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梳洗完畢,她穿上那件淡金色的長裙,向父母的寢殿走去。
每天早上去給父母請安,然後一起共進早餐,是她從小養成的習慣。
喀倪剌斯和肯託斯也已經起來了。
國王坐在桌前,正在看一份羊皮卷,王后則在安排早上要吃的東西。
密耳拉走進去,微微欠身:“父親,母親,早安。”
喀倪剌斯抬起頭,看著她,臉上露出慈父的笑容:“密耳拉,昨晚睡得好嗎?”
明明只是一句最尋常的問候,但密耳拉忽的覺得心裡一暖。
她抬起頭,看著父親。
他坐在那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他的頭髮有些花白了,可他的眼睛還是很亮,他的笑容還是很溫暖。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女兒對父親的依賴,不是晚輩對長輩的敬愛,而是一種她從來沒有體驗過的、陌生的、讓她心慌的感覺。
“還好。”她低下頭,聲音很輕。
喀倪剌斯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笑著說:“那就好,來,坐下吃飯。”
密耳拉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侍女端上早餐,有面包,有蜂蜜,有水果,還有熱騰騰的肉湯。
可密耳拉什麼都吃不下,她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父親。
他切面包的樣子,他蘸蜂蜜的樣子,每一個動作都那麼自然,那麼從容,那麼有風度。
他是國王,是整個塞普勒斯最有權勢的人,可他從來不擺架子,對誰都是那麼溫和,那麼有禮。
她以前怎麼沒有發現,父親這麼好看?
這個念頭冒出來,密耳拉自己嚇了一跳。
她連忙低下頭,拼命往嘴裡塞麵包,想把那個念頭壓下去。
喀倪剌斯吃完早點後放下碗筷,看向王后:“肯託斯,昨天的事,你太過分了。”
王后也吃完了,正在抹胭脂,聽到這話,手頓了一下:“什麼過分?”
“你對神使說的那些話。”
喀倪剌斯的聲音嚴厲起來:“你知不知道,這是對神的不敬?”
肯託斯放下胭脂,轉過身看著他:“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喀倪剌斯的聲音提高了:“你一個凡人,有什麼資格評判神?”
“我是王后。”
肯託斯仰著頭,一臉倨傲:“我比那些所謂的神使尊貴多了,他們不過是神的僕人,我可是國王的妻子。”
喀倪剌斯的臉色變得鐵青:“你,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惹出禍端的?”
“禍端?”肯託斯笑了,那笑容裡滿是不屑:“什麼禍端?神還能因為幾句話就懲罰我不成?那也太小氣了。”
喀倪剌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太瞭解自己的妻子了,她就是這樣的人,驕傲,自負,聽不進任何人的話。
他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麼。
密耳拉看著父親,看著他生氣的樣子,看著他無奈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心疼。
父親太不容易了,母親總是這樣,不顧場合,不顧後果,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父親每次都要替她善後,每次都要替她賠罪,他一定很累吧。
如果我是王后,一定不會這樣。
我一定不會讓父親為難,一定不會讓父親生氣。
我會幫他分憂,會幫他處理政務,會讓他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密耳拉嚇了一跳。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她帶倒,發出一聲巨響。
喀倪剌斯和王后都看向她:“密耳拉?怎麼了?”
密耳拉的臉漲得通紅:“沒……沒什麼,我吃好了,父親,母親,我先回去了。”
她轉身,幾乎是逃一樣地跑出了寢殿。
喀倪剌斯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這孩子,今天怎麼了?”
肯託斯不以為然地揮了揮手:“能怎麼?大概是沒睡好吧。”
喀倪剌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門口,目光裡多了一絲擔憂。
密耳拉跑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靠在門上,大口喘著氣。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捂著胸口,閉上眼睛,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怎麼會有那種想法?我是他的女兒,他是我的父親。
我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想當他的王后?那是我的母親啊!
她走到床邊,坐下,又站起來,又坐下。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她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想法,從來沒有。
她不敢再去想,可腦子裡全是父親的影子。
她捂住臉,無聲地哭泣。
中午,侍女來叫她吃飯,她說不餓。
侍女擔心地看著她,可她執意不去。
她怕見到父親,怕那種奇怪的感覺再次湧上來。
她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想讓自己睡著。
她想著睡著了就不會想了,睡著了就好了。
她真的睡著了。
夢裡,她又見到了父親。
他穿著那件深紫色的長袍,坐在王座上,向她伸出手。
她走過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溫暖,很厚實,像小時候牽著她走路時一樣。
他把她拉進懷裡,抱住她。
他的懷抱很寬闊,很溫暖,讓她不想離開,他低下頭,吻她的額頭,吻她的眼睛,吻她的嘴唇。
密耳拉猛地睜開眼睛。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刺得她睜不開眼。
她躺在床上,渾身是汗,心跳快得像要死掉。
她摸著自己的嘴唇,那裡還殘留著夢裡的溫度,還殘留著那種讓她羞恥的觸感。
她坐起來,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膝蓋裡。
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浸溼了裙子,浸溼了被褥。
她怎麼能做這種夢?她怎麼能夢見和父親……
那是她的父親啊!那是生她養她的父親啊!她怎麼可以……
她跳下床,衝到桌邊,拿起一把剪刀,對準自己的手臂。
剪刀的尖端刺進皮膚,血珠滲出來,疼痛讓她清醒了一些。
她扔下剪刀,跪在地上,捂著臉痛哭:“我怎麼了……我到底怎麼了……”
那一天,她沒有吃飯。
侍女擔心地站在門口,可她不讓任何人進來,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只是哭。
她覺得,自己完了。
第244章 不聽塔倫言,吃虧在眼前(已替換)
密耳拉開始躲著她的父親了。
她不再去請安,也不再跟他說話,哪怕路上偶爾遇到,也會像只受驚的兔子般倉皇逃離。
她跪在神像前,祈求神明救救她,可她不知道,把她推入深淵的,就是神明。
不管她怎麼疏遠她的父親,她晚上還是會夢到她的父親,並且夢裡的畫面越來越過分,她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夢境!
她開始不敢睡覺了,每天用鞭子抽打自己。
她找來一根細長的枝條,狠狠地抽在自己的背上。
疼痛像火一樣燒灼著她的神經,可那火焰燒不滅她心裡的渴望。
她太痛苦了,也無法接受這樣難堪的自己,她甚至想到了去死。
她偷偷跑到了懸崖邊,看著下面的大海。
海浪拍打著礁石,濺起白色的泡沫。
只要跳下去,一切就結束了。
只要跳下去,就不用再承受那種折磨了。
她閉上眼睛,往前邁了一步,風吹過來,把她吹得搖晃了一下。
她下意識睜開眼睛,就看到一隻鳥從懸崖下飛上來,翅膀擦過她的臉頰,她被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但這並不是特例,每一次當她想要尋死的時候,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巧合讓她死不成。
她忽然發現她連死都做不到。
她跪在懸崖邊,對著天空大喊:“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沒有人回答,只有風聲,只有海浪聲。
就這樣過去了幾天,國王喀倪剌斯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決定去看看自己的寶貝女兒到底怎麼了。
他站在密耳拉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密耳拉,你怎麼了?你已經好幾天沒來請安了。”
房間裡沒有聲音。
喀倪剌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密耳拉,你說話,你到底怎麼了?”
沉默了很久,然後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父親……”
“是我,開門。”
門開了一條縫。
密耳拉站在門後,低著頭,不敢看他。
她瘦了很多,臉蒼白得像紙,眼睛深深地陷下去,嘴唇乾裂,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
喀倪剌斯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密耳拉!你怎麼了?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他伸手想拉她,可她往後縮,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別碰我……”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別碰我……”
喀倪剌斯的手僵在半空:“密耳拉,你到底怎麼了?你告訴我,出了什麼事?”
密耳拉站在那裡,渾身發抖。
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無聲地,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不敢說,她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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