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咬紙
當年文殊菩薩正式訪問天庭,亦是下榻於此。
蘇元站在文昌帝君身後,等候在此,目光不時掃過閣外蜿蜒而來的虹橋。
準時準點,虹橋另一端,雲氣分開,兩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踏雲而來。
當先一位和尚,與一般的和尚法相莊嚴不同。
這和尚身矮面黑,一身灰色僧袍外罩著一件暗金色袈裟,最引人矚目的是他腰間竟挎著一把戒刀。
而跟在他身後半步的,是一條神駿異常,通體雪白無一絲雜毛的……大狗。
地藏菩薩目光掃過迎候眾人,單掌豎於胸前,微微一禮:
“小僧地藏,奉命而來。有勞文昌相迎。”
文昌帝君見狀,卻是哈哈一笑,上前一步:
“你這黑廝,在老夫面前還裝什麼斯文模樣!收起你這套!”
地藏臉上的佛光瞬間冰消瓦解,也不板著臉,豪邁一笑,大步上前,一把攬住了文昌的胳膊:
“哈哈哈!老哥哥,萬萬年未見,你這身子骨還是這般硬朗!當真想煞愚弟也!”
文昌帝君拉著地藏頭也不回,直奔迎賓閣內。
“快快,裡面請!”
蘇元在身後,越聽越不是滋味。
【什麼叫“黑廝”?】
【什麼又叫“想煞愚弟”?】
【又黑又矮,腰挎戒刀,牽條大狗……這就是趙公明嘴裡“恣意瀟灑”、黃龍評價“素有任俠之風”、文昌帝君口中“把臂同遊”的地藏菩薩?】
【這踏馬不是水滸好漢麼!】
地藏擰著眉瞪著眼,撩開袈裟,邁步就往裡走,剛行到門口,卻忽地止住腳步,對文昌道。
“老哥哥,這裡面富麗堂皇,纖塵不染,我這畜生不通禮數,性子又野,拴在外面廊下吧,免得進去衝撞了,弄壞東西,反倒傷了感情。”
文曲星君看了一眼兩邊的天兵,臉色一板,佯怒道:
“兄弟!你這麼說,是不是在打老哥哥的臉了?”
“當年哥哥道基受損,還是你傾囊相助,走遍三山五嶽,訪遍名師高友助我渡過難關。”
“今日到了哥哥我這裡,就是到了家一般。”
他大手一揮,對左右肅立的天兵侍衛道:
“今日地藏菩薩到了我這裡,那就是到了自己家一般!都聽好了,不得阻攔!諦聽乃是菩薩隨身聖獸,更不可輕慢!”
“跟哥哥來,放心往裡進!你這寶貝狗兒,靈性著呢,還能真拆了哥哥的房子不成?”
一旁侍立的劉耀青見狀,眼神微動,悄悄湊近蘇元,似想請示。
蘇元卻幾不可察地擺擺手,示意他稍安毋躁,靜觀其變。
一方面,他相信文昌帝君的手段,這老倌看似瀟灑不羈,好吟風弄月,但一生唯謹慎,大事不糊塗。
另一方面,自己確實安排了天兵打算隔離諦聽,但這本就是“有心算無心”的盤外招,能成功固然好,不成功也在意料之中,靠真本事在談判桌上較量便是。
但地藏這看似粗豪不羈、實則敏銳的一嘴。
反客為主,既全了禮數,又搶了先手,還顯得自己坦蕩,倒讓蘇元心中對其評價不由得又高了一層。
文昌拉著地藏,二人顯然舊誼頗深,邊走邊談,說起些陳年趣事,不時爆發出一陣爽朗大笑,聲震閣樓。
蘇元背在身後的手,悄悄做了個手勢。
早已安排在附近的仙民日報、半年談、三界快訊等官媒記者紛紛從各處湧出,手持留影玉符、錄音法器等“長槍短炮”,對著豪邁大笑的地藏菩薩就是一頓猛拍。
一時間靈光閃爍,問題也七嘴八舌地拋了過來。
“地藏菩薩!請問您此次提前來訪,是否意味著佛界對談判十分急切?”
“菩薩!聽聞您常年坐鎮幽冥,此次突然從地獄歸來,代表佛界出使,是否與靈山近日政局變動有關?”
“請問您孤身前來,連副使文書都不帶,是對自身能力極度自信,還是佛界無人可用?”
“刀兵不祥,您身為佛門菩薩,腰挎戒刀是何用意?是個人習慣,還是預示此次談判將異常艱難,乃至有兵戎相見的可能?”
“您對第一次談判取得突破性進展有信心嗎?能否具體談談?”
……
地藏菩薩被嚇了一跳,麵皮微紅,支支吾吾說不出來個整話。
手更是下意識便摸向了腰間的戒刀刀柄。
蘇元見狀,心中就有了底。
這兩次試探,結合之前掌握的情報來看。
地藏交遊廣闊,閱人無數,觀察入微,反應也快,不愧為二聖弟子,江湖經驗沒得說。
但許是一直遠離政壇的緣故,面對媒體卻如此失態,在政治表現上比較青澀,或者說是生疏。
這就好辦了,雖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
但江湖和政治,畢竟是兩回事。
二聖也不知道是怎麼教育的弟子,是不是還當宗門真傳培養呢?
時代變了,大人!
現在是要把政治覺悟放在第一位了!
蘇元趁機對文昌帝君遞過去一個眼色,文昌帝君立馬會意,立馬讓兩邊的天官將地藏送入會議室內。
自己則對著媒體團連連擺手,提高聲音:
“好了好了!諸位仙媒界的道友,辛苦了辛苦了!”
“地藏菩薩遠道而來,風塵僕僕,稍事休息後,便要開始正式會談,採訪環節後續會統一安排!”
“老夫知道你們盡職盡責!來來來,都跟老夫到旁邊的偏廳稍坐,喝杯仙茶潤潤喉!”
“我正好也有些關於此次會談不成熟的看法,可以與諸位道友先行交流探討一番!”
眾仙媒頓時被吸引,眼看堵著正主也問不出什麼,能採訪到主持接待工作的文昌帝君也是大新聞,便轟然應諾,跟著文昌帝君浩浩蕩蕩轉向了旁邊的偏廳。
蘇元則整了整衣冠,獨自一人進入了會議室內。
第288章 欲抑先揚
進門後,蘇元沒有任何寒暄,第一時間便將玲瓏塔頂在頭上,內外不通,萬法難侵。
剛剛落座,正饒有興致上下打量會議室陳設的地藏菩薩見狀愣了一下:
“咦?文昌老哥怎的還沒進來?我還想拉著他好好敘敘舊呢!”
他目光轉向蘇元,抱了抱拳:
“這位小友,方才匆忙,還未請教尊號?”
蘇元咧嘴一笑:
“晚輩蘇元,添為此次天庭談判副使。”
“久聞菩薩急公好義,氣概幹雲,乃洪荒及時雨,三界呼保義,豪邁之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果然風采不凡!”
地藏菩薩聞言,頗為受用,連連擺手:
“嗨!不過是一些江湖上的虛名罷了,舊日朋友們抬愛,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卻不知,是誰跟小友提起過這些陳年舊事?莫非小友也與他們相熟?”
這是在探蘇元的根腳背景了。
蘇元笑容不變,對於這套江湖上互相盤道的路數,他飛昇前在底層摸爬滾打時也算熟稔。
當下便順水推舟,拉起虎皮作大旗:
“那倒是有不少。”
他語氣自然,如數家珍:
“前些時日,在碧遊宮內,有幸陪侍聖人小聚,曾聽趙公明師叔提起過菩薩當年風采,贊您肝膽相照,義氣深重,是可託生死的摯友。”
“再往前倒一些,與黃龍在玉虛宮詳談之時,他也屢次提及菩薩,說您有任俠之風,行事光明磊落,無有拘束,做事痛快,為人敞亮!晚輩聽聞,那真是心生敬佩,對前輩嚮往久矣!”
“好傢伙!”地藏菩薩眼睛驟然一亮,忍不住一拍大腿。
倒不是蘇元誇得多好,而是蘇元扯得幾桿大旗太唬人。
他上前握住蘇元,“原來小友竟是如此奢遮的人物!”
“我先前還以為是哪裡來的尋常仙官破落戶呢!失敬失敬!”
他身體前傾,目光灼灼,滿臉笑意。
“我平生最喜結交的便是奢遮的好漢!”
“來來來,小友,坐下說話!”
這一嘮,便從午後直嘮到了夜色深沉。
窗外天宇,月明星稀,迎賓館內卻暖意融融,燈火通明。
蘇元與地藏隔著一張擺滿仙果靈茶的會議桌,相對而坐,談天說地,天南海北聊的盡興。
他屢次言語間試探,最終確定心中猜想。
這地藏菩薩行事作風,往好聽了說,確實頗有古之任俠之風,重情義,輕規章。
往難聽了說,便是毫無政治鬥爭的經驗與敏感,完全還是修仙門派那一套思維。
張嘴就是當年遊離洪荒時,如何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結果打了小的引來老的,被他憑一把戒刀,硬是連老帶小一鍋燴了,說得眉飛色舞。
閉嘴則是回憶與某某道友共探上古秘境,如何險象環生,又如何合力破關,得了什麼寶貝,或者參加什麼煉寶大賽、界域大比,自己如何扮豬吃老虎,最後出場引得眾人驚歎。
蘇元聽得眉頭緊皺,但也得投其所好,繞開具體的談判條款與政治議題。
與地藏大談洪荒趣聞、江湖軼事、各色人物的風流豪舉,地藏那點故事情節,如何比得上蘇元的知識儲備。
他旁徵博引,一會是“莫欺少年窮”的退婚流,一會是“根骨測試震驚全場”的天才流,中間還夾雜點“龍王歸來”的都市流,引得地藏嘖嘖稱奇,心嚮往之。
地藏說得口乾,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卻覺得滿嘴清淡,很是不慣:
“嘴裡淡出個鳥來!這般說話有何滋味?”
“兄弟!上酒席!你我邊喝邊聊,那才痛快!”
蘇元故作驚訝:
“哥哥,您身為佛門菩薩,也能飲酒?”
地藏聞言,哈哈一笑,聲震屋瓦,指了指自己:
“蘇兄弟,你這話可就外行了!”
“豈不聞‘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修行修的是心,不是這副皮囊。”
“心中有佛,飲瓊漿玉液如水;心中無佛,便是嚼菜根也腥羶!”
“某家行走洪荒時,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的日子多了去!”
“好!”蘇元撫掌大笑,“哥哥豪氣!論喝酒,晚輩還真沒怕過誰!今日定要陪哥哥盡興!”
那還有啥說的?
蘇元當即傳令,仙釀佳餚如同流水般呈上,皆是後勁綿長、專醉元神仙體的頂級貨色。
一場好酒,直喝得昏天黑地,日月無光。
地藏酒量雖豪,卻架不住蘇元這酒精考驗的仙官。
直至東方天幕泛起魚肚白,晨光熹微,蘇元才腳步虛浮,踉踉蹌蹌地獨自走出會議室。
打發完媒體的文昌帝君見狀連忙迎上來,面帶關切。
蘇元卻擺擺手,示意自己無礙,低聲道:
“老哥哥,裡面那位斷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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