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陽下楊
當他無法壓制心底扭曲的怒火,他就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一個以鮮血和殺戮為食的怪物。
最後殘留的理智,讓安西教練頂著那副扭曲的面容看向班納,不似人聲的咆哮迴盪在夜空。
“殺了我!班納!殺了我!”
班納一屁股摔在了地上,踉蹌的向後退去。
“不……不!”
“聽話!班納!”
安西教練跪在地上,他的體內似乎也有一隻浩克正在出弧�
“就當……是我留給你最後的課後作業!”
“教練!”
班納倉皇的爬到了安西教練身前,不顧他身上源源不斷透出的骨刺,再次強行把他背到了身上。
噌——
一節骨刺從安西教練肩膀上鑽出,又鑽進了班納的肩胛骨。
骨連著骨,鮮血從班納背後噴出。
班納只是悶哼一聲,顫顫巍巍的揹著背後那個刺蝟一步步向外走去。
“我帶你去醫院!你不會有事的,教練!臭老頭!聽到沒有!你還要給我的研究室看大門!你聽到沒有!!!”
噌——
又是一節骨刺從安西教練腿上彈出,將班納的大腿也一同刺穿。
班納一個踉蹌跪在地上,旋即咬牙繼續起身拖著腿向前。
這沒什麼……
這不算什麼。
當初將他從生命的廢墟里拉出來的安西教練,也是這樣,步履蹣跚的揹著他一步步重新走向陽光的。
現在,他只是重新走一遍安西教練走過的路而已。
“班納!”
安西教練用頭重重的撞著班納的後腦勺。
“我讓你殺了我!殺了我!!!”
“你非要看到我以怪物的姿態死去嗎!”
“趁我還是個人,班納!趁我還是個人!殺了我!”
“閉嘴!”
骨刺穿透了班納的手掌,班納從容接受——
這樣一來,安西教練就不會從他背上滑落了。
“哪怕是怪物,你也得給我活下去!怪物的老師是另一個怪物!這有什麼錯嗎?!”
安西教練沒再回答,他的牙齒一次次在控制怒火下咬碎,又一次次從骨頭裡迅速再生。
安西教練只能用最後怪物一樣的聲線不斷重複著班納的名字。
瘋狂中透著一絲決絕。
理智的白布被墨汁漸漸蠶食只剩下一個光點。
而在這最後的光點之下,他的世界重新開始透明無色,安西教練也抓住了那一絲即將逝去的清醒。
飽含溫柔而藏起一絲遺憾的聲音在班納耳中響起。
“孩子……別怪我。”
噌——
骨刺從班納身上抽離,安西教練迅如雷霆的伸手掰斷肩上染血的骨刺。
在班納惶恐而絕望的目光下,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臟。
“不!!!”
安西教練落在地上,心底扭曲的憤怒也消失了,暴動的基因也漸漸失去了力量。
他拿回了本該屬於他的安寧。
耳邊似乎又有了蟬鳴鳥叫——
他想起了第一次摸到籃球的時候,當時的他還沒有這一頭白髮。
注視著籃球劃過空間落入籃網,發出“唰”的響聲。
他就有了個小小的願望——
他想帶領自己的籃球隊登堂入室,成為舉世矚目的籃球明星。
可籃球是殘酷的,小小的一顆籃球卻總能踩塌無數天才的脊梁。
安西光義並不是個籃球天才,他的籃球夢,也止步於全國大賽之前。
後來,安西光義開始將籃球夢放在諸多如他一樣抱著夢想投籃的孩子身上。
他將自己的一切都壓在了他們的肩膀,用最冷血無情的心態,鞭打著他們向更高處走去。
一次又一次的成績落入手中,他培養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天才。
他開始篤信絕對的天賦努力論,背上了白髮魔的稱呼。
他自以為用自己的些許罵名換來無數天才脫穎而出是正確的。
直到那一年。
那也是個夏天,在他蠻橫的惡言惡語之下,那個和班納很像的孩子抹著淚離開了基地。
一走便是了無音訊。
再次得到他的訊息時,安西教練也一同收到了他葬禮的邀請函。
從那一天起,安西光義退出了大學籃球界,親手將自己引以為豪的執教理念擊碎。
他重新學著怎麼做人,怎麼做教練。
直到又一次見證那群孩子贏下全國大賽,出人頭地。
他終於放下了一切,出走海外,體會谷澤龍二當年所經歷的一切,也為自己的過去贖罪。
於是在巴西,他遇到了班納。
他並不是個籃球天才,也不想以打籃球為生,但安西光義覺得,他和谷澤龍二很像。
同樣抱有被世界拋棄的眼神。
安西光義停下了腳步,用新的方式結合籃球開始為他規劃情緒控制的課程。
漸漸的,他明白了人和人終究是不同的。
班納只是班納,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安西光義開始接納班納,接納自己,也接納自己可能枯木逢春的新家庭——
向上向好的一切,戛然而止。
安西光義並不覺得遺憾,人生本來如此。
他已經活了很久,這一生也經歷了很多,足以算的上精彩。
這樣的落幕,也算不平凡。
世界漸漸抽離,痛苦也已經消失,安西光義耳中響起了班納絕望而痛苦的哀嚎。
他說的很多話,安西光義都聽不清,只有一句句的“教練”喊的他心尖發顫。
將嘴裡的血全部吐出,安西光義抬手輕輕摸了摸班納的頭。
“班納……人生總是這樣,學會擁有的前一課,必定是學會分別。”
“試著拿起之後,總要嘗試放下。”
眼鏡已經沒了,班納的臉他看不太清。
這樣也好,省的看到班納那哭的像大花貓一樣的臉,讓他本就痛苦的心臟再疼幾分。
“沒有什麼可怪的,就像我們打籃球一樣。”
安西光義總是笑呵呵的,哪怕是吃力的講出遺言的時候。
“贏下一場比賽後,第二天還是要拿起籃球繼續訓練。”
“你眼中的世界或許變的不一樣了,但其實不然……太陽照常升起,我們還要生活……區別只是有人留在了昨天的夜。”
“班納……繼續走下去吧,走下去,就是你唯一要得到的回答……”
“這就是我給你留的最後一課了……”
安西光義的笑容因為大量出血的失溫而變的僵硬。
他想起了老家有人說過,將死之人冥冥中總能察覺到自己還剩多久。
現在,他相信了——
他還有最後一句話的時間。
該說些什麼,不需要思考他就清楚,那是他今晚本打算唯一要說的話。
僵硬的手從懷裡顫顫巍巍的摸出一個染血的禮盒。
禮盒中的東西,透過亞克力板和鮮血印入班納眼眶。
“生日快樂,班納……”
禮盒脫手而出,落在地上的血泊裡。
班納的瞳孔擴散,看著已經閉上眼毫無聲息的安西教練,他想起了一切被自己忽視的細節——
安西教練神神秘秘的叮囑;家裡擺滿的綵帶和氣球……
這些問題的答案,都由這一塊小蛋糕做出了回答。
今天,是他從不在乎的生日。
而時隔十幾年之後,他重新擁有的第一份生日禮物,是如師如父的教練用生命買來的蛋糕。
崩——
岌岌可危的弦繃斷了,班納無聲無息的跪在安西教練身前。
漫長的沉默之後,偌大的貧民窟中掀起了癲狂的怒獸咆哮。
“啊!!!”
一道黑影拔地而起,掀翻了方圓數百米的一切建築,月光下,綠色的怪物將沸沸揚揚的殺氣盛放。
被以愛為名的枷鎖困住的猛獸,時隔兩年之後,再度掙脫了牢弧�
第168章 憤怒扭曲出的怪物——血十字
位於遠處的樓頂,飛段和角都全程看完了安西教練身染嗔煞罪之後險些化作病態的怪物。
“那就是你們幽冥軍團所謂的嗔煞罪?”
飛段依舊嬉皮笑臉的,只是眸中多了一絲驚懼和警惕。
他看得很清楚,那種罪惡的力量,深入骨髓之後放大著負面能量,扭曲著靈魂。
簡單來說——
嗔煞的力量將安西教練的靈魂改造成了一個徹頭徹尾,只知道憤怒的怪物。
而靈魂的形變,也反作用到了身體之上,強迫著身體變成足以匹配這份變態靈魂的力量。
飛段是真的有些心有餘悸。
他倒不是怕死,只是那種原罪會讓一個人最珍惜的一切葬送,如果他感染了嗔煞罪,或許也會成為忘記了神之偉大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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