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元啟星
那一刻,命途狹間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刺目如億萬顆恆星同時燃燒,熾熱如創世之初的第一縷光。
光芒中,有什麼東西破裂了,有什麼東西綻放了,有什麼東西——改變了。
納努克的臉上,出現了一道傷口。
金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流出,在虛空中燃燒成永恆的金色火焰。
那是淨世金血,是毀滅星神的本源之力,是足以點燃星系、毀滅文明的力量。
此刻,它從神明的傷口中流溢而出。
鳥兒從神明臉頰掠過,火焰漸漸熄滅。
卡厄斯蘭那的身影從火焰中顯現,他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血肉在燃燒中乾涸,骨骼在高溫中龜裂,靈魂在憤怒中耗盡。
他的手中,依然握著那柄大劍,但劍身已經佈滿裂痕,隨時可能碎裂。
他低頭,看著自己殘破的身體,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
那笑容中有釋然,有決絕,有三千餘萬次輪迴終於走到盡頭的——滿足。
他的身體化作慘白的灰燼,從天空之上落下。
那些灰燼在命途狹間中飄散,如同雪花,如同柳絮,如同三千餘萬次輪迴中無數逝者的靈魂,終於找到了歸宿。
納努克注視著那些飄散的灰燼。
沒有人知道祂在想什麼,也許是祂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納努克誕生於一個叫作亞德麗芬的星系。
一個悲慘的世界。
亞德麗芬在帝皇戰爭期間被戰火蹂躪,無數城市化為廢墟,無數生命死於非命。
當那些由機械帝皇發動的戰爭終於結束時,亞德麗芬的倖存者們還沒來得及喘息,就迎來了新的噩夢——
蟲群。
繁育星神塔伊茲育羅斯留下的蟲群,在宇宙中肆虐,吞噬一切攔路的世界。
亞德麗芬不幸位於蟲群的行軍路線上,當遮天蔽日的蟲群降臨時,倖存者們只能再次拿起武器。
據說,開拓的星神阿基維利曾到訪過亞德麗芬。
在那位開拓星神的記載中,亞德麗芬的人民還在和蟲皇遺留的子嗣進行著黑雲蔽日的戰爭。
他們的天空被蟲群遮蔽,他們的土地被蟲血浸透,他們的希望被無盡的戰爭磨滅。
但即便如此,他們依然沒有放棄。
阿基維利離開時,留下了一句批註:
“這是一個堅韌的文明。也許他們能撐過去。”
但阿基維利錯了。
沒有人知道納努克當年經歷了怎樣的絕望。
沒有人知道在那個被戰火和蟲群吞噬的世界,那個最終成為毀滅星神的生命,曾經見過什麼,失去過什麼,放棄過什麼。
但所有人都知道結果——
亞德麗芬被毀滅了。
不是被蟲群,不是被戰爭,而是被祂自己。
納努克點燃了自己的家鄉,從那灰燼中升格為神。
從此之後,宇宙間多了一條名為“毀滅”的命途,多了一個被萬靈恐懼的禍祖。
祂的軍團橫掃銀河,祂的令使毀滅文明,祂的目光所及之處,皆化為焦土。
無數人猜測納努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有人說祂是瘋狂了,有人說祂是絕望了,有人說祂是被仇恨吞噬了。
但最接近真相的說法是——
祂對這個世界失望到了極點。
在祂看來,宇宙的誕生是一種錯謬。
文明若是浩瀚群星中悄然興起的癌症,紛爭即智慧生靈間唯一通行的語言。
為了修正如是錯誤,抹去宇宙的汙點,祂成為熵之化身,懷抱對列神的否定飛昇成神。
「毀滅」並非過程,而是結果。
在祂允諾的道路上,一切命途星神都將在熱寂中終結。
此刻,納努克注視著那些飄散的灰燼,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另一個絕望的人。
那個人也曾站在毀滅的邊緣,也曾看著自己最愛的一切化為灰燼。
與身在毀滅卻拒絕毀滅的卡厄斯蘭那不同,那個人選擇了成為毀滅本身。
而這個凡人,選擇了——
納努克的目光中,那種難以言喻的東西越來越清晰。
第816章 不朽偉力,一有永有
灰燼在命途狹間中飄散。
那些慘白的、細碎的、曾經是卡厄斯蘭那的東西,正在被虛無吞噬。
如同三千餘萬次輪迴中無數死去的生命,如同無數被毀滅的文明,如同一切終將歸於虛無的存在。
納努克看著那些灰燼。
祂的傷口還在流淌著金色的血液。
那血液在虛空中燃燒,釋放著足以毀滅星系的力量。
一滴金血,就足以讓一個凡人成為令使;一滴金血,就足以讓一個世界化為焦土。
一滴金血從傷口飄出。
它緩慢地、堅定地,向著那些正在飄散的灰燼飛去。
那滴血穿透了虛無,穿透了命途狹間,穿透了存在與不存在的邊界。
它落在那片灰燼上,落在那個正在消失的靈魂上。
那一刻,金色的光芒再次爆發。
灰燼開始重聚。
那些細碎的、慘白的、已經徹底失去形態的東西,在金血的光芒中開始重新組合。
一粒灰燼連線另一粒灰燼,一片碎片拼接另一片碎片。
那過程緩慢而堅定,如同創世之初,神明用泥土捏造人類。
卡厄斯蘭那的身軀,在光芒中重塑。
他的骨骼重新生長,他的血肉重新填滿,他的皮膚重新覆蓋。
那滴金血化作他身體的一部分,融入他的血液,融入他的靈魂,融入他三千餘萬次輪迴淬鍊出的“毀滅”。
那股力量在他體內湧動,如同無盡的火焰,如同永恆的毀滅,如同——
如同他自己的東西。
卡厄斯蘭那沒有感謝。
他不需要感謝。
因為他不接受。
“這力量確實強大。但是,我拒絕。”
“我,絕不順從!”
卡厄斯蘭那將手插進自己的心臟,淨世金血被他硬生生分離了出來。
納努克沒有回答。
祂只是注視著這個凡人,目光中沒有任何解釋,沒有任何期許,沒有任何——要求。
祂想賜予,便賜予。
哪怕這個人從未嚮往毀滅,哪怕這個人絕不投身毀滅,哪怕這個人剛剛在祂臉上留下了一道傷口。
祂想賜予,便賜予。
……
就在此時——
虛空裂開。
一道遮天蔽日的龍爪自虛無中浮現,通體呈現暗金色,每一片鱗片都有星球般大小。
龍爪輕輕探出,一把接住卡厄斯蘭那的身軀。
不朽的偉力在卡厄斯蘭那身上流轉,如同溫潤的泉水,如同慈母的懷抱。
那股力量與金血相遇,沒有衝突,沒有排斥,反而——
融合了。
卡厄斯蘭那瞪大眼睛。
他感受到那股不朽的力正在與金血交織,正在重塑那股毀滅力量的本質。
虛空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景淵。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落在那尊巨神身上,沒有絲毫畏懼,沒有絲毫波動。
“納努克。”他說,“初次見面。”
納努克看著他,那目光中出現了真正的審視。
這個人是……什麼存在?
不是令使。不是星神。
不是任何已知的存在。
祂能感受到,這個人身上有一種正在成形的、全新的、與現有命途有著極大不同的道路。
那條命途尚未完全展開,但已經足以與毀滅命途平起平坐。
而且,在這條命途之中,祂感受到了“不朽”。
古老的不朽命途,曾經屬於天淵萬龍之祖的那條命途,此刻正在這個人身上覆蘇。
不是借用,不是傳承,而是真正的——掌握。
納努克沒有回應,景淵無所謂的笑了笑。
他伸出手,那隻龍爪輕輕收攏,將卡厄斯蘭那護在掌心。
納努克突然動了。
不是攻擊,只是微微向前。
但那一瞬間,整個命途狹間都在震顫。
那是毀滅命途的意志,是對所有其他命途的否定,是宇宙終將歸於熱寂的必然。
不朽的偉力湧出,與毀滅之力正面相遇。
那不是戰鬥,而是兩種命途的碰撞——如同兩條巨龍在虛空中對峙,如同兩個世界在深淵邊緣對視。
景淵的神色依然平靜。
“不朽者,”他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納努克耳中,“永恆不朽,永存永在。”
“你的毀滅,否定一切。”他說,“但不朽既是存在,存在既是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