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箱庭,我是虛構史學家 第292章

作者:作家YGQNtD

  拉姆眉頭微挑:“你不會以為,我會相信這種說辭吧?”

  她知道羅茲瓦爾出現在了鬼族的村落,看著村落覆滅看著她被斷角。

  但她不會恨羅茲瓦爾。

  對方本就沒有救她的義務,真正對她下手的敵人是魔女教。

  潘多拉只是輕笑道:“這位鬼族小妹妹……你猜,我看阿斯特雷亞家不順眼多久了?”

  拉姆一怔。

  潘多拉問道:“怎麼阿斯特雷亞家就沒辦法覆滅,你們鬼族就覆滅了呢?”

  潘多拉一字一頓道:“我這種被除名的存在,沒辦法影響對世界都很重要的最強——四百年時間,不乏劍聖加護被孩子繼承的事,我都奈何不了阿斯特雷亞家。”

  “為什麼我就能在你這位鬼族神童還沒成長起來之前,就找上你們的村落?”

  “你們的村落,是我們魔女教襲擊的,這我承認。”

  “可為什麼能襲擊成功呢?”潘多拉悠悠道,“鬼族小妹妹,你想過嗎?”

第44章 整活

  魔女教襲擊鬼族村落為什麼能成功?

  拉姆微怔,這也算是問題嗎?

  她甚至有些茫然了起來,懷疑對方其實是在嘲諷鬼族很弱,可聽語氣又不像,可鬼族會被滅村除了弱哪還會有其他原因?

  潘多拉微微搖頭,說道:“鬼族的小姑娘,我說魔女教想除掉劍聖卻做不到,你可能難以理解……那你知道鬼族的來歷嗎?”

  羅茲瓦爾沉默不語。

  他知道不該讓對方說下去,但一來這不是他說了算的,他其實認識潘多拉。

  對方是一度被老師忌憚的危險人物,他不做足準備是絕對沒辦法應對的。

  而且——放任對方的行動,並從中得出結論,又何嘗不是探知對方情報的一種方式呢?

  以他目前為止對顧青的瞭解,對方比起肉體消滅敵人更注重殺人誅心,但對方殺人誅心會採用何種方式?

  是用真相打擊敵人,還是用謊言玩弄敵人,又或者……

  羅茲瓦爾默不作聲,大概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對拉姆的遭遇也很好奇吧?

  也是奇了怪了,拉姆是完全忠心他的自己人啊,這也能有轉折的嗎?

  “……有話直說!”

  拉姆咬牙道。

  她其實不想聽對方的話,對魔女教的仇人直接動手就行了,但羅茲瓦爾不開始戰鬥,總不能由她個僕人挑起爭端吧?

  潘多拉微微搖頭,幽幽說道:“鬼族,是討伐魔女的兵器,你覺得這四百年來,魔女教打算覆滅鬼族多少次了?你以為鬼族為什麼要躲起來隱居?又為何真的能隱居足足四百年,直到你誕生的幾年後才找到覆滅鬼族的機會?又為什麼羅茲瓦爾能恰好拯救被斬斷鬼角的你?”

  艾米莉亞微微蹙眉。

  她其實已經恢復記憶了,不久前她為了拯救被她冰封的人來魔女教的教堂時,她被封印的記憶就被喚醒了。

  在一百年前,魔女教還沒有現在這麼極端……艾米莉亞本想這麼說,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她只能保證,裘斯這一支的魔女教徒,在一百年前為止沒有現在這麼極端。

  一百年乃至更久遠以前的魔女教,最多也只是有溫和派存在,但溫和派的存在與極端派的活躍之間,並不矛盾。

  一百年前她隱居在大森林裡,還真不知道當時的魔女教在整體上是什麼風評,有沒有追殺過鬼族。

  拉姆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首先,她不是會愚蠢到輕易相信敵人說辭的型別。

  但問題是,在魔女教襲擊村落的同時,羅茲瓦爾出現在村落之外救下了她。

  羅茲瓦爾對整座村子袖手旁觀的事她知道,乃至放任她被斬斷鬼角的事她也知道。

  但真正的加害者是魔女教。

  拉姆努力地控制自己不怨恨羅茲瓦爾,羅茲瓦爾只是束手旁觀,他有什麼錯呢?

  一切災難源於她和鬼族的實力不足罷了,她真正應該怨恨的是魔女教,怨恨羅茲瓦爾不幫忙,那完全就是無能。

  但她真的能不怨羅茲瓦爾嗎?

  拉姆很反感村子裡的人,覺得村民們愚昧無知又懦弱,竟然敢針對自己珍貴的妹妹,她從不在雷姆面前掩飾自己對鬼族同胞的嫌棄——但用雷姆的話說,那就是‘姐姐太溫柔了’。

  她對鬼族同胞的厭惡,充其量是刀子嘴豆腐心的程度。

  她絕沒極端到要滅村的程度。

  拉姆不想村落滅亡。

  拉姆不想自己的角被砍斷。

  拉姆更不想妹妹因為她的角斷了而自責。

  要說拉姆沒想過有英雄從天而降,在魔女教徒面前救下她,拯救她的故鄉,那絕對是假話,但事實就是,羅茲瓦爾等到村落覆滅她本人斷角才肯出手。

  但就算如此,羅茲瓦爾也是拉姆和雷姆的救命恩人。

  幫忙是情分不幫是本分,只要羅茲瓦爾和魔女教不是演雙簧,那拉姆就沒辦法用‘羅茲瓦爾沒阻止魔女教作惡’為理由來指責羅茲瓦爾。

  但如今拉姆仔細想來,正是因為這種彆扭的心境,讓拉姆不由得忽略了一個問題。

  ——羅茲瓦爾為什麼能和魔女教一起,出現在鬼族的村落。

  羅茲瓦爾和魔女教有合作?

  顯然不是。

  拉姆看向眼前的潘多拉,這位白色的女性才是渾身散發著魔女教的臭味,而這人的立場毫無疑問是羅茲瓦爾大人的敵人。

  並不是彼此作為敵人就不能合作了,但至少這件事上確實沒有。

  於是,問題就成了,羅茲瓦爾和魔女教徒,到底用了什麼樣的手段,才能發現鬼族的隱世?

  ——福音書。

  鬼族是攜帶了討伐魔女使命而誕生的種族,因為魔女教的針對而不得不隱世,但隱世後卻是安全了,魔女教根本找不到鬼族。

  就這麼安穩的度日了幾百年,因為某個訊號,使得羅茲瓦爾和魔女教幾乎同時發現了鬼族村落的蹤跡……

  在邏輯上,這結論是對得上的。

  而進一步思考,讓鬼族從安穩隱世到被發現,且發現的兩方勢力同時是魔女教和羅茲瓦爾……

  雙方能獲得隱秘情報的共性,顯然就是福音書。

  因為某件事,福音書這情報能力發現了鬼族村落,於是魔女教和羅茲瓦爾都來了。

  而這也印證了潘多拉的說法。

  ——魔女教真的一直想覆滅鬼族。

  但在福音書發現鬼族之前,魔女教完全做不到,他們找不到鬼族隱世的村落。

  那拉姆就不解了。

  為什麼這四百年來,魔女教想覆滅鬼族都做不到,近幾年卻能做到?

  鬼族村落會被福音書發現,這四百年來和數年前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拉姆嘴角微微蠕動,欲言又止,半晌才吐出了兩個字來:“使命?”

  啪啪啪!

  潘多拉輕輕鼓掌,一臉讚賞的看著拉姆,笑眯眯的說道:“正確——拉姆小姐,你為什麼要拋棄自己的使命呢?”

  “村子裡的鬼族同胞們,將你視為種族的未來,村子的希望,但你卻完全沒考慮到鬼族的使命,只想要自己和妹妹能獲得自由……太自私了,拉姆小姐。”

  “那個!”艾米莉亞氣的鼓起臉頰,用手指比了個叉說道:“不許說這麼壞心眼的話,沒有誰誕生就是為了揹負使命的。”

  “正確的廢話。”潘多拉微微搖頭,垂下眼眸,“艾米莉亞,我果然和你聊不來。”

  潘多拉懟了艾米莉亞一句後,繼續說道:“問題到底在哪,拉姆小妹妹你還沒發現嗎?提示是阿斯特雷亞家。”

  羅茲瓦爾目光微沉,他長吐了口氣道:“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他懂了。

  阿斯特雷亞家最大的問題,就是全員道德楷模。

  阿斯特雷亞家作為國家歷代最高戰力,不僅坐穩國內軍方頭把交椅,甚至和王國的後臺關係極佳。

  神龍波爾肯尼卡和露格尼卡簽訂了契約?

  對。

  但與此同時,神龍和初代劍聖,可是一同並肩作戰,封印了嫉妒魔女的戰友。

  其他貴族想要篡權,需要考慮如何面對神龍的龍息。

  阿斯特雷亞家想要篡權,就輪到露格尼卡王室考慮,神龍到底會幫誰了。

  契約重要還是戰友情重要?

  除了神龍自己,沒人知道。

  但阿斯特雷亞家就當了忠臣足足四百年,忠盏淖屚馊硕加X得不可思議。

  揹負維護世界和平使命的劍聖,代代道德楷模,都把使命完成的很好。

  揹負著討伐魔女使命的鬼族,為什麼誕生的鬼族會追求自由而非追求使命?

  羅茲瓦爾無比確信,使命會影響一個人的意志——不然在四百年前,艾姬多娜老師在玩人格實寫,她是閒的沒事幹了嗎?

  而且這四百年來,羅茲瓦爾接觸的劍聖也遠不止一代,每個人都確實符合劍聖的樣子。

  鬼族這麼一個作為討伐魔女的兵器而誕生的種族,為什麼偏偏是追求自由的拉姆作為鬼族未來的最強者而誕生?

  這完全不合常理。

  萊茵哈魯特如何在意守護世界,那拉姆就應該如何在意擊殺魔女——但拉姆完全沒有這個表現。

  反倒是……

  拉姆深吸一口氣,迷茫的看向了羅茲瓦爾。

  她沒聽懂。

  這種涉及到世界本質層面的咦鳎瑒e說拉姆了,連掌握禁書庫的貝蒂其實都不清楚。

  禁書庫裡記載了大量知識,但如何從中提取到世界層面的認知,那說到頭來還是得看個人去悟。

  沒有足夠的閱歷和堅定的意志,強行將人拉到以世界為棋盤的視角,當事人一知半解反而做不出正確的決策,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羅茲瓦爾遲疑了一瞬,考慮是否要隱瞞真相,但還是決定說出口。

  “拉姆,你本該是獨生子。”

  “雷姆是拉姆的妹妹,這是不容改變的事實。”拉姆立刻說道。

  “這裡說的不是,如果沒有蕾姆這個妹妹誕生會更好,而是,你和蕾姆本就應該作為一個人而誕生。”

  羅茲瓦爾苦笑道:“這位魔女想說的是,你繼承了鬼神的才能,而蕾姆繼承了鬼神的使命。”

  “正是如此!”顧青微微點頭,接過話來,“蕾姆和萊茵哈魯特之間,你不覺得有一種堪稱詭異的共性嗎?”

  “同樣是幼年經歷人生轉折,同樣是談及在意之事極為固執,同樣是聽不進去人話。”說到這,顧青微微聳肩道,“幼年時,萊茵哈魯特導致祖母死亡被指責的十幾年,指責照單全收,同時完美無缺的完成自己的使命,未曾有一絲懈怠。”

  顧青看向拉姆,反問道:“請問,蕾姆呢?”

  拉姆臉色微微變化。

  這是如果不被提及,她就絕不會進行聯想的共性。

  幼年時,拉姆因為救了蕾姆而斷角,無論拉姆如何表示不在意,可蕾姆卻一直念念不忘。

  這種改變人生程度的大事無法忘懷,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一直念念不忘’就不對了。

  更準確的說,是‘從沒有一刻忘記過’。

  拉姆斷角十幾年了,蕾姆這麼長時間裡,負罪感從來沒降低過哪怕片刻,高強度的勉強自己,從不偷懶從不放鬆……這正常嗎?

  不細想還好,拉姆只覺得那是蕾姆邁不過的心結,可細想起來,她忽然覺得哪裡都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