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臘當先知 第64章

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但在塔倫眼裡,他似乎永遠是那個長不大的孩子。

  十數萬年前他懷抱著天真的想法,十數萬年後,他依舊在做著天真的事情,就好像永遠不會長大。

  普羅米修斯虔盏墓蛳拢腿邕^去無數次那樣,他低下了他高傲的頭顱,用最謙卑的姿態面對著這位他心目中唯一的真神。

  “塔倫殿下,很抱歉,拖累了您,也很慚愧給您帶來了麻煩,這是我普羅米修斯的罪責,這讓我無比惶恐與不安。”

  “你是我的從神,幫助你是我的選擇,你不必愧疚。”塔倫淡淡回答:“只是你的選擇錯了,我提醒了你,但你還是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如今的結果,就是你執著換來的,我知道你不會滿意,但你已經無法更改,而且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人類自取滅亡,我也不會再出手了。”

  因為對方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塔倫的話說的很詳細。

  事情發展到如今的地步,人類已經成了大地之上的害蟲,毀滅他們才是卡俄斯世界想看到的,才能得到更多的認可。

  如果塔倫強行插手,不但出力不討好,說不定那已經被卡俄斯世界認可而獲得的力量都得還回去一些。

  最關鍵的是,塔倫看不出來現在的人類還有任何需要拯救的必要。

  粗俗、暴虐、狂妄、自大、蔑視一切等等等等,所有的負面詞彙都伴隨著眾神的詛咒來到了人類身上,他們已經徹底變成了令人作嘔的怪物。

  這種東西不毀滅,世界都只會跟著變得烏煙瘴氣。

  塔倫將這個道理講給了普羅米修斯聽,讓他明白,被汙染的人類已經不是曾經的人類了,沒有必要再留下來。

  普羅米修斯點了點頭,他當然明白這一切,作為先知者,他擁有不俗的智慧。

  只是……

  “可杜卡利翁和皮拉是無辜的,他們純潔而善良,沒有被詛咒汙染,他們應該成為這個世界上僅存的人類,也是最後的火種。”普羅米修斯說。

  他的語調沉重,帶著濃濃的不甘。

  “你說的沒錯,他們原本也確實可以活下來,但你的努力總要有點反饋吧,你別管正反饋還是負反饋,你就說是不是反饋吧。”

  塔倫有些無奈的說,語氣裡帶著點嘲諷。

  對於普羅米修斯不聽勸告,一意孤行的行為,塔倫一直是不太認可的。

  但普羅米修斯有自己的想法,他也攔不住。

  現在事實證明,他的努力反而帶來了反效果,還不如什麼都沒幹。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不怕壞人處心積慮,就怕蠢人又努力又勤奮。

  普羅米修斯沒有反駁,他也沒臉反駁,他只是跪著,頭深深的低著,似乎一下子失精氣神,整個神頹廢又絕望。

  看到他這個樣子,塔倫終究還是沒忍下心來,嘆了口氣,他說:“你也不必太過傷心,你創造了人類一次,自然可以創造第二次。”

  “這一次死光了,那就下一次,你總會明白,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這是塔倫想出來的,目前最好的辦法了。

  這一次的人類大號是廢了,那就回頭練個小號吧,反正普羅米修斯創人有經驗了,再次更簡單。

  但普羅米修斯卻沒有回應塔倫的話,他只是更深的低下了頭,聲音沙啞低沉的說:

  “塔倫殿下,對不起,我終究是讓你失望了,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要是早聽你的話,事情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了。”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錯誤已經造成,可錯了就該改正。”

  他說的很慢,卻很堅決,塔倫看著他,像是知道了什麼。

  “普羅米修斯,你想幹什麼?”

  “我要去彌補我的錯誤,還請殿下原諒我的冒失以及我的愚蠢,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塔倫定定的看著他,眉頭緊皺:“你想好了嗎?這麼做,我可能不會再救你。”

  他已經猜到普羅米修斯要幹什麼了,但卻並不理解。

  “我不需要拯救了塔倫殿下,我來這裡找您,就是懺悔和告訴您我的選擇,我知道我的下場也許並不好,但沒關係,這是我應得的。”

  “我不想再給您造成麻煩了,這是我自己選的路,我自己會承擔一場好與壞,感謝您塔倫殿下,是您這數萬年的教導告訴了我什麼是好什麼是壞,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我現在,要去彌補我犯下的錯誤了,還請您成全。”

  話音未落,他的頭重重磕在了地上,是決然之態。

  塔倫深深的看著他,但終究只是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說。

  ……

  與此同時,大地之上,阿爾卡狄亞國王呂卡翁的宮殿裡。

  宙斯的手懸在那盤令人作嘔的菜餚上方,指尖距離那焦黑扭曲的肢體僅有一線之隔。

  大殿內死寂無聲,所有人包括奧林匹斯山上的眾神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住神王的手。

  呂卡翁臉上的亢奮和期待幾乎要溢位來,他胸膛微微起伏,緊握著金盃的手指因用力而關節發白。

  然而,宙斯的手並沒有落下。他的指尖在即將觸碰的前一刻停住了,然後緩緩收回。

  他抬起眼,目光冰冷地看向呂卡翁,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呂卡翁。”宙斯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的響在了每一個人的耳邊:“這就是你阿爾卡狄亞的待客之道?這就是你向眾神之王獻上的祭品?”

  呂卡翁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但他還是強作鎮定:“陛下,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還請明示。”

  宙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緩緩站起身。

  他依舊保持著人類的形態,但周身那股無形的、浩瀚的威壓開始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

  大殿內的燈火開始明滅不定,空氣變得粘稠而沉重,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我看見了。”宙斯的聲音冷若寒冰,帶著毫不掩飾的審判:“我看見了摩羅西亞使者的絕望哭喊,看見了鮮血,殘暴,狂妄,還有你的愚昧無知。”

  他的目光掃過那盤人肉,又掃過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的呂卡翁,以及下方那些瑟瑟發抖的貴族。

  “我給予你神蹟,你回報以懷疑,我賜予你財富,你回報以貪婪,我展現力量,你回報以褻瀆,我給予寬容,你回報以這極致的惡行。”

  奧林匹斯山上,眾神看到這一幕,聽到宙斯的話,胸中積鬱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他終於不再容忍了!”赫拉咬牙切齒,眼中閃爍著快意的光芒。

  “審判他!宙斯!讓這個畜生付出代價!”

  阿爾忒彌斯再次舉起了她的弓,這一次,阿波羅沒有阻攔。

  雅典娜沉聲道:“他的行為,已經證明了這一代人類的無可救藥。”

  宙斯彷彿聽到了眾神的呼聲,他不再看那盤汙穢之物,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閃電,鎖定在呂卡翁身上。

  “你以為你在試探神明?不,呂卡翁,你只是在挖掘自己的墳墓,你以其無比的殘暴和瀆神,玷汙了人類的之名,也為你所有的族人招致了毀滅。”

  呂卡翁在宙斯那如同實質的威壓下,終於感到了恐懼,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對絕對力量和無邊憤怒的恐懼。

  他試圖後退,想呼喊侍衛,但他的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身體僵硬,無法動彈分毫,只能眼睜睜看著宙斯抬起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雷霆,沒有刺目的閃光,宙斯只是對著呂卡翁,輕輕一指。

  一股無形的、恐怖的力量瞬間徽至诉@位阿爾卡狄亞的國王。

  呂卡翁發出一聲不似人聲,充滿了痛苦和驚恐的嘶吼。

  他的身體開始發生可怕的扭曲和變形,華貴的王袍被驟然膨脹的軀體撕裂,皮膚上迅速長出粗硬骯髒的灰色毛髮。

  他的四肢變得細長而彎曲,指甲伸長變厚成為尖銳的蹄爪,他的頭顱向前突出,嘴巴變長,耳朵變得尖長豎起,口中獠牙暴突,發出一連串嗬嗬的怪響。

  在所有人驚恐萬分的注視下,僅僅幾個呼吸之間,那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國王呂卡翁,徹底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了一頭體型碩大,眼中滿是恐懼的灰狼。

  “嗷嗚——!”

  灰狼發出一聲淒厲的狼嚎,猛地轉身,撞翻了幾張桌椅,瘋狂地衝出了宮殿大門,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宙斯看著狼逃離的方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轉而望向大殿中那些已經嚇破了膽,癱軟在地的貴族和侍衛。

  “你們……”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目睹了國王的惡行,卻無人敢於制止,甚至助紂為虐,你們的心,同樣被貪婪和恐懼所佔據。”

  他再次抬手,這一次,目標是大殿中的所有賓客。

  驚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人們想要逃跑,卻發現自己如同被釘在原地。

  同樣的變形發生了,所有人都變成了動物,他們變成了豬、羊、牛、狗……

  片刻之後,奢華的大殿已然變成了一座怪異的畜欄。

  曾經的貴族男女,如今變成了各種牲畜,發出混亂而驚恐的叫聲,在大殿內胡亂衝撞,將華麗的裝飾撞得七零八落。

  宙斯沒有再看這混亂的景象一眼,他邁步向外走去。

  隨著他的步伐,那座宏偉的阿爾卡狄亞王宮開始劇烈搖晃,牆壁出現裂痕,穹頂開始坍塌,巨石和瓦礫轟然落下,將那些由人變作的牲畜,連同國王的罪惡一同埋葬。

  他走出廢墟,站在清冷的月光下。

  遠處,是阿爾卡狄亞沉睡的城市和鄉村。

  呂卡翁的罪行,不僅僅是個人行為。

  他是這個時代人類墮落的一個縮影,一個最極端,最無可辯駁的證據。

  被詛咒汙染後的人類,已經不能算做人了,而是怪物。

  奧林匹斯山上,眾神沉默地看著大地之上倒塌的宮殿和四散奔逃的牲畜,以及那個站在月光下,身影彷彿與整個黑暗夜空融為一體的神王。

  許久,赫拉率先開口,她的聲音厭惡與決然:“宙斯,你看到了,人類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值得憐憫和庇護的種族了。”

  “呂卡翁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他們的狂妄、殘忍、貪婪和瀆神,已經遍佈大地。”

  阿波羅介面道:“大地母神蓋亞也因他們的紛爭和破壞而不再庇護他們。我們,還需要等待什麼?”

  一向最支援人類的雅典娜嘆了口氣,沒有開口。

  因為她知道,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

  宙斯站在夜空下,仰望著奧林匹斯山的方向,與山上的眾神對視。

  他的臉上,最後一絲屬於旅人的溫和消失殆盡,只剩下屬於神王的,那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冷酷。

  “夠了。”

  他低沉的聲音,響徹在奧林匹斯眾神的心間,同時瞬間傳遍了整個天地。

  “呂卡翁用他的行為,為這一代人類敲響了喪鐘,你們的時代,該結束了。”

  他抬起手,這一次,不再是針對某個凡人,而是指向了無垠的夜空,指向了那浩瀚的海洋方向。

  “傳我的命令,告知海洋之主波塞冬。是時候,讓滔天的巨浪,淹沒這汙穢的大地了,無盡的海水會清洗一切罪惡。”

  神諭即出,萬般皆定。

  在帕納塞斯山的山腳下,杜卡利翁和皮拉同時心有所感,他們抬起頭,望向突然變得陰沉壓抑的天空。

  他們加快了建造大船的速度,並且牢記普羅米修斯的叮囑,將潘多拉的魔盒也小心翼翼地搬到了即將完工的船上。

  因為他們知道……

  洪水,就要來了。

第122章 撥亂反正

  宙斯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烏雲瞬間瀰漫,將整片蔚藍的天空遮掩,至此,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閃電在雲層裡面穿梭,像一條銀白色的巨蟒,刺耳的雷聲轟隆,與遠處海洋發出的轟鳴聲交相呼應。

  在神王的神諭之下,波塞冬手持三叉戟,站在海浪之巔,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伴隨著他的聲音,整個海洋都沸騰起來了。

  劇烈的聲音在整個世界迴盪,那不是波濤拍岸的聲音,而是某種更龐大、更恐怖的,彷彿整個海洋都被傾覆過來的巨響。

  地平線的盡頭,一道白色的細線緩緩出現,隨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粗、升高。

  那不是浪,那是一堵牆,一堵連線著天空與海洋的水牆,它吞噬著光線,吞噬著聲音,吞噬著一切,以極快的速度向著內陸洶湧推進。

  大地上,尚未完全被詛咒侵蝕理智的人們驚恐地奔跑、哭喊,動物們躁動不安,四處逃竄。

  但無論逃向何方,那堵無邊無際的水牆都在告訴他們——無處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