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很多人。
他們站在路邊,或坐或立,一個個愁眉苦臉,唉聲嘆氣。
有的衣衫襤褸,有的愁容滿面,有的眼裡含著淚,有的抱頭痛哭。
克利墨諾斯停下腳步,看著他們。
“你們怎麼了?”他問。
一個老人抬起頭,看著他,那老人的眼睛渾濁,臉上滿是皺紋,每一道皺紋裡都刻著愁苦。
“少年。”老人開口,聲音沙啞:“你是從那邊來的?你要往那邊去?”
克利墨諾斯點點頭。
“別去了。”老人說,搖著頭:“前面過不去了。”
“為什麼?”
“因為那片森林。”另一箇中年人接過話,他的胳膊上纏著繃帶,血跡斑斑:“那片森林裡,來了一頭獅子。”
“什麼樣的獅子?”克利墨諾斯皺起了眉,問。
“巨大的獅子。”
中年人說,眼裡滿是恐懼:“我從沒見過那麼大的獅子,它比牛還大,比馬車還大,它的皮毛比鐵還硬,刀砍不進去,箭射不穿,它已經吃了很多人了。”
“不止吃人。”一個婦人哭著說,她懷裡抱著一個孩子,孩子嚇得瑟瑟發抖:“它還闖進國王的羊群,咬死了好多羊,國王派人去趕它,派去的人都被它吃了。”
“現在沒人敢靠近那片森林,沒人敢去放羊,沒人敢去打柴,沒人敢從那條路走。”
克利墨諾斯聽著這些,忽的就明白了些什麼。
“它在哪兒?”他問。
所有人抬起頭,看著他。
“你?”老人上下打量著他:“你一個孩子,問這個做什麼?”
克利墨諾斯沒有回答,只是又問了一遍:“它在哪兒?”
老人愣愣地看著他,看著他高大的身材,寬闊的肩膀,結實的手臂,看著他腰間掛著的弓,背上揹著的箭袋,看著他那堅定的表情。
“就在前面那片森林裡。”老人說,指向遠處的黑暗:“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天亮的時候就能看到那片森林。”
克利墨諾斯點點頭。
“謝謝。”他說,然後邁開腳步,繼續向前走去。
“孩子!”老人在身後喊:“你別去!你會死的!”
克利墨諾斯沒有回頭,只是舉起手,揮了揮。
他從未如此清晰的知道自己要幹什麼,他的母親教了他很多智慧,他的父親教了他很多技巧,而這一切,都是讓他來造福世人的。
“看吧,我都說了,他會是一個很優秀的孩子。”遠處的塔倫看著少年義無反顧的朝著森林而去,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雅典娜聞言點了點頭,嘴角同樣上揚。
“他確實是一個好孩子,也有成為英雄的潛質。”
“當然了,畢竟是我們教出來的。”塔倫說,“不過他現在還是年紀太小了,還是要看著一點的。”
“如果有人不長眼傷了他,我們還是要替他做主的。”
“那是自然,畢竟是我們養大的孩子。”
雅典娜淡淡道:“不過你別誤會,只是這孩子以為我們是他的父母,我跟你可沒關係。”
這話說的塔倫有些莫名其妙。
他本來就沒覺得自己跟雅典娜有關係啊,他疑惑的看過去,雅典娜卻已經轉過了頭,專心看著孩子去了。
第217章 塔倫:好孩子,你是我和你母親的驕傲
陽光穿過月桂樹的枝葉,在廊下灑落一地細碎的金斑。
俄裡翁坐在石階上,感受著那暖意落在臉上。
就在今天,就在剛剛,阿波羅說,他可以睜開眼睛了。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天了。
失明的日子裡,時間變得模糊,只有卡利斯托的腳步聲標記著每一天的節奏。
此刻她就站在身邊,俄裡翁能感覺到。
“俄裡翁大人。”卡利斯托的聲音響起,細細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阿波羅大人說,您可以睜開眼睛了。”
俄裡翁的心跳快了起來。
他坐在那裡,繃帶已經拆去,藥膏的清涼還殘留在眼皮上。
陽光透過眼皮,變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他忽然有些害怕,不敢睜開眼睛。
“別怕。”卡利斯托的聲音輕輕的,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阿波羅大人說恢復得很好。”
俄裡翁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了刺眼的光。
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睫毛顫動,淚水不受控制地溢位來。
太久沒有見過光了,那雙眼睛還不適應。
然後,光影開始凝聚,視線開始變得清晰。
他看到了她。
少女就站在他面前,微微俯著身,關切地看著他。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給她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俄裡翁愣住了。
他早就知道卡利斯托是仙女,早就知道她應該很美麗。
阿爾忒彌斯的侍女,怎麼可能不美麗?可真正看到的那一刻,他還是被震住了。
柔順的長髮披散在肩上,幾縷碎髮垂在額前,被陽光染成金色,明亮的眼睛裡滿是關切,像是比他更害怕他會看不見。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長裙,腰間繫著一條細帶,沒有任何裝飾,樸素得像林間的野花。
可就是這種樸素,反而讓她顯得格外純淨,格外溫柔。
俄裡翁看著她,一動不動。
他見過很多美麗的女人,可他從沒見過這樣的。
她的美不是那種讓人心跳加速的驚豔,而是一種讓人安心的溫柔。
彷彿只要看著她,就覺得世界安靜下來,就覺得所有的疲憊和傷痛都可以放下。
“俄裡翁大人?”卡利斯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微微紅了:“您……您看得見嗎?”
俄裡翁回過神來。
“看得見。”他說,聲音有些沙啞:“看得見。”
卡利斯托的臉上綻開笑容。
“太好了。”她說,聲音裡有壓抑不住的歡喜:“太好了。”
俄裡翁看著她笑,心跳漏了一拍。
“卡利斯托。”他叫她的名字。
“嗯?”她應著,還沉浸在歡喜裡。
俄裡翁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
卡利斯托被他看得越來越不自在,臉上的紅暈更深了。
她低下頭,下意識地側了側身,抬起手,輕輕捂住了隆起的小腹。
俄裡翁看到這一幕,只覺得心裡像是有一根針,輕輕刺了一下。
只見那寬大的衣裙下面,小腹微微隆起。
卡利斯托低著頭,一隻手捂著小腹,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攥緊了裙角。
她的肩膀微微縮著,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小動物。
她在害怕。
害怕他看到她的身體後會露出厭惡的表情,害怕他會像那些人一樣用鄙夷的目光看她,害怕剛剛建立起來的這點溫暖會因為這個孩子而破碎。
俄裡翁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他想起自己失明的時候,她的手託著他的臉換藥,他想起她扶著他散步,他想起她陪他說話,那細緻的照顧,伴隨了他整個黑暗的時光。
她在他最寒冷的時候給了他溫暖。
“卡利斯托。”他又叫了一聲。
她沒抬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俄裡翁站起來。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讓她抬起頭,看著自己。
卡利斯托的眼睛紅了,眼眶裡有淚光在打轉,可她倔強地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
“別遮。”俄裡翁說,聲音很輕。
卡利斯托的身體僵了一下。
俄裡翁的手從她下巴移開,輕輕握住她捂著小腹的那隻手。
他把那隻手拿開,讓她的腹部露出來。
然後,他的手覆了上去。
隔著薄薄的衣裙,他能感覺到那微微的隆起,能感覺到那裡面有一個小小的生命在孕育。
卡利斯托渾身一顫,眼淚終於忍不住,撲簌簌地落下來。
“俄裡翁大人……”她的聲音哽咽。
“聽我說。”俄裡翁打斷她,聲音低沉而溫柔。
卡利斯托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我知道這個孩子是怎麼來的。”俄裡翁說:“我知道那不是你想要的。”
卡利斯托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可是……”俄裡翁繼續說,目光直視著她的眼睛:“那不是你的錯。”
卡利斯托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你被傷害了,不是你的錯。”俄裡翁一字一頓地說:“你的誓言毀了,不是你的錯,你有了孩子,也不是你的錯。”
他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緊。
“這些日子,我看不見的時候,是你照顧我。”他說,聲音漸漸變得柔軟:“你給我換藥,扶我散步,陪我說話,你讓我知道,活著,還可以有期待。”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卡利斯托,我喜歡你。”
卡利斯托的眼睛睜大了,淚水還掛在睫毛上,可那雙眼睛裡滿是震驚。
“不是因為你照顧我,不是因為感激,而是因為是你。”
俄裡翁說:“你溫柔,你善良,你受了那麼大的傷害,卻還是願意對別人好,你讓我想保護你,想照顧你,想讓你不再受苦。”
他抬起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我知道我什麼都沒有。”他說:“我不是什麼大英雄,不是什麼大人物,我只是波塞冬的兒子,可父親不喜歡我,兄弟嘲笑我,我現在連眼睛都是剛治好的。”
“可是……”他握緊她的手:“我想照顧你,我想照顧你和這個孩子。”
卡利斯托的呼吸急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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