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然後,她雙手捂住心口,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眼淚又流了下來。
阿爾忒彌斯看著她的比劃,眉頭皺了起來。
“你是說,你遇到了一個人?”她問。
厄科點了點頭。
“你喜歡那個人?”
厄科的臉微微紅了,又點了點頭。
“那個人不喜歡你?”
厄科的眼睛裡湧出更多的淚水,她點了點頭,哭得更傷心了。
“那個人是誰?”阿芙洛狄忒問。
厄科看著她,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阿芙洛狄忒沒看懂。
厄科又畫了一遍,還是那個圈。
“什麼意思?”阿芙洛狄忒問。
厄科急了,她四處張望,忽然看見不遠處有一汪水窪。
她跑過去,蹲下來,指著水窪裡的倒影。
阿芙洛狄忒和阿爾忒彌斯走過去,看著水窪裡的倒影。
那是她們自己的倒影。
阿芙洛狄忒看了半天,忽然明白了。
“你是說,那個人很自戀,喜歡照鏡子?”
厄科搖了搖頭。
她又指了指倒影,然後又指了指自己的臉,做了一個很陶醉的表情。
阿爾忒彌斯忽然想起來了。
“那耳喀索斯?”她說。
厄科的眼睛亮了,拼命地點頭。
阿芙洛狄忒看向阿爾忒彌斯:“你認識?”
“聽說過。”阿爾忒彌斯說:“河神刻菲索斯和水澤女神利裡俄珀的兒子,據說長得很好看,但性格很古怪,不愛任何人,只愛他自己,並且覺得世界上只有自己好看。”
她看了一眼回聲女神,眼中浮現出一抹同情:“她應該是被嫌棄醜了。”
阿芙洛狄忒挑了挑眉。
世界上只有他自己好看?
“他在哪裡?”她問。
厄科伸出手,指向遠處的山林。
“帶我們去。”阿芙洛狄忒說。
厄科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她走在前面,步伐很慢,走幾步就停一停,像是在回憶方向。
她的身體依舊微微顫抖著,偶爾還會抽泣一聲,但她拼命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阿芙洛狄忒跟在她身後,心裡忽然對那個叫那耳喀索斯的青年產生了興趣。
不愛任何人,只愛自己,並且覺得世界上只有自己好看。
她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男人,能抵擋得住愛與美之神的魅力。
她們穿過樹林,越過一條小溪,又爬過一座小山丘。
然後,厄科停了下來。
她躲在一棵大樹後面,伸出手,指向遠處的一片空地。
阿芙洛狄忒和阿爾忒彌斯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林中空地,四周長滿了高大的橡樹。
空地的中央有一汪清泉,泉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沙石和遊動的小魚。
泉邊蹲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青年。
他背對著她們,只能看見他的背影。
他的身形修長而勻稱,肩膀寬闊,腰身緊窄,一頭黑髮披散在肩上,髮絲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短袍,那短袍鬆鬆垮垮地搭在身上。
他蹲在泉邊,一動不動。
阿芙洛狄忒看不清他在做什麼。
她向前走了一步,想要看清楚。
就在這時,那個青年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探向泉水,輕輕地撥動了一下水面。
水面泛起漣漪,倒影破碎了。
他停下手,等水面平靜下來,又看著倒影發呆。
阿芙洛狄忒忽然明白了。
他在照鏡子。
不,他在看自己的倒影。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笑聲驚動了那個青年。
他猛地轉過頭來。
那是一張阿芙洛狄忒從未見過的臉。
她見過無數英俊的面孔,神祇、英雄、凡人,應有盡有。
但沒有一張臉像眼前這張臉一樣,美得讓她都愣了一下。
那張臉的線條極其精緻,每一處都像是被最頂尖的工匠精心雕琢過。
眉骨高挺,鼻樑筆直,下頜的線條流暢而有力,既不顯得過於剛硬,也不顯得過於柔媚。
此時這位英俊的男人看著阿芙洛狄忒,眉頭微微皺起。
那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又掃向阿爾忒彌斯,掃向躲在樹後的厄科,然後又收回來,重新落在阿芙洛狄忒臉上。
“你們是誰?”他問。
聲音很好聽,低沉而清朗,像山間的溪流。
阿芙洛狄忒笑了。
她向前走了幾步,走到他面前,讓他能看清楚自己。
陽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金色的長髮上,落在那張絕美的臉上,落在她白色的長裙上。
那長裙輕薄如紗,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她站在那裡,整個人如同一幅畫。
“我是阿芙洛狄忒。”她說,聲音柔和而動人:“愛與美之神。”
那耳喀索斯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哦。”他說。
然後,他轉過身去,繼續蹲在泉邊,看著自己的倒影。
阿芙洛狄忒愣住了。
她活了無數年,見過無數男人,從來沒有一個人在她報出名字後,只回一個“哦”字,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
從來沒有。
她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她還是壓住心裡的不快,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你在看什麼?”她問。
那耳喀索斯沒有看她,依舊盯著泉水裡的倒影。
“看我。”他說。
阿芙洛狄忒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泉水。
泉水裡映出一張臉,那張臉確實很美,美得讓她都不得不承認。
可那又怎樣?
她是阿芙洛狄忒,是愛與美之神,是整個奧林匹斯,整個大地,整個世間最美麗的女神。
她剛剛贏得了金蘋果,贏得了“世間最美麗的女神”的名號。
一個凡人,憑什麼在她面前只看自己的倒影?
“你知道我是誰嗎?”她問,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悅。
那耳喀索斯終於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依舊是淡淡的,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在打量一件普通的物件。
“知道。”他說:“你說過了,阿芙洛狄忒,愛與美之神。”
“那你還——”
“那又如何?”那耳喀索斯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你美不美,跟我有什麼關係?我覺得我更好看。”
阿芙洛狄忒的話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她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凡人,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那耳喀索斯已經轉回頭去,繼續看著泉水裡的倒影。
阿芙洛狄忒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她站在那裡,雙手握成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裡。
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
從來沒有。
厄科躲在那耳喀索斯看不見的地方,偷偷看著阿芙洛狄忒的表情。
她看見阿芙洛狄忒的臉色變了,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那滋味有些複雜。
有驚訝,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種隱秘的,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
快意。
她被他拒絕了,她傷心欲絕。
可現在,連愛與美之神也被他拒絕了。
原來,他不是隻拒絕她。
他拒絕所有人。
那耳喀索斯依舊蹲在泉邊,看著自己的倒影,彷彿世間只有他一個人。
“那耳喀索斯。”阿芙洛狄忒開口,聲音冷了下來。
那耳喀索斯沒有回頭。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阿芙洛狄忒說,聲音裡透著寒意:“神祇不可輕慢。”
那耳喀索斯的背影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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