龜裂的紅土地上捻起一撮乾土,放在鼻尖聞了聞。
“沒有土腥味。”楚陽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塵土,“只有燒焦的味道,和一種很淡的檀香味。
他說得沒錯,這片地脈被抽乾了,現在的天竺,只是一個巨大的‘幻方’。”
“幻方?”白汐老太拄着藤杖走上前,那雙溄鹕呢Q瞳裏閃過一絲凝重,“老身活了一千多年,聽說過移山倒海,也聽說過芥子納須彌,但這‘幻方’又是什麼名堂?”
“一種維度上的重構。”楚陽看向遠方那扭曲的熱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解剖一隻青蛙,“簡單的說,以前的西天,在這個世界的座標軸上是有固定位置的。
你一直往西走,走十萬八千里,就能走到。
但現在,如來和觀音把這個座標給加密了,或者說,他們把大雷音寺從這個三維的世界裏‘摺疊’了進去。”
“阿彌陀佛。”唐僧雙手合十,微微皺眉,“楚施主,這是否意味着,無論貧僧怎麼走,都無法到達佛祖座前?”
“理論上是這樣。”楚陽看了一眼唐僧,“不過,既然是摺疊,就一定有摺痕。
走吧,往前走。
只有走進去,才能知道他們到底玩了什麼花樣。”
隊伍繼續向前。
跨過北面的丘陵,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光怪陸離起來。
起初,他們看到的是一片浩瀚的沙漠,金色的沙丘在烈日下閃爍着刺眼的光芒。
但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周圍的溫度驟降,金色的沙丘毫無預兆地變成了覆蓋着白雪的冰原。
“見鬼了,這可是西牛賀洲!”豬八戒凍得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咂鹛祛笟庾o體,“上一秒還在烤肉,下一秒就進冰窖了?”
“不是氣候變了,是空間變了。”楚陽走在最前面,腳踩在雪地上,卻沒有留下任何腳印。
他就像是一個不存在於這個維度的人,冷眼旁觀着周圍的一切。
又走了一個時辰,冰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雨林。
高聳入雲的巨樹遮天蔽日,空氣中瀰漫着腐葉和瘴氣的味道。
但詭異的是,這片雨林裏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鳥鳴,沒有蟲聲,甚至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沒有。
就像是一幅逼真但死寂的畫卷。
“大師兄,這地方不對勁。”白龍馬警惕地環顧四周,掌心裏的三色雷球已經凝聚到了核桃大小,發出細微的滋滋聲,“我的龍族感知在這裏完全失效了。
我感覺不到水汽的流動,甚至感覺不到地心引力的方向。”
孫悟空沒有答話,他早已經開啓了火眼金睛。
兩道金光從他的雙眼中射出,掃視着周圍的巨樹和藤蔓。
在火眼金睛的注視下,那些樹木表面的紋理開始扭曲、融化,露出裏面由無數金色梵文組成的虛線。
“這不是幻術,也不是障眼法。”孫悟空倒吸了一口涼氣,金箍棒在手裏越握越緊,“這是……言出法隨。
如來老兒把這片天地重新定義了。
樹不是樹,是經文;地不是地,是戒律。”
“這就對上了。”白汐老太拄着藤杖,步履平穩地走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蘇綰綰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旁。
“佛門有一門大神通,叫‘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他們是用大法力,將無量佛國投影到了現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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