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辣辣爱吃汉巴味德
“失陪。”鄧子復已經帶着手下轉身離開了車站。
只留下了一臉尷尬的湯佐榮,表情逐漸從微笑變成陰狠。
身邊的副官問道“旅長,這咋辦,這個姓鄧的好像軟硬不喫啊。”
“等我先回去問問我爹再說。”湯佐榮說道。
隨後,湯佐榮一臉不快的回到了熱河督軍府,此時的湯玉麟正在一張黃花梨木打造的炕桌上抽着大煙。
看見兒子來後,湯玉麟兩條白眉一挑“碰釘子了?”
“爹,這個鄧子復硬得很,一點好意都不接受。”湯佐榮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猛灌了幾口茶水。
“哎,夜裏喝茶水當心腸胃。”湯玉麟絮叨了一句,隨後又問“使錢了嗎?”
“那個鄧專員也不給我機會啊。”湯佐榮鬱悶的說道“我總不能在火車站給他甩錢吧?”
“沒使錢就還有機會。”湯玉麟笑道“這年頭誰出來當兵不是爲了錢啊?明天把錢給足,不能因小失大。他帶了多少人來。”
“十幾個吧,看起來是楊宇霆配給他的護衛。”湯佐榮說道。
“小鬼難纏,寧落一輪,別落一人,都要準備些錢。”湯玉麟說道“我今年就六十歲了,兒子。戎馬半生,鬍子眉毛都白了。只想在這熱河平平安安的養老,等我一死,這地盤也就傳給你了。”
“爹,你怎麼看不明白呢?”湯佐榮着急道“現在是他楊宇霆打算端了我們熱河老窩了!那個鄧專員就是一個魚餌,楊宇霆纔是釣魚的人。”
“我怎麼不明白?”湯玉麟呵呵一笑“我認識他楊宇霆十幾年了,他這個人向來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現在藉着這個倒賣軍需的事情,盯上了你我父子,這個事就沒那麼容易善了。”
“那不如和他們拼了!”湯佐榮氣急敗壞道“咱們熱河也有三萬人馬,大不了去投了他閻百川。”
“傻小子,你不成熟啊。”湯玉麟笑道“這事這麼幹,不是把路都走絕了嗎?你爹我當年洮南結義,跟着大帥這麼多年,臨了臨了,落了個叛徒的下場?你還想讓我死了之後閉眼不?”
“爹,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把熱河拱手還回去?”湯佐榮想着自己的榮華富貴和十幾房姨太太,心中滿是不捨。
湯玉麟壽眉輕挑“我下午的時候就給張景惠,張作相打去電話了,讓他們從中說情。楊宇霆這個人決絕,但是六子是個心軟的人,我給六子打去了電報,又讓你五叔八叔幫着說話,咱們這邊再給這個鄧專員使點錢。等到六子抹不開臉面,抬抬手,楊宇霆也就只能就坡下驢了。”
湯佐榮心中稍稍安定,又問道“萬一不行呢?”
湯玉麟嘿然道“如果還不行,我只能拉下老臉,給你馬大爺打個電話了。你馬大爺久不出門,但是說話還是好使的,他如果能幫我和六子說一句話,頂上旁人一百句。”
“大哥,我們來了,大哥!”
就在這時候,門外一陣喧囂,湯玉麟的幾個族中堂弟都來了,分別是炮團團長湯玉銘,騎兵團團長湯玉書,還有湯玉麟的親弟弟,負責湯玉麟嫡系28旅一團的湯玉山。
“都進來了,別在外面吵吵。”湯玉麟皺着眉頭,看着這羣不成氣候的弟弟們,心中就煩悶。
“哥,咋樣了?專員那邊什麼情況?”大咧咧的湯玉山問道。
湯玉麟沒有說話,而是兒子湯佐榮說話了“專員不賣我們面子。明天就要直接去查炮。”
“那數也對不上啊。”湯玉銘激動的說道“大哥,當初可是你讓我去賣的那些炮,現在咋辦啊?”
“大不了,一不做二不休!”湯玉書目露兇光,從小就跟着湯玉麟的他,人是沒少殺“明天要是專員執意查炮,查賬。咱們就送他們歸西!”
“你虎啊!你喝多了啊?”湯玉麟指着湯玉書的鼻子臭罵道“虎玩意,你前腳宰了專員,後腳小六子就能派十萬大軍到熱河來,到時候怎麼辦?你去打?”
“那我們總不能就認慫了吧?”湯玉銘說道。
“還不是你順嘴胡說!”湯玉麟氣的抄起菸袋就砸向了弟弟湯玉銘“如果不是你,咱們哪來這些破事!”
“大哥,你消消氣,彆氣壞了身子。”湯玉山走到湯玉麟的窗前,拍了拍他的後背。
湯玉麟喘勻了幾口氣,然後說道“你們就甭管了,我都安排好了。記住,戒驕戒躁,不能動手。”
“爹,你好好休息吧。我肯定按您的吩咐辦。”湯佐榮看見老爹好像煙抽多了,有點痰暈,於是就讓他早早休息了。
湯佐榮說罷,用眼神給湯玉銘,湯玉山,湯玉書遞了個眼神。
幾人會意,四個人出了房間後,湯佐榮惡狠狠的說道“二叔,三叔,四叔。如果真要到了事不可爲的,就得和他們幹了!”
“小子,你咋不聽你爹的?”老二湯玉山問道。
湯佐榮搖搖頭“我爹老糊塗了,指望着別人說好話,來救自己,其實他楊宇霆派專員來熱河,就已經說明態度了。現在關鍵就是看明天能不能糊弄住那個鄧專員,哪怕出點血本,把他餵飽了,也是值得的。如果他實在不上道的話。。。”
湯佐榮說話間,手往腰間的配槍上摸了摸,腥私允敲靼琢恕�
第117章 賄賂
當天晚上,鄧子復是住宿在郭文通的家中的。
郭文通家算是個讀書人的家庭,在承德有個自己的小宅院,雖然不大,但是也算是個小富之家,家中只有父母二人,地方也算寬裕。
只是鄧子復晚上睡得並不好,一會一醒,一直到了早上五點多,乾脆就穿上衣服,洗漱後起牀了。
郭文通的母親已經六十歲了,是個非常和藹的老人家,手腳勤快又麻利,一大早的功夫,就給這些人都準備好了高粱米粥和小鹹菜,還有一些雞蛋和醃肉。
腥藛送赆幔褪帐昂眯醒b出門了,目的地就在承德的炮團所在地普寧寺。
承德其實是個被羣山懷抱的城市,屬於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地理特徵,東接朝陽,北連赤峯和錫林郭勒盟,西臨察哈爾的張家口,地形錯綜複雜,山脈縱橫,河流交叉,平均海拔也在200米以上。
湯玉麟也設立的炮團駐地就在承德北部,原來滿清的避暑山莊的北面。
鄧子復和郭文通一行人,坐車也走了兩三個小時纔到。
等到了普寧寺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了。
不過湯佐榮到的更早,隨行的還有幾位熱河的大員,其中有湯玉麟的次子,任熱河財政廳長的湯佐輔。有湯玉麟的小舅子,任炮團副團長的夏維士,以及湯玉麟的女婿,任承德市市長的周鐵錚。
“鄧專員,這一路不好走吧?”湯佐榮笑意盈盈的站在軍營門口。
“不好意思,小湯旅長,讓你久候了。”鄧子復下了車,走了這一路,確實有些微微見汗,七月份的天氣還是非常炎熱的。
“鄧專員,我來給你介紹一下。”湯佐榮挨個將身邊的這些親戚都介紹了一遍。
鄧子復也是挨個點頭致意,但是心中愈發沉重,這還叫什麼政府?一家子親戚,不就成了家天下了嗎?湯玉麟這種格局甚至連一般的軍閥都不如,軍閥還知道任用一些人才,他簡直就是個暴發戶土匪。
“小湯旅長,我們還是趕緊去看炮吧。”鄧子復實在不想和這些傢伙待的太久。
“不着急,不着急,中午還沒喫飯吧?”湯玉麟的次子湯佐輔沒到三十歲,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他笑呵呵的說道“總不能讓鄧專員餓着肚子去檢查吧,咱們先喫飯。”
鄧子復拗不過這些人,只好被連拉帶拽的去到了軍營中的食堂。
這座炮團的軍營建在普寧寺的旁邊,也利用了一些寺中荒廢的建築,食堂原來就是一座古色古香的禪院。
鄧子復和郭文通帶着護衛們進來後,發現這裏早就準備了一桌飯菜,雖然不說昂貴,但也絕對比普通士兵喫的要好多了。
“小湯旅長破費了。”鄧子復不卑不亢,坐下來就直接喫了起來。
郭文通和護衛們也不客氣都坐下了下來。
“粗茶淡飯,鄧專員慢用。”笑容最爲諂媚的周鐵錚說道。
就在鄧子復喫完一碗飯後,這才發現,他的飯碗底下是一個長方形的皮箱子,開始的時候鄧子覆沒有留意,這一下倒是有些好奇了。
打開皮箱子後,金燦燦的光差點晃暈他的眼睛。滿滿一箱子大黃魚,足有五十根。
郭文通和其他護衛也在飯碗底下發現了各自的小禮盒,小禮盒固定都有十根小黃魚。
“小湯旅長,這是什麼意思?”鄧子復關上了箱子,冷冷的問道。
“一點辛苦費。”湯佐榮笑道“鄧專員從瀋陽遠道而來,我等好不容易有了一次孝敬的機會,豈能錯過?”
“呵呵。。”
鄧子覆沒有回應,而是站起身,擦擦嘴後說道“小湯旅長,還是先看炮吧?”
不等腥擞袆e的反應,鄧子復已經越卸觯排趫F的倉庫走去。
湯佐榮臉上笑容漸退,跟着鄧子復走了出去。
腥藖淼脚趫F的倉庫,這裏已經有些灰塵了,顯然已經有段時間沒人用過了。零零散散擺着十幾門炮,一旁不遠處一箱箱炮彈也已經蒙上了不少塵土。
鄧子復立刻掀開所有蒙布,挨個檢查,又比對了他手中的炮團資料,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鄧專員。。這個的炮其實。。。”炮團的副團長夏維士還想要解釋什麼。
但是鄧子復並不給他解釋的機會,而是繼續問道“夏副團長,請問熱河炮團,兵額共有多少人?我在瀋陽的軍事廳登記在冊查詢的是一千七百人。請您把炮團的名冊交給我,我要覈對一下。”
夏維士愣了一下,他雖然是湯玉麟的小舅子,但人平時唯唯諾諾的,只喜歡玩個女人,耍個錢。沒怎麼面對過這種場合,被鄧子復震住了。
夏維士沒敢拿,而是看向了自己的外甥湯佐榮。
此時的湯佐榮已經知道鄧子覆沒有了交涉的可能,乾脆就破罐子破摔道“拿就是了。”
夏維士戰戰兢兢地從公文包中拿出了一個小冊子。
鄧子復二話不說,就拿了過來,翻看了起來“夏副團長,爲什麼你們炮團的名冊,只有五百五十人的名字,其他一千二百人去哪了?”
“這。。。這。。”夏維士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小湯旅長,你能給我個解釋嗎?”鄧子復看向了湯佐榮“爲什麼炮團的炮數量差出去了三分之二,兵員少了一千多?難道真的像舉報的那樣?熱河存在嚴重的喫空餉,賣軍需的情況?”
湯佐榮忽然哈哈一笑“鄧專員,我想這其中有些誤會。炮團這種情況,我也不清楚,很有可能是內部的管理人員乾的。還請專員給我時間,我回去之後稟明父親,一定嚴查。”
鄧子復其實也不想撕破臉,畢竟他只是來調查的,現在有了結果,回去告訴副司令就是了,沒必要和湯家硬剛,畢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那就請小湯旅長回去後好好查一查,寫出一份書面報告來。”鄧子復說道“回去後,我想楊副司令會要看的。”
“一定,一定。”湯佐榮雙眸透着淡淡的殺意,不猛烈,但是十分純粹。
第118章 大膽
離開普寧寺這一路上,郭文通實際上腿都是在轉筋的,畢竟他從每個湯家人的臉上都看到了那種欲殺他而後快的表情。
等到坐上車離開普寧寺後,鄧子復已經將一份電文整理完畢,就等回到承德市內,就發回瀋陽。
“郭兄害怕了嗎?”鄧子復倒是十分鎮定。
“恩。。呵呵。。”郭文通也是實在的點點頭“剛纔我看小湯旅長那個表情,好像下一秒就會拔槍一樣。”
“爲國家獻身,死得其所。”鄧子復淡淡說道“只要能夠揪出這些蛀蟲,還熱河一個朗朗乾坤,一切都是值得的。”
郭文通沒有接話,大道理他都懂,但是事情到了自己身上,槍頂到自己腦門上,總是會害怕猶豫的。
而鄧子復還在自言自語“一千七百人編制的炮團,實際只有五百人。其中一千二百人的差額。這一年光是喫空餉就要將近十萬大洋。還有這些被賣掉的大炮!這都是東北的國防力量!如果日本真的打來了?我們以爲熱河有炮團,實際上只有一個久疏戰陣的炮營,這簡直對人民的犯罪!可恥!”
“湯佐榮不會追殺我們吧?”郭文通有些後怕。
鄧子復搖搖頭,目光略在車窗外,他思索了片刻“剛纔在普寧寺炮團駐地,他如果想動手就動了,我們也跑不了。既然沒有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們認栽了,靜候處理。二是他們想要祕密解決這件事。”
“暗殺?”郭文通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回城後,不做任何停留,發完電報後直奔火車站,返回瀋陽。”鄧子復當機立斷道。
這一路顛簸的車程,讓郭文通本來就緊張的神經更加難受,甚至有了反胃暈車的情況。
等到了承德市裏的纔好了起來。
郭文通下車後,在路邊哇哇嘔吐了起來。
鄧子復也沒有怪他,安排了兩個護衛照顧郭文通,自己則是回到了郭家,拿出電臺開始發報。
等到自己的電報發出,鄧子復才長出一口氣,任務完成,自己的安危就不那麼重要了。
這時候一個護衛來回報,目前最近的一趟火車回瀋陽的,上車時間是晚上九點。
鄧子復看了看手錶,還有四五個小時才能走,外面已經擦黑了。
“我們提前走,到火車站等着。”鄧子復看了看還在納衣服的郭母,心中想着萬一自己這些人遭了難,可不能連累老人家。
“郭兄,現在情勢過於兇險,你還是留下來陪你家人吧。”鄧子復看見正在院外緩解暈車痛苦的郭文通“只要和我們分開,你的安全是沒問題的。”
“嘔。。。”郭文通最後嘔出來一口酸水,擺擺手,雖然雙腿顫顫巍巍,但是嘴裏的話還是硬氣“鄧兄,我也是楊副司令點名而來的陪同人員。我也是個軍人,如今之際,你我生,就同回瀋陽。你我死,就一了百了。”
“好。”鄧子覆被這話給壯了膽氣,心中對於郭文通也高看了好幾分“那咱們現在就走,去車站!”
腥耸帐巴桩斸幔宦穪淼搅嘶疖囌荆尤灰彩瞧桨矡o事。
大家一直等到晚上上了火車,鄧子復還有些心緒不寧,心中想着難道湯佐榮真的服軟了?靜候處理?
就是火車隆隆啓動,開始向前行駛的時候,郭文通算是劫後餘生般說道“看來我們可以平安返回瀋陽了!”
夜晚的火車行駛速度極慢,大約一個多小時之後,才緩慢的駛出了承德地段。
就在郭文通已經沉沉睡去的時候。
忽然!
“卡啦!”一聲 火車忽然停了下來。
鄧子復立刻瞪大了眼睛,外面是荒郊野嶺,根本不是停靠的站臺“大家注意!有情況!”
一個護衛跑到車廂門口,結果一個踉蹌,險些摔出去,他回頭大喊“專員,我們的這節車廂被人卸下來了!”
還不等鄧子復回話,突然一顆子彈從慌亂的黑夜中射出,直接將這名護衛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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