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点有雨
他轉過頭來，看向自己旁邊的孫長河，便看到孫長河也正在看著自己。
這位頭髮半禿的老者面前那塊螢幕之上正有無數紅點閃爍，匯聚在一起，便成了一片紅光，將他白的頭髮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
江陽知道，每一個紅點都意味著一個觀測點觀測到了末日降臨的跡象。
滿螢幕的紅點，便意味著，無論是位於海底、湖底，還是山腹、地下基地，無論海拔高低環境如何，沒有任何地方，任何人能逃過末日的降臨。
此時此刻，末日這件事情終於得到了完整的、沒有留下任何質疑空間的驗證。
這位老者伸出有些顫抖的手臂，按下了桌子上那個紅色按鈕。
下一刻，清晰且穩定的電子合成音出現在江陽耳中。
“口令為：沙海東麓，懸塔之下，不周山傾。聯絡方式為基地的wifi密碼。
重複，口令為：沙海東麓……”
江陽默默將這一句口令記在心中。
他完全不理解這口令究竟是什麼意思，也完全不在乎。
重要的是口令本身。至於這口令背後究竟代表著如何驚天動地的國家機密，與自己無關。
口令重複三遍，聲音消失。面對著孫長河的目光，江陽輕輕點了點頭，便看到這位老者如釋重負般出了一口氣。
他嘴唇顫動著，像是在說什麼話。一開始江陽聽不清楚，但孫長河重複著，終於將那些資訊傳遞到了江陽耳中。
“江陽同志，拜託了。”
江陽輕輕點頭。於是孫長河便回過頭去，靜靜倚靠在座位上閉上了眼睛，像是在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江陽也回過頭來，將注意力集中到了面前的螢幕之上。
來自這張蛛網的資訊似乎已經被北極4號超算驗證出了初步的結果。
他看到不斷閃爍的螢幕之中，一條紅色的資訊懸在了螢幕頂部，不再閃動。
伴隨著這條穩定資訊的出現，很快，第二條綠色的資訊出現在它下方，然後是第三條，第四條……
紅綠藍各種顏色的資訊佔滿了整個螢幕。
當資訊終於全部出現時，江陽聽到自己身後傳來了一個滿是嘶啞痛苦、滿是不可置信的聲音。
“怎麼會是這樣，怎麼會是這樣……”
他轉過頭去，便看到陸兆明教授一手捂著腹部，一手抓著座椅扶手，並依靠這隻手維持著身體的穩定——他渾身顫抖著，搖晃著，兩條腿像是軟成了麵條，要不是這隻手扶著早就摔倒了。
單單從外部看來，便能清晰察覺到他此刻所承受的痛苦何其劇烈。但此刻，他臉上的痛苦神色卻早已經被震撼和疑惑之色所掩蓋。
像是這一刻，除了面前的螢幕與資料，他的世界之中再無其它，也不再有任何事物能分散他的注意力，連那瀕死之前的痛苦都不行。
這讓他只能如同機器人一般重複著一句話：“怎麼會是這樣？……”
(本章完)
第14章 臨摹
江陽不知道他從這些資料之中解讀出了什麼，他也不關心。
此時此刻，江陽沒有理會陸兆明，也沒有去記憶這些資訊的具體內容，他只是遵循著不同顏色的指引，將此刻螢幕上的資訊當成一副“圖畫”鐫刻在腦海之中。
他看了五秒鐘，然後閉上眼睛，加深自己的記憶。
默數五下之後，他再度將眼睛睜開，將自己腦海之中的影象與螢幕之上的影象做對比，修正自己記錯的那些，然後再度閉上眼睛，如此重複。
身體之上的痛苦愈發劇烈。
如果在正常情況下，他應該早就失去了任何理智。但此時此刻，他仍舊維持著那種旁觀者的姿態，絲毫不受影響。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他只知道，只要自己還活著一刻，就必須要重複之前睜眼、閉眼的動作。
自己必須要將這些資訊全部記住，牢牢記住。
片刻後，如同電腦被切斷了電源一般，江陽的意識毫無預兆瞬間消失。
下一刻，江陽猛然從床上坐起。
呼，呼……
他劇烈的、不受控制的喘息著，身體之上瞬間湧出了大量冷汗，同時開始輕微的顫抖。
之前的記憶仍舊清晰鐫刻在腦海之中。
一片混亂的基地、默默等待死亡降臨的孫長河，直到臨死之前都仍舊在重複“怎麼會這樣”的陸兆明，一直到死亡都沒有痛呼一聲，沒有顫抖一下的顧常山，以及倒在地上，控制不住哭泣的周玉，還有那眾多工作人員……
此刻，那種似乎旁觀者一般的感覺已經消失，江陽的意識已經徹底迴歸身體。
顧不得感受心中的震撼與沉重，江陽快速起身，衝到電腦桌旁，抓起紙和筆便開始快速勾畫。
他仍舊維持著自己精神的專注，控制著自己完全不去思考那一副異常圖表的具體內容，只是將它像是一幅畫一般臨摹下來。
這用去了江陽五分鐘的時間。
完成臨摹之後，江陽仍舊顧不得去細看自己究竟畫出了什麼，而是快速將那一句口令書寫下來。
再之後，是聯絡方式。
完成了前兩者的記憶和書寫，江陽精神終於放鬆了一點。
“聯絡方式竟然是基地的wifi密碼？看來孫長河他們早就有所安排，提前就將聯絡方式植入到了我的腦海之中。”
之前自己還在疑惑，為什麼自己偶有放鬆時間，想要聯網打一會遊戲的時候，基地的網路總是出問題，總是需要重連。
而每一次重連都需要輸入一次密碼。
總是詢問別人密碼太過麻煩，江陽便在不知不覺之中將這一串數字記了下來。
“151……”
完成了這三個關鍵資訊的記錄，江陽瞬間靠在椅背上，如同完成了一次萬米長跑一般，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片刻喘息，他下意識看向了自己書寫出的那些內容。
他看到了一連串的數字和符號，以及一些像是統計圖表一般的曲線。但仔細看了良久，他卻完全沒有從其中解讀出任何資訊。
他看不懂。
腦海之中忍不住浮現出末日降臨之時的畫面。
當時，正是這幅圖表，讓陸兆明教授直到死亡，都始終在重複著“怎麼會這樣”，始終處在震撼與茫然之中。
能被任命為末日計劃科學驗證團隊的負責人，陸兆明的傑出毋庸置疑。而能讓他都如此震驚，這些資料究竟意味著什麼？
“看來只有聯絡國家後，我才能知道這些資料的真正含義了。”
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是2036年8月9日，早上七點20分。
撥通那一串號碼，片刻等待後，一個沉穩平靜的聲音出現：“我是孫長河。”
腦海之中瞬間浮現出孫長河那清瘦、半禿的身影。
他並沒有詢問江陽的來意，只是靜靜等待。
“世界末日會在十天後到來，我的口令是：沙海東麓，懸塔之下，不周山傾。”
話筒之中沒有傳出說話聲，江陽則清晰察覺到在聽到這句口令之時，孫長河的呼吸瞬間粗重。
靜靜等待了十幾秒鐘時間，孫長河的聲音終於傳出：“請你稍等，一個小時之內會有人去接你。”
“好。”
結束通話電話，江陽輕輕出了口氣。
抹了把頭上的冷汗，江陽來到窗前，拉開窗簾，便看到了早晨的街道。
藍天白雲，高樓大廈，車水馬龍，行人匆匆，一片繁忙情景。
“能讓顧常山那樣的人都說出‘很亂’，不知道末日即將來臨的時候，我們的世界亂成了什麼樣子。
只不過這一世，我無需再依靠預言的方式引起國家關注了。”
來到洗手間快速洗漱，江陽轉身離開了公寓。
等國家來人後，自己恐怕就沒有什麼空閒時間了。這一個小時可能是自己在這一世之中僅剩下的自由時間。
“抓緊時間吃口飯吧，總不能餓著肚子展開工作。”
嘟囔一聲，江陽直接來到了小區門口，自己不常去的一家早餐店。
這家早餐店以味道和乾淨著稱，但因為離得稍微有點遠，江陽以前來的很少。
點了飯菜，江陽一邊看著窗外的人潮和車流，一邊慢慢吃著。
便在這時候，江陽忽然間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名頭髮蓬亂，戴著眼鏡也遮掩不住兩個大大黑眼圈，臉上隱約能看到油膩反光，穿著寬鬆邉友b的年輕女子。
她一邊打著電話一邊走進早餐店，坐在了江陽左側桌子前。
“是是是，老師我知道了，昨晚我把資料整理的差不多了，最晚今天下午就能完成，是，我知道了。”
放下電話，她毫無形象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擺弄著手機開始點餐。
嗯？
周玉？
她怎麼會在這裡？
江陽不動聲色的觀察著，看著她拿起一個小包子，一口便整個兒吞下，像是有仇一般用力咀嚼著。
腦海之中忍不住浮現出上一世在自己面前，青春、活力、精緻、性感的周玉，江陽忍不住失笑。
“這才是真正的你麼？”
收回視線，專心吃了幾口早餐，早餐店之外已經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和似乎是直升機發出的轟鳴聲。
(本章完)
第15章 絕世狠人
這些動靜引起了早餐店內的一些騷動。顧客們紛紛抬起頭來望向窗外，想要確認到底發生了什麼。
江陽並沒有抬頭。不僅如此，他還加快了一些自己吃飯的進度。
這碗豆腐腦味道可真不錯，怪不得這家早餐店生意這麼好。
就是太燙了，吃不快。要是等人來了自己還沒吃完，那就可惜了。
一邊用力吹風降溫，一邊將一勺一勺的豆腐腦送進口中，江陽聽到警笛聲由遠而近，許多沉重的腳步聲在大街之上響起，最終停在了早餐店之前。
幾名全副武裝的衛兵推開門走進來。瞬間，原本喧鬧的早餐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這些衛兵身上。
“請大家在自己座位上坐好不要走動，如有打擾敬請諒解。”
江陽嘆了口氣，將手中勺子放下，看著仍舊冒著熱氣，剩下大約小半碗的豆腐腦，有些惋惜。
他抬起來看向衛兵，便看到衛兵們徑直向自己走來。
早餐店之中，顧客和服務生們的目光隨之轉移，最終與那些衛兵一樣，匯聚到了自己身上。
就算只是眼角餘光，江陽都仍舊能看到人們緊張之中夾雜著興奮的神色。
像是在觀看一部最為精彩、最為扣人心絃的電影一樣，人們始終緊緊的盯著這裡，一秒鐘都不想移開。
這麼多全副武裝的衛兵衝到早餐店之中抓人的事情可不多見。
恐怕此刻見證了這一切的人們，心中早已經計劃好該怎麼跟朋友吹牛了吧……
帶著心中的一點感慨，江陽站起，與衛兵對視。
為首的衛兵向江陽敬了一禮，聲音低沉有力：“我部奉命前來向您報道。”
譁……
早餐店裡響起一陣低低的喧譁。
原來不是抓人，而是報道？
江陽微微點頭：“走。”
將江陽護在中間，一行人向外行去。走過周玉身邊，江陽低頭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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