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咬紙
他也不急,話鋒一轉:
“菩薩,您別急,晚輩還沒說完呢。”
“但是,”他加重了語氣,若只顧埋頭做齋飯,卻完全忽視公平,任由資源、機會被少數人壟斷侵佔,分配嚴重不公。”
“那麼,就算做出了齋飯,恐怕也落不到普通訊眾碗裡。”
“長此以往,民怨沸騰,根基動搖。”
他略一思索,用了一個新的比喻:
“經濟發展,廣積齋飯,好比是建造十三層佛塔。”
“目標是宏偉的,但地基若從一開始就歪了,那麼這佛塔註定蓋不了多高,便會七扭八歪,裂縫叢生,最終難免轟然倒塌。”
“所以,一旦發現牆體砌歪了,根基不穩,有時候,就必須有壯士斷腕的勇氣,該砸的砸,該重建的重建!”
蘇元抬起頭,直視著菩薩:
“菩薩,頑疾沉痾,淤積已久,溫藥慢補已然無效,往往還需猛藥醫治,刮骨療毒啊。”
觀音這次是真的笑了起來,她伸出手,用纖細的指尖虛虛點了點蘇元的額頭:
“我現在發現了,蘇元。你既不是隻認‘齋飯’的純粹務實派,也不是空喊‘公平’的理想清談派。”
她收回手,微微搖頭:
“你根本是毫無信仰,哪邊風硬哪邊倒,哪條路近走哪條的投機派。”
“你的‘道理’,永遠服務於你當下想達到的目的,是也不是?”
蘇元被她說破,也不惱,反而也跟著笑了起來,笑容裡有點無奈,有點坦然。
“菩薩,治大國如烹小鮮,哪有絕對的道理。”
“這齋飯和公平,便如人一左一右的兩條腿,如果想走起路來,不管是先邁左腿,還是先邁右腿,另一條腿總要跟上不是?”
他口中雖然講著道理,心中卻是另一番想法:
【菩薩啊菩薩,您行行好,咱們這兒可是動輒捉星拿月、趕山填海、金仙不如狗、太乙滿地走的修仙志怪小說世界!】
【我首要任務是活下去,活得好,攢夠資本,在大劫裡不被當成炮灰!】
【又不是什麼探討主義路線的嚴肅文學!我要那麼堅定的政治信仰幹啥?】
【等哪天準提聖人的七寶妙樹刷到我頭頂的時候,“只要主義真”能救我一命不?顯然不能啊!】
觀音看著他那一副憊懶樣子,也沒再深究,只是長長地吐出一口胸中濁氣,在清涼的海風中化作一道長長的白練。
她的神情重新變得沉靜,甚至有些疲憊。
“或許,也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才能說點這些上不得檯面的心裡話了。”
“文殊師兄,其心甚善,其志可嘉。”
“他看到了佛界的沉痾,也有魄力去改變,去發展民生,這一點,我佩服。”
“但他終究是菩薩心腸,修的也是智慧圓融之道!心不夠狠,手不夠辣!”
她的話語漸漸染上厲色:
“你看看如今的靈山,是何種光景?”
“廟堂之上,朽木為官;殿陛之間,禽獸食祿!狼心狗行之輩,滾滾當道;奴顏婢膝之徒,紛紛秉政!”
“他們心中哪有佛界眾生,只有自身權位與那點蠅頭小利!”
“將佛界公器,視為自傢俬產!阻礙新政,陽奉陰違,恨不得將文殊師兄撥下去的每一粒靈谷,都扒一層皮下來!”
蘇元聽著這酣暢淋漓的痛罵,小臉莫名微紅,總覺得菩薩這指桑罵槐的,範圍有點廣。
“這也怪不得文殊師兄。”
觀音語氣稍緩,帶著幾分理解,又有幾分譏諷,
“靈山之上,山頭林立,尤其是封神之戰前便已在西方成就果位的那些老菩薩、古佛陀。”
“西方本就貧瘠,養不出東方準聖和帝君的那些宏大氣魄,故而各個老菩薩都抱殘守缺,愚不可及。”
“文殊師兄雖有手段,卻也暫無玉帝那般‘一言可為天下法’的絕對威權,許多事,牽一髮而動全身,掣肘極多。”
她嗤笑一聲,滿是不屑:
“一群井底之蛙,夏蟲語冰!”
“為了那點蠅頭小利,枉顧佛界大局,當真可恨,可笑,更可悲!”
“我若秉政,必……”
她咬了咬牙,後續的話沒有說出口,但其意味,不言自明。
蘇元見說了這麼多,火候已到,他知道,該自己這個“懂政治”的投機派上場,遞上梯子了。
“菩薩,您既洞察癥結,深惡其弊。晚輩不才,倒有一計……”
“可使靈山幽而復明。”
第305章 敢於鬥爭,善於鬥爭
“傳教?”
觀音被蘇元這輕飄飄的兩個字驚得霍然起身。
她素手一抬,一道更嚴密的隔音禁制無聲落下,將礁石方圓數丈徽值脟绹缹崒崱�
她轉過身,鳳目圓睜,盯著蘇元:
“蘇元,你瘋了?這種話也是能隨口亂說的?”
“誰去傳教?在哪傳教?怎麼傳教?”
“若是讓那幾位聖人知道,你竟敢私下提議放開東方之地,讓西方教義滲透……你還要不要命了?”
她說到一半,自己卻忽然頓住了,緩緩重新坐下,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上下打量著蘇元。
“等等……”
“該不會……”
她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問道:
“這就是碧遊宮內,三聖共議,最終商定下來的、天庭真正的談判底線方案?”
蘇元迎著觀音的目光,嘴角微揚,含笑點了點頭。
觀音倒吸一口涼氣,靠在椅背上,半晌才吐出兩個字:
“瘋了。”
“你們都瘋了。”
“信仰,是東方嚴防死守的紅線!”
“當年封神大劫,西方二位聖人就想趁機東進傳教,分潤氣摺!�
“結果準提聖人險些被太清聖人一道扁拐打死在混沌鴻蒙邊緣,最後不得已捲走了三千紅塵客。”
“如今,你們竟要主動開啟大門,迎西方教進來,那三位和玉帝,到底在想什麼?”
她心緒劇烈起伏,但終究是歷經劫波、智慧深遠的大菩薩,幾個呼吸間,眼神就恢復了清明。
“不對,三清齊聚,斷然不可能商量出這麼個東西來。”
“這是誰提出來的?”
蘇元沒作聲,但眼中卻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之色。
觀音看他這副模樣,心中已然明瞭,不由得冷笑一聲:
“果然是你小子!那就不用多說了。”
“這裡面一定是挖了深不見底的大坑,等著佛界高高興興往裡跳的!哼!”
蘇元聽到這話就不樂意了,辯解道:
“菩薩,我也是佛界佛子,心向我佛,盼著佛界興盛,怎麼可能……”
他自己都有點說不下去。
觀音不再說話,只是直直地盯著蘇元看。
蘇元被她看得心裡有些發毛,忍不住問道:
“菩薩,您……您這是?”
觀音輕輕“嘖”了一聲。
“我若是沒猜錯,割地、賠款這兩個方案應該是王母提出來的吧。”
“以她的性子,你能在她面前全須全尾地把話說完,駁了她的面子,還沒被她當場誅滅,嘖嘖……”
她換了個更放鬆的姿勢,一隻手支著下頜,繼續道:
“大劫當前,天機混沌,諸事繁雜如亂麻。”
“你一不倚仗先天推演之術窺探天機走向,二不憑藉強橫無匹的神通法力橫壓當世。”
“竟能在三聖與玉帝陛下面前,生生批駁掉前兩個看似更穩妥簡單的方案,最終讓他們採納你這傳教之議……”
“你這腦子,究竟是怎麼長的?真想把你天靈掀開,看看裡面裝的都是什麼東西。”
蘇元也回想起碧遊宮朝爭,三聖高坐,心思各異,諸帝列席,立場不一,自己在刀尖上跳舞,最後捨命一搏,抗棺直諫,方才敲定。
其中兇險,不足為外人道。
此刻被觀音提起,他面上也不由得露出一絲後怕:
“在下不過是僥天之倖罷了。”
觀音也算是認可了他的能力:
“看來金吒說你只會吹捧,確是嫉妒之言。你於從政一途,確有天賦。”
蘇元嘿嘿一笑,剛想謙虛兩句。
觀音反口問到:
“但是,你方才所言‘靈山幽而復明’之計,與這傳教之策,又有何關聯?”
“我方才痛陳靈山舊弊,乃是內部朽爛,根子出了問題。你這‘傳教’,乃是外向拓展,二者南轅北轍……”
“難道你是要將內部矛盾轉移出去?”
“也說不通啊,這矛盾轉移,終究是治標不治本,並非良策。”
蘇元心下暗凜:
【這菩薩,連轉移內部矛盾這套說辭都知道了,佛界的人真是越來越不好糊弄了。】
他忙道:
“菩薩,治理佛界,統御靈山,不僅要有發展的本領,更要有敢於鬥爭、善於鬥爭的本領。”
“靈山之難,難在何處?在於舊勢盤踞,利益板結。”
“文殊菩薩新政,如同試圖在早已被巨樹根系纏死的土地上播種新苗,縱有甘霖,幼苗也難以穿透那層層疊疊、吸盡地力的老根,爭奪到生長的空間與養分。”
蘇元頓了頓,見觀音聽得專注,繼續深入剖析:
“尋常手段,無非徐徐圖之,分化瓦解,或強力清剿,傷筋動骨。”
“前者耗時太久,易生變數;後者動靜太大,恐傷佛界元氣,亦非文殊菩薩所願。”
“只能因勢利導。”
“因勢利導?”
觀音輕聲重複:
“你的意思是……藉著允許傳教東方的機會,讓靈山上那些目光短湹钠兴_、佛陀,都去東方傳播教義,爭奪香火?”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呢。”
她一拍桌子,語速漸漸加快:
“東方世界,物華天寶,人傑地靈,對他們來說無異於流淌著奶與蜜的膏腴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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