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咬紙
“菩薩您神通廣大,慈悲為懷,能不能也賜下那麼一兩件防身的法寶,給弟子壯壯膽?”
觀音聞言,微微蹙眉,疑惑道:
“聖人的那件儲物囊,不是還掛在你腰上,還不夠麼?”
蘇元嘿嘿一笑,搓著手,姿態放得更低:
“菩薩明鑑,聖人所賜,自是重寶。只是弟子修為低微,此一去山高水遠,足足十萬八千里,歷經九九八十一難,妖魔遍地,變數無窮,這一個法寶,也不夠用啊。”
“手裡多一件寶貝,心裡就多一分踏實,行事也能多一分周全。”
他邊說邊站起身,又是躬身又是拱手,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求菩薩再行行好,賜下些機緣吧!弟子日後定然在靈山兢兢業業,好生侍奉,以報菩薩厚恩!”
觀音被他這番做作又帶著幾分憊懶模樣逗得唇角微彎,似是想笑又強自忍住,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呀……”
沉吟片刻,她不再多言,盈盈起身。
蘇元見她起身,還以為自己貪心不足惹得菩薩不悅,要拂袖而去。
心裡一緊,連忙挺直腰板,收起那副嬉皮笑臉,不敢再耍寶。
卻見觀音並未走向門口,只是立於原地,素手輕抬,緩緩解開了那高高綰起、象徵莊嚴法相的凌雲髻。
剎那間,三千青絲如瀑垂落,柔軟順滑,披散在肩頭後背,少了幾分寶相莊嚴的疏離,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真實。
幾縷髮絲滑過她白皙的側頸,竟平添了幾分柔和與一絲慵懶的風情。
蘇元何曾見過觀音菩薩這般模樣,一時看得有些怔住。
觀音臉上飛快地掠過一抹極淡的紅暈,旋即神色一整,抬手將幾縷散落的髮絲攏至耳後,恢復了平日模樣。
“看什麼看?”
蘇元立刻眼觀鼻,鼻觀心,低眉垂目。
話音未落,卻見她並指如劍,竟從那如瀑青絲中,乾脆利落地割下了一縷。
她指尖纏繞著那縷烏黑髮絲,對著蘇元輕輕一點。
蘇元只覺得頭側微微一癢,似有清風拂過,又似細雨沾溼。
觀音隨手凌空一點,一面清澈的水鏡便憑空凝現,映出蘇元此刻的模樣。
“自己看看,可還合意?”
蘇元望向鏡中,只見鏡中自己,面容依舊,只是那原本烏黑的兩鬢,竟悄然多了幾縷華髮,夾雜在黑髮之中,卻不顯突兀,反而平添幾分歷經風霜的沉凝氣度。
“此乃我一絲本源慧光所化,雖非法寶,卻隨我心意。”
“若到那無濟無助的時節,這些髮絲可以隨機應變,救得你急苦之災。”
蘇元看著鬢角的白髮,有點愣神。
【我記得當年賜予大聖的,是玉淨瓶中的楊柳葉啊?怎麼輪到我,就變成頭髮了?】
【這青絲能有那先天靈根楊柳枝的葉子神妙麼?感覺檔次不太一樣啊。】
他心神本就失守,嘴上一時沒把門,下意識脫口而出:
“菩薩,那個……為何不用您淨瓶裡的楊柳葉?”
話還沒說完,他就看到觀音菩薩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如同春水凝冰,眼神也驟然變得清冷。
她根本不再接話,甚至懶得再看蘇元一眼,轉身,向前輕輕邁出一步。
身影如水月鏡花般盪漾了一下,便徹底消散在包廂之內。
蘇元獨自站在包廂裡,對著面前尚有餘溫的座椅和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蓮香,半晌才回過神來,給了自己一巴掌。
【讓你嘴賤!給你什麼就拿著,瞎問什麼!】
【這下好了,把菩薩氣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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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桃盛會,正宴當日。
監察七司,蘇元的宿舍內。
蘇元沒有像往常一樣處理政務,也沒有與人商議、算計。
而是罕見地尋了個蒲團,雙眸緊閉,五心朝天,吐氣納元,放鬆心緒。
今日,便是他飛昇天庭以來,謩澴钌睢砍蹲顝V、也最為兇險的一戰,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不知過了多久,他從入定中醒來,長長吐出一口沉積的濁氣。
【是死是活,就看這最後一哆嗦了。】
“大人,您還真是每臨大事有靜氣。”
一個聲音忽然在靜室內響起。
“蟠桃會吉時將至,屬下心中都難免慼慼,七上八下。大人您竟還能如此氣定神閒,安然打坐,這份養氣功夫,屬下佩服。”
蘇元嚇了一跳,猛地睜開眼,只見劉耀青不知何時已站在靜室之中,正垂手恭立。
“你?”
蘇元眉頭微皺,掃過宿舍大敞四開的房門。
“你怎麼進來的?我不是設了法陣?”
劉耀青被問得一愣,老老實實回答:
“回大人,門……沒關嚴啊,屬下輕輕一推就開了。一來就看到您在這裡打坐,沒敢立刻驚擾。”
蘇元也來不及深究,轉而問道:
“你的吏部調令不是已經正式下達了麼?怎麼還沒過去報道?”
“那可是天庭諸部之首,規矩重,去晚了怕是不好。”
劉耀青聞言,眼眶頓時就紅了,聲音也有些哽咽:
“大人……屬下……不想臨陣脫逃……”
蘇元最不耐這種離別傷感的場面,尤其是今日少不得還要大鬧天宮,他更需心硬如鐵。
擺了擺手,打斷他:
“行了!你我皆是得了長生道果、位列仙班之人,悠長歲月,何愁沒有再見之日?”
“莫要做小兒女惺惺之態,平白惹人笑話。”
“去了吏部,謹言慎行,好好做事,別讓人家笑話我蘇某人識人不明。”
說罷,他長身而起,活動了一下略有些僵直的筋骨。
劉耀青連忙收斂情緒,搶步上前,熟練地拉開一側的檀木衣櫃。
櫃中掛著數套不同場合、不同品級的仙官袍服,從日常常服到隆重朝服,一應俱全。
蘇元在裡面挑挑揀揀,手指劃過那些仙咫吘劊匝宰哉Z道:
“今日嘛可是瑤池蟠桃宴的正宴,天庭一等一的盛事。”
“也是我蘇某人在天庭的最後一舞,可得選套好衣裳。”
第334章 蘇大人,苦啊
劉耀青聽聞這託孤之言,更是心如刀絞,喉頭哽咽。
他看著眼前這位即將踏上不歸路的頂頭上司,只覺得一股悲憤之氣堵在胸口,不吐不快。
“大人,屬下就是替您感到不值!憋得慌!”
“您來雷部之前,雷部在天庭是什麼德行?說句不敬的話,除了聞太師坐鎮,誰真把雷部當回事?”
“張紹、陶榮幾位緝私的天君,除了年復一年站在南天門外跟門神似的,誰正眼瞧過他們?巨靈神都敢跟他們嘻嘻哈哈!”
“更別提其他天君和司衙!幾千年了,雷部除了按部就班行天罰,給各路仙家的慶典、法會當當護衛,裝點門面,可曾破過什麼像樣的大案?斬仙台都荒廢成菜市場了!”
“是您來了之後,一切都不同了!”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要將胸中塊壘一吐為快:
“您先是執掌特別事務處,暗中佈局,滲透佛界,為天庭立下殊功,這才讓雷部在陛下和諸位帝君面前重新挺直了腰桿!”
“後來籌建、執掌監察七司,更是將雷部的權柄與威勢推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
“咱們這些年抓了多少好人,辦了多少冤假錯案,才有的今天這般名頭!”
“現在天庭上下,誰看到咱們監察七司這身制服,不心裡先打個突,腿肚子不轉個筋?”
前面那些話,蘇元沒太聽進去,倒是從衣櫃裡拎出一件深黑色、面料挺括的監察七司司長制式大衣,以金線繡著細密的雷霆雲紋,肩章威嚴。
對著水鏡比了比,覺得氣度威嚴,正合今日“謝幕演出”的場合,便披在了身上。
劉耀青一邊走過來為他係扣子,一邊更覺得委屈,聲音都提高了些:
“結果呢?大人您立下如此功勞,換來的是什麼?”
“太師本體閉關,不理俗務。咱們雷部自己人,是怎麼對您的?”
“二十四天君之首,鄧忠!他手下的人,居然能被殷郊、殷洪那倆不成器的東西收買,反過來刺探您這位監察七司的司長!簡直荒唐透頂!”
“要不是崇應鸞下手狠辣,撬開了那幾個潑皮的嘴,我們還矇在鼓裡呢!”
“他們眼裡還有沒有規矩?還怕不怕雷部的家法?”
“雷部,就是這麼對待您這樣的有功之臣?寒心,太讓人寒心了!”
蘇元對著鏡子整理著大衣的領口,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行了,耀青。牢騷太盛防腸斷,風物長宜放眼量。”
他轉過身,看著自己這位忠心耿耿的老部下:
“那可是雷部副部長的位置,實打實的副部級天官,誰不心動?”
“別說我跟鄧忠只是共事多年的同僚,就算他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兄長,到了這種關乎自身前程的關鍵時刻,該下手,也絕不會手軟的。”
蘇元繫好大衣最後一顆雲母扣,緩緩道:
“名利動人心,神仙亦難免俗。只是這些人吶,不識天數,不通人心。爭來搶去,機關算盡,到頭來恐怕終究是鏡花水月,一場空忙。”
“陛下好不容易等到聞太師修為精進,需閉關穩固境界,本體隱退,這才換來雷部權力結構鬆動的良機,這才有意增設副職,分拆權柄。”
“怎可能再留一個太師昔日的親信心腹,去坐穩其中一個副部的位置?那不是前門驅虎,後門迎狼麼?”
他止住話頭,似乎覺得說得有些多了,轉而問道:
“好了,不說這些。我交代你辦的那幾件事,怎麼樣了?”
劉耀青連忙抹了把有些溼潤的眼角,正色道:
“回大人,您交代的三件事,屬下都已辦妥,絕無紕漏。”
“第一,給太歲部的殷郊府上,送了匿名舉報信。信中詳述了大人您如何利用職務之便,偷盜蟠桃園仙桃、竊取兜率宮金丹。”
“第二,給雷部普化天尊那邊,同樣送了匿名信,將黑市這些年所有的大小生意、關節脈絡,凡是咱們知道的,都羅列在了上面。”
“第三,屬下昨晚已按您的吩咐,與墨麒麟尊者一同,召集黑市裡排得上號的各大販子,開了個緊急通氣會,把事情跟他們挑明瞭。”
蘇元對著鏡子,仔細撫平官袍上最後一處褶皺:
“黑市那幫人,反應如何?”
“那幫人,簡直就是狼心狗肺,忘恩負義之徒!”
劉耀青義憤填膺:
“他們也不想想,沒有大人您當年牽頭整合資源、打通關節、制定規矩,他們現在還在幹什麼?”
“不過是些零敲碎打,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散兵遊勇!是大人您把生意做大,帶他們吃上了肉,喝上了湯!”
“現在聽說可能要關閉黑市,一個個跳得比誰都高,罵得那叫一個難聽……什麼髒的臭的都往外噴。”
蘇元聽著,非但不怒,反而點了點頭:
“跳腳好啊,要的就是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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