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天:從邂逅祝玉妍和妖妃開始 第346章

作者:鲁班廿十九

  鄒文靖皺了皺眉,撐着太師椅的扶手,勉強挺直了身子。

  “現在還有哪個地方沒有受災。”

  周延暉:“大人,都受災了。”

  “福澤城地龍翻身,康寧縣瘟疫橫行,麓城大旱,陵城大旱,通裕縣那邊.......”

  鄒文靖挑了挑眉,沒說話。

  “還有…..”

  頓了頓,周延暉又道:“聖上頒發詔令,嚴禁流民出境,要各州各府各縣嚴防流民外出。”

  砰~~!

  一聲悶響忽然炸響,鄒文靖也不知哪來的氣力,狠狠拍了一下太師椅扶手。

  “那就叫他們餓死?”

  “不讓他們逃荒,就讓他們活活餓死家中?”

  周延暉臉色一白:“大人,您小點聲。”

  鄒文靖怔了一下,又是癱回太師椅上:“唉,是我衝動了。”

  “不該妄議朝廷,妄議聖上……”

  “罷了。”

  “明日我去求吧。”

  “哪怕給他們跪地磕頭,叫爺爺,喊奶奶,我也認了。”

  “只要禹州這些世家,每家能捐出一絲一毫,也能湊夠今年的稅賦。”

  “至於陛下的詔令……”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我們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

  …….

  次日,端木府,花園。

  九曲橋上,端木硯雪身着月白紗裙,素手輕抬,撥動琴絃,腰間羊脂玉墜子隨動作輕晃。

  錚的一聲輕鳴。

  雪白的玉手之間,流淌出嫋嫋琴音。

  那琴音迴旋婉轉,忽高忽低,忽輕忽響,雖極低極細,每個音節仍清晰可聞。

  少傾......

  琴音垂落於滿塘荷香之間,萬籟俱寂。

  同坐在九曲橋上兩名貴族少爺,一名模樣甜美的女子雙眸微眯,沉浸天籟琴音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妙,妙......”

  過了好一會,豫州謝氏的謝雲舟才睜開雙眸,一邊晃着手中酒杯,一邊讚道:“硯雪妹妹這琴音,竟讓滿池荷花都低了頭。”

  “當真是妙不可言。”

  甜美女子李紅綃抿嘴溞Γ骸澳鞘亲匀弧!�

  “硯雪姐姐可是豫州第一才女。”

  周聽竹拿起象牙筷子,夾起一塊水晶肘子,放在李紅綃的碗中,笑問道:“紅綃,你一向不喜歡參加這種場合。”

  “怎麼今日卻來這賞荷宴?”

  李紅綃湝一笑:“那是因爲硯雪姐姐......嗯?”

  “鄒大人怎麼來了?”

  話未說完,她便看到鄒文靖腳步匆匆的從花園經過,神色露出一抹疑惑。

  端木硯雪掃了一眼:“聽說朝廷又來催稅賦了。”

  “他應該是找爹爹求救的。”

  李紅綃皺了皺眉:“這個鄒文靖,最近這半年愈發不懂事了。”

  “繳納稅賦,明明是那些百姓的職責,總是請我們捐獻分擔......”

  “上個月我李家都已經給他三百兩了。”

  “可他今早又來了......”

  周聽竹:“他也去李家了?”

  “是呀,他還給我爹爹跪下磕頭了呢.......”

  端木硯雪微微挑眉:“他也是飽讀詩書之人,怎麼這般毫無文人風骨?”

  “做官做到他這個份上,也屬實夠丟人的。”

  謝雲舟笑了笑:“寒門出身嘛,有幾塊賤骨也是正常。”

  “別讓他擾了我們的雅興。”

  ……

  數日後,豫州府,後堂。

  窗欞透進的陽光如同殘燭,將鄒文靖的影子釘在剝落的粉牆上,像一幅褪色的枯墨畫。

  他眼角下垂,眼袋腫得發紫,像是盛了兩汪死水。

  “呵,呵呵呵……”

  笑聲從他的喉嚨深處擠出來,帶着說不出的沙啞和顫抖。

  “一千七百兩,一千七百兩……”

  “哈哈哈哈哈……”

  “真是大方啊。”

  “豫州十七的世家望族,總共就湊了一千七百兩!”

  一旁的周延暉見他神情略顯幾分癲狂,連忙說道:“大人,您沒事吧?”

  鄒文靖擺了擺手:“呵,呵呵呵……我能有什麼事?”

  “我不缺喫,不缺穿,外面即便餓殍遍地,也少不了我這個豫州主官一口吃的!”

  “我能有什麼事?”

  話落,鄒文靖猛然佝僂的脊背繃緊如弓,指節因用力泛起青白,指尖深深摳進賬冊紙頁。

  “去你媽的!”

  隨着一聲壓抑的低吼,他雙臂肌肉暴起,青筋順着脖頸爬至耳後,賬冊在掌心發出‘噼啪’脆響。

  刺啦~~!

  紙頁撕裂,賬冊散落,如雪片般簌簌墜落。

  其中,‘世家捐銀’的字跡被扯成兩半.....

  “大人!”

  “大人!”

  這時,一名差役從外面跑了進來:“大人,吳興沈氏的沈翊川公子來了。”

  鄒文靖一怔,連忙吩咐差役收拾,帶着周延暉直衝府衙之外。

  …….

  片刻後,府衙門口。

  “沈公子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鄒文靖一臉笑意,春風滿面的迎向那個騎着高頭大馬,衣着華貴,相貌俊朗,氣度非凡的貴公子。

  沈翊川瞥了他一眼,從馬背上跳了下來:“這才一年不見,你怎麼老成這幅模樣?”

  鄒文靖搖搖頭,苦笑一聲,岔開話題:“沈公子怎會來豫州?”

  “哦。”

  “朝廷命我清除各地流民,以防流民作亂。”

  “路過你這,順便來給你傳達朝廷詔令。”

  鄒文靖心頭一提,連忙躬身笑道:“沈公子,去府衙說吧,下官也好準備酒席……”

  “不必了。”

  沈翊川擺擺手:“公務要緊,我這就得走。”

  “文靖,如今陛下與大隋皇帝正在建造天命臺。”

  “而建造此臺,尚缺百萬勞役。”

  “我知道豫州這邊狀況不好,但天命臺事關重大,百姓應該會理解。”

  “你辛苦一下,徵二十萬勞役,在三個月內趕往兩國交界之處的天命之地。”

  鄒文靖整個人都傻了……

  如今天災不斷,餓殍遍野,不僅要加三倍稅賦,還要徵二十萬勞役?

  “你怎麼了?”

  “啊?哦,下官沒事,正在盤算從何處徵……”

  話未說完,戛然而止。

  鄒文靖的目光落在遠處一輛輛囚車之上。

  囚車裏,滿是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災民!

  其中……

  有好幾個的相貌,鄒文靖至今還記得清清楚楚。

  那個衣不蔽體,骯髒不堪,滿身污穢的婦人,正是此前在荒野間,搶死老鼠給孩子喫的母親!

  一個約有十五六歲,蜷縮在囚車之中,肋骨根根凸起,宛若如枯竹,腰間草繩勒進皮肉的少年。

  正是被自己放跑的瑞鹿鄉災民!

  還有那個骯髒老者。

  他雙目空洞如死灰,手裏攥着半截草根,嘴脣乾裂得滲血,喉間卻仍在喃喃:“給孫兒留口......留口......“

  還有那個大腿潰爛,傷口爬滿蛆蟲男子。

  頭髮打結,懷裏抱着一團觀音土啃着的少女。

  還有,還有,還有很多……

  他們每一個,都是曾被自己放到深山之中的瑞鹿災民!

  “沈,沈公子……”

  “這些人是…….”

  沈翊川笑了笑:“哦,這些都是我路上抓的流民。”

  “那……那朝廷可曾說過如何處置這些流民?”

  沈翊川:“身體不行的,找個地方埋了,免得傳播瘟疫。”

  “還有力氣的,送去建造天命臺。”

  完了……

  鄒文靖心中悲呼一聲,不論如何,他們都死定了……

  爲了建造那個天命殿,已經活活累死了十幾萬勞役。

  這個更爲宏偉,更爲雄壯的天命臺,還不知道會死多少人呢!

  “好了,朝廷旨意我已經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