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藤原马里奥
正是飯點時分的喧鬧初歇，福田區這家街角的小飯店裡，橘黃色的燈光漫溢位來。
服務員熟稔地推開走廊深處一間包房的門，門楣上掛著「桂花廳」的木牌，張東志跟著走了進去，一股混雜著菜餚香和空調冷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包間裡，小馬哥已經候著了。
看到張東志進來，他立刻站起身，臉上堆滿了熟稔的笑意，快走兩步迎上，不由分說地給了張東志一個結實的擁抱，還順勢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東志！好傢伙，真是好久不見了啊！”
張東志隨即也笑起來，同樣帶著感慨：“是啊，小馬，確實好久沒碰頭了。”
兩人鬆開手，各自在鋪著素色桌布的圓桌旁落座。小馬哥招招手，喚服務員點單：“來來來，先點菜。趕早不如趕巧，咱們今天好好整幾道！”
他麻利地翻著選單，很快點四道葷素搭配的家常硬菜，又加了個熱氣騰騰的湯。
服務員記下，悄然退出房間，留下兩個久別重逢的朋友和一室的燈光暖意。
小馬哥直言道：“東志，我這一次找你出來，是想讓你跟我一起創業，研發一款像QQ軟體。”
自從小馬哥看到QQ後整天心神不振，總感覺有什麼要離開他一樣。
當他下定決心去弄一個QQ時，這種不安的感覺就消失了，經過一番掙扎他最終下定決心，自己出來創業搞一個即時通訊軟體。
張東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卻遲遲沒放下，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他抬眼看向興致勃勃的小馬哥，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不容錯辨的拒絕：“小馬，這次……我真不好意思。跟你出來創業這事兒，我沒法答應。”
小馬哥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了，像被潑了一盆冷水。他身體微微前傾，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話語裡滿是困惑和不甘：“為……為什麼啊？”
他怎麼也想不通，當初好得能穿一條褲子的兄弟，如今竟會如此乾脆地拒絕他這份邀請。
包間裡的空氣彷彿沉滯了一下。
張東志避開小馬哥灼熱的視線，目光落在桌面那條細細的裂縫上，聲音低沉了些：“公司簽了保密競業協議，白紙黑字寫得清楚。
離職後至少一年，我不能涉足軟體開發行業，否則我要賠償公司一個億。”
這理由冠冕堂皇，卻也把他真正的枷鎖藏得嚴嚴實實——協議真正禁止的，參與即時通訊軟體的開發而已，開發別的軟體倒是沒有什麼限制。
但真相如同魚刺卡在喉嚨裡，他總不能現在就拍著桌子告訴小馬哥：嘿，你嘴裡那個“不能玩”的東西QQ，其實是我一手搞出來的吧？
“啊？！”小馬哥幾乎是驚叫出聲，身體猛地向後靠回椅背，難以置信地盯著張東志：“還有這種霸王條款？把人捆得這麼死？！”
他臉上的驚訝混雜著疑慮，顯然對這套說辭半信半疑。
張東志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決定把話題引開，也更進一步地勸說這位老友：“嗯，聽著是挺苛刻，不過也是有一定補償，離職後還能繼續領工資。
所以我勸你，趁早打消搞即時通訊的念頭吧。”
他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在QQ工作多年淬鍊出的清醒，“這東西，真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不是找幾桿槍寫個程式就能玩轉的盤子。”
他在心裡默默補充：你那點積蓄家底，在QQ這座龐然大物和它背後無底洞般的郀I成本面前，薄得像張紙。
執意往裡跳，跟把錢直接丟進珠江裡聽個響兒沒差別，更何況還有QQ這尊大山穩穩壓著，靠你們現在這點能力和實力憑什麼跟企鵝鬥。
小馬哥聽了這話，反而像是被激起了鬥志。
他剛才那股沮喪勁兒一掃而空，眼中重新燃起那熟悉的、有些執拗的光。
他拿起筷子在碗沿上輕輕一敲，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臉上又堆起那種混不吝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嘿，東志，你也太漲他人志氣了！不試試又怎麼知道成不成呢？”
他目光灼灼，充滿了創業初期特有的那種近乎狂妄的自信：“他企鵝科技能吃下的肥肉，怎麼就知道我小馬啃不動？他們有他們的張良計，我們還不能有過牆梯？”
張東志無奈的搖頭道：“QQ還沒有賺錢就敢在秧視打廣告，你覺得這樣一個公司是普通公司？你又多少錢可以跟他們鬥。”
小馬哥一臉不服說的說道：“不就是錢嘛，等我做起來以後，我可以出去找投資，比QQ有錢的人多了去了。”
此刻張東志終於明白什麼叫做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第211章 簡直是新時代的活雷鋒
1998年9月28日。
東四九條路口報紙攤。
範小胖從報紙攤上拿起一份報紙，上面的頭條讓她不由皺起眉頭來。
要是換個女孩子看到上面的內容估計現在已經哭了。
【丫鬟金鎖缺席還豬格格2，陳吉吉痛斥金鎖忘恩負義，金鎖永遠都是當丫鬟的料。】
上報紙面的內容簡單點說就是，範小胖為了接第一次親密接觸這部戲，單方面跟仲傑文化解約，就是個忘恩負義之人。
“這範小胖還真不是個東西啊，要不是陳吉吉讓她演金鎖，她點在都還不知道在哪刷碗呢。”
“就是就是，陳吉吉說得對，她就是個當丫鬟的料。”
“真心搞不懂這範小胖為什麼要背叛陳吉吉。”
“說不定被哪個老闆看上包養了唄。”
“也是，她長得那麼的漂亮，被人包養也很正常。”
“這個什麼第一次親密接觸聽都沒聽過，要不是範小胖被人包養的話，怎麼可能放棄還豬格格去演這部戲。”
報紙攤前那些人紛紛議論起來，要不是範小胖低著頭的話，估計已經被這些人認出來了。
範小胖買下報紙後強忍淚水默默走回家，她相信她一定能夠證明這些人是錯的。
...
企鵝科技，深圳總部。
寬敞明亮的總經理辦公室裡，午後的陽光斜斜地打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
沈浪正全神貫注地用鉛筆繪畫一款極盡炫酷的海景房概念機箱設計圖
辦公桌上手機刺耳的“鈴~鈴~鈴~”聲驀然響起，打破了這份專注。
沈浪的動作頓了一秒，似乎有些不悅，但還是抓起了手機。
螢幕上跳動著“王碩”的名字。
他習慣性地將身體靠向椅背，按下接聽鍵，聲音還算平穩：“喂，王總？什麼事？”
電話那頭，王碩的聲音透著罕見的急促和一絲凝重：“沈總！你看到今天的《南方週末》沒有？”
“《南方週末》？”沈浪明顯愣了一下，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些，目光終於徹底從螢幕上移開：“什麼東西？”
“哎喲，我的沈總！《南方週末》是國內最大娛樂報紙！”王碩的語調裡簡直能聽出拍大腿的架勢，無奈和焦灼混合在一起：“今天的頭條，是記者採訪陳吉吉！她指名道姓地炮轟範小胖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這都不算完，她還直接點名開罵《第一次親密接觸》，就是個不知所謂的玩意兒，毫無文學價值，譁眾取寵……”
王碩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了下來，每個字都像重錘敲擊：“這篇專訪火力太猛了，現在圈子裡都炸鍋了！‘第一次親密接觸’這塊牌子，一夜之間……算是徹底臭大街了！”
電話那頭王碩的焦慮幾乎要穿透聽筒，沈浪卻像撿了個寶一樣，忍不住樂出聲來：“哈哈！”
他靠在椅背上，指間靈活地轉著繪圖筆。
他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喲豁？這不就是瞌睡碰到枕頭，打著燈欢颊也恢暮檬聝簡幔�
免費登《南方週末》的頭條給我們做全國宣傳？
陳吉吉簡直是新時代的hlf啊！
身為經歷過流量當道、眼球經濟洗禮的“過來人”，沈浪太清楚“黑紅也是紅”的威力了。
負面爭議？那是在給他送熱度好不好！
他原本就在盤算怎麼讓《第一次親密接觸》出圈，現在好了，陳吉吉主動送上一盤熱度爆棚的“開胃菜”，對他來說簡直是無本萬利的買賣。
“哎呀我的沈總！火燒屁股了您還開玩笑？”王碩的聲音尖銳起來，透著濃濃的絕望：“輿論這玩意兒要是徹底崩了盤，咱們這片子別說想票房大賣，怕是上映當天就得門可羅雀！到時候拍得再好也白搭！”
雖然他們沒有投進去任何一分錢，可是他們佔著一層的乾股，票房不好那他不是白乾了。
“稍安勿躁，王總。”沈浪的聲音依然氣定神閒，帶著一種呋I帷幄的從容：“風浪越大，魚越貴。我有辦法對付陳吉吉，不僅能把陳吉吉這把邪火滅了，還能把她這股風變成咱們的助力帆。”
他話鋒精準切入：“你能跟《南方週末》那邊的記者能搭上線吧？”
“能！我們做這行跟媒體多多少少有些關係。”王碩立刻應聲，雖然心裡還在七上八下，但沈浪的篤定讓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沈浪嘴角勾起一絲算計的弧度，語速清晰地佈置任務：“嗯。待會兒我親自寫篇文章，內容絕對夠勁爆。寫好後馬上傳給你，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故意停頓了一瞬，製造效果：“把這篇文章，原封不動地交給《南方週末》的媒體記者，相信我，他們報社必定如獲至寶，搶著刊登。”
沈浪緊接著丟擲了關鍵指令：“但是，這篇檄文得以你王碩的大名發表。”
“啊？什麼？！”王碩那邊像被針紮了一樣，失聲驚叫，電話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以他的名義發？這相當於他王碩扛著炸藥包衝上去和陳吉吉開幹。
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手心瞬間沁出了冷汗，聲音裡充滿了遲疑和恐懼：“沈、沈總……這……用我的名義？這……這風險也太大了吧？陳吉吉她……”
沈浪笑著說道：“王總，難不成你還怕得罪陳吉吉？這篇文章要是登出去的話，我保證你的公司會在行內外大火，你出名了以後找上門的資源也多了，這對於你來說可是個千載難逢機會。”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鐘，內心在天人交戰。
最終，對巨大利益和信任沈浪能力的雙重驅動下，他艱難地擠出一句話，聲音乾澀而充滿不確定性：“那……沈總，文章……我能……先看一下內容嗎？”
“沒問題。”沈浪回答得乾脆利落，指尖在鍵盤上輕快地跳動：“待會我把文章傳真給你。”
王碩吐了一口氣說道：“那我在這邊等您的好訊息了。”
第212章 看來這小消是個有故事的男人
這篇文章開篇沈浪先引用老羅說過的一些話。
許多人認為企業對員工有恩，因此員工應該對企業主心存感激。
這種觀念，實際上是一些無良資本家透過各種手段灌輸給打工者的“洗腦”思想。
他用當下流行的詞彙來形容這種現象，稱之為PUA。
這種說法雖然聽起來有些極端，但在他看來，確實反映了職場中普遍存在的權利不對等關係。
資本家與員工之間的關係並非單向的恩惠，而是雙向選擇的平等關係。
資本家和僱員之間的關係是基於互利的選擇，任何一方都不應當將自己置於“受恩者”的位置。
即便資本家對員工再好，背後也往往是為了提升企業的整體效益，而不是出於無私的恩情。
資本家提拔和培養優秀員工，實際上是為了讓這些員工能夠更好地為企業服務，這同樣不是出於恩情。
所以陳吉吉用道德綁架方式來綁架範小胖是不對的，再說範小胖單方面解約以後也賠償他們30萬作為違約金，範小胖從他們那裡賺到的錢都已經還回去了，範小胖簽約文仲傳媒不僅沒賺到錢還倒貼錢。
這都已經倒貼錢進去了，跟花錢買學識有什麼區別，又何來的忘恩負義這一說。
接下來的內容就是吐槽陳吉吉的小說和電視劇三觀不正，例如在新約格格竟然還可以恬不知恥的對男主的原配夫人說出：“我是來加入這個家庭的，而不是來拆散這個家庭。”這種話，當真是過分至極。
還豬格格打著維護愛情的旗號，將皇帝的寵妃香妃娘娘偷偷送出宮，令皇上勃然大怒之後仍舊沒有一絲絲悔改，依然堅信自己是為了捍衛愛情，全然不顧含香本來的使命就是為了兩國聯姻，也沒有考慮到含香和蒙丹私奔之後，對於兩國的影響。
還有一連幽夢裡的經典臺詞，“你只不過失去了一條腿，紫菱失去的可是他的愛情呀！”等等案例。
...
10點15分。
京城。
京城鑫寶影視限公司。
王碩看到員工與企業這部分內容不由讚歎道：“這沈總還真的是一針見血啊。”
然而當他看到沈浪吐槽陳吉吉那些作品三觀不正時整個人愣住了。
看到沈浪寫的這篇文章內容以後，他忽然覺得自己三觀有些坍塌了，以前他們怎麼就沒有想過這些問題，原來這裡面隱藏著這麼多的東西。
王碩拍大腿說道：“好傢伙，這陳吉吉藏得真是深啊。”
...
上午十一點整，陽光透過落地窗灑滿寬敞的總經理辦公室。
前臺接待輕輕叩門後側身引路，一位頭戴棕色偵探帽、鼻樑架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人快步走入。
他肩上的寬大單肩包鼓鼓囊囊，帆布材質邊緣已磨得泛白，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露出裡面塞滿的筆記本和相機輪廓。
辦公桌後的王碩聞聲抬頭，鏡片後的眼睛倏然亮起。
他放下鋼筆，起身時順手理了理西裝前襟，臉上堆起熟稔的笑意：“喲，小肖來啦！”
聲音洪亮得像是見了老友，連窗邊綠植的葉片都似乎跟著顫了顫。
肖浩立刻摘下偵探帽攥在手裡，鏡片後的目光迅速掃過紅木書櫃和牆上的戰略地圖，最後定格在王碩臉上，咧嘴笑得露出虎牙：“王總，您這辦公室的氣派，比我上回來又添三分啊！”
他快步上前，單肩包帶子滑到肘彎也顧不上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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