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苍离
韓小瑩望着郭靖板着的面孔,眼裏閃過一絲心疼,“唉,這孩子,難爲他了。”
其餘幾人也點點頭,只是望着他,什麼也沒說,華箏的事情他們都知道了,本以爲桑昆和鐵木真會反目成仇,這婚約自然就不成了。
誰能想到鐵木真受了傷,會向桑昆他們低頭,依然要履行婚約,郭靖和華箏是他們從小看着長大,兩人青梅竹馬,少男少女之間的那點事他們自然看得通透。
可最終卻是這樣的結局,想到這裏,他們心裏就頗不是滋味。
柯鎮惡拄着蝙蝠鐵杖,對韓小瑩說道,“七妹,你去勸勸他,總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可不能把身子練壞了。”
韓小瑩是女子,心思細膩,她去總比他們這些大老爺們要好。
韓小瑩點點頭,朝郭靖走去。
草地上,郭靖一遍遍的練着呼延槍法,一招招勁力十足,彷彿要把空氣都刺穿,忽而,旁邊傳來女子的聲音,“靖兒。”
他神色一僵,停止了練武,轉身朝韓小瑩行禮,“九師傅。”
“華箏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一席話下來,郭靖神色放緩了許多,沒有繼續練武,韓小瑩也沒有再安慰,她知道郭靖已經長大,不是從前的小孩。
響鼓不用重錘,點到爲止即可。
韓小瑩走後,郭靖拎着槍桿回去了,一路上望着茫茫草原,他的思緒也在不斷放空,幾位師傅的關心他感受得到,只是他並非是因爲華箏而氣悶,而是因爲鐵木真。
若是被矇在鼓裏,或許他會生氣會憤怒,但他恰恰是少數幾個猜到真相的人,鐵木真是他從小到大所仰慕,欽佩的人。
有時候,郭靖也夢想過要成爲他那樣的人。
前天晚上,鐵木真的濾鏡破碎,他看到了他不爲人知的一面,昨天晚上,他又見到了鐵木真黑暗的一面,或許這不能稱之爲黑暗,正所謂兵不厭詐,爲了贏得勝利,他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可鐵木真在他心裏一直都是大英雄的形象,現在卻跟歷史上那些梟雄之輩漸漸重合,這對他的觸動很大,也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英雄並不完美。
再耀眼的陽光之下也存在黑暗,自己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這和他所想的不一樣,在他以往的生活當中,有淳樸豪爽的牧民鄰居,有保護部落,戰無不勝的大汗,有對自己很嚴厲,諄諄教導的師傅們,有和自己一起長大,彼此可以交心的朋友,有總是在自己練武受傷後,默默爲自己擦藥的母親……
他不用爲了一日三餐發愁,不用爲了生命安全而惶惶不可終日,不用擔心自己會孤單,只需要好好練功,贏得不久後的煙雨樓之約,爲父親報仇。
這樣的環境,讓他以爲生活中的人都是好人,現在看來,好像並非如此,他突然明白,自己的際遇是別人所沒有的,自己所擁有的也是其他人永遠也無法得到的。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給他撕開了真實世界的一角,與此同時,蘇銘在他小時候潛移默化埋下的種子也逐漸發芽了。
然而,在家門口,他被攔住了,“郭靖,你爲什麼不來找我?”
俏生生的少女雙手叉腰,氣勢洶洶,明亮的大眼睛微微泛紅,正死死的盯着郭靖,一副很生氣的樣子,郭靖走上前,問道,“華箏,你見到大汗了?”
一說到這,華箏瞬間淚如雨下,撲到郭靖懷裏,嚶嚶哭泣,“我,我見不到爹爹,他們不讓我進去,也不知道爹爹現在怎麼樣了。”
少女哭的很傷心,一會兒就打溼了他的前襟,直到華箏感受到他胸前溼漉漉的,纔不好意思的離開懷抱,哭過之後,她也忘了興師問罪。
望着她哭腫的眼睛,郭靖心裏除了心疼,還有愧疚,自己該早點告訴她的,不然她也不會這麼傷心,於是上前拉住她的手走進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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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壞傢伙,爲什麼不早說!
進了帳篷,兩人坐在一塊,華箏依舊沉浸在悲傷的情緒當中,她下意識的抱着雙腿,縮成一團,身子微微顫抖,淚水又在眼眶裏打轉,始終沒有落下,“郭靖,好想見爹爹一面,我好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
於她而言,爹爹就是她的天,現在,天塌了,而她被父親推出去聯姻,嫁給她不喜歡的人,無疑又給了她不小的打擊。
郭靖看到華箏傷心難過,自己也很難受,他從未見過華箏哭的這麼慘,看到她難受,自己也不自覺的感到哀傷,還是把真相告訴她,免得她難過做出傻事。
“華箏,大汗其實沒事,他並沒有受傷。”
“你說什麼?”華箏小臉抬起,清澈的眸子裏充滿了疑惑,“爹爹沒事?”
郭靖點點頭,解釋道,“前天我隨大汗一起衝陣,一直跟在他身邊,他並沒有受傷,身體好得很,不用擔心,他肯定沒事。”
華箏擦了擦眼角的淚珠,眼神變得銳利,“那他爲什麼要裝作受傷,還在宴會上討好都史,把我嫁給他!”她相信郭靖的話,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疑惑。
都史已經不在部落裏,這兩天消息傳的差不多了,告訴華箏也沒什麼,之前瞞她是怕她不會演戲,破壞了鐵木真的大局,現在倒是無妨,可以跟她和盤托出。
“札木合背叛了大汗,王罕,桑昆與金國人合作,大汗在草原上已經沒有盟友,兵力又比他們少,倘若此時王罕他們率兵攻來,咱們肯定不是他們的對手。”
“所以大汗纔想了這樣的辦法麻痹桑昆他們,示敵以弱,等待機會反攻,一舉將他們擊潰!”說到最後,郭靖腦海裏閃過一絲靈光。
他突然想到,一年多以前,被他們收養兩隻幼雕的父母,它們似乎也是被黑雕示敵以弱,分而擊之才被擊破,最終一者被殺,一者殉情。
這與當初是何其相似,黑雕就如同現在的鐵木真,白雕就是桑昆與王罕,而且他們的實力比代表的白雕更強,唯有示敵以弱才能一擊致命。
想到這,郭靖心中又升起了對鐵木真的敬佩,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到破敵之法,並因勢利導,加以利用,換做自己是萬萬做不到的。
華箏聽完,愣愣的待在原地,她腦海裏不斷浮現出這兩日部落裏兵馬被調動的情形,心裏就愈發的偏向了郭靖說的話。
想到這,她再看郭靖時,目光裏帶着幾分不善,小臉氣鼓鼓的,“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一直瞞着我!”
郭靖下意識的摸了摸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是前不久纔想明白,忘了告訴你。”說完,他又補了一句,“你放心,就算是大汗要把你嫁給都史,我也不會讓那傢伙得逞,他不是好人!”
聞言,華箏的目光變得柔和,心跳陡然加快,一抹暈紅悄然爬上眉梢,臉上像是發燒了一樣,此刻,他們都沒有說話,一股莫名的氣氛在兩人之間逐漸蔓延升溫。
郭靖也愣愣的看着華箏,不知道她爲什麼不說話。
不知過去了多久,華箏心裏陡然升起一絲羞惱,“壞傢伙,爲什麼不早說,害我難過了這麼久!”說着便撲上去想要打他。
郭靖自知理虧,也沒有反抗,任憑她小拳拳捶在胸口,一點都不疼,就像是在按摩一樣,打着打着,華箏不動了,身子好似變得軟綿無力,趴在懷裏,腦袋搭在他的肩上,臉上重新露出笑顏。
“郭靖,你要記得你說過的話。”
這時,郭靖也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伸手攬住她的腰,悶聲道,“嗯,我一定會記得我說過的話。”
……
草原上,綿延的蒙古包一眼看不到盡頭,數不清的牛羊在草場上來回走動,這裏是克烈部落,也是草原上首屈一指的大部落。
一座佔地極廣,宛如移動式大殿的金帳拔地而起,這是克烈部首領王罕的住所。
金帳之內,王罕正在舉行宴會,熱情款待金國六王子完顏洪烈。
王罕是一個年富力強中年男人,渾身透着精悍的氣息,寬額闊臉,一雙眸子狹長而細窄,看起來很精明,他舉起酒杯對旁邊的完顏洪烈說道,“昨天要不是這小子疏忽,鐵木真哪能逃出去,我代他給六王子賠個不是。”
完顏洪烈作爲貴客坐在王罕的右手旁,桌上的酒肉鮮嫩可口,而他喫在嘴裏卻味同嚼蠟,在他眼裏草原的飲食太粗陋了,怎麼比得上中都趙王府的美食?
不過他倒是沒有表現出來,看上去喫的津津有味,見王罕主動舉杯,他也舉起酒杯與他共飲,“這也怪不到桑昆身上,他愛子心切本王明白,鐵木真就算是逃了那又能如何?”
“過幾日,你們克烈部與札木合聯手,鐵木真絕對不是你們的對手,暫且先讓他多活幾天。”
對於王罕的兒子桑昆,完顏洪烈非常不滿,要不是他,怎麼會讓到手的鴨子飛了?不過現在還需要他們出力,他只能裝作不在意。
王罕哈哈大笑,“六王子說的好,鐵木真野心勃勃,背棄了祖宗之法,長生天肯定不會保佑他,這次,他死定了!”
說着他又瞥了不遠處的桑昆,對於這個兒子,“桑昆,過幾日攻打鐵木真,你當先鋒,戴罪立功,明白嗎?”
桑昆嘴角泛着一絲苦澀,不情願的站起來,“父親,孩兒明白。”
王罕看到他憂心忡忡的模樣,頓時心裏就來了火,重重的放下酒杯,“不就是一個兒子嗎,沒了再生一個,有什麼好擔心的!”
一旁的完顏洪烈見狀,忙打圓場,“算了,桑昆兄弟也是愛子心切,到時候抓住鐵木真,你親手爲他報仇就是了。”
忽然,他似是想到了什麼,問道,“那天突然出現的那個高手是什麼來歷,你們知道嗎?”
王罕與桑昆對視一眼,皆搖搖頭,他們跟鐵木真打了這麼多年的交道,也沒聽說過他手下有這麼一號人物。
完顏洪烈臉上閃過一絲遺憾,要是能招攬那個人,自己這次草原之行就完美了,作爲金國六王子,他見識過不少高手,可就算是全真道長丘處機也沒有給他類似的感覺。
回想那日的場景,完顏洪烈又想到了郭靖,繼續問道,“對了,那個半路殺出來的少年是誰?我看那小子也不簡單。”
完顏洪烈覺得,那個少年是那個人的弟子,若能以他爲突破點,肯定能查清他的底細。
說到那少年,桑昆回憶了一下,用一種不確定的語氣道,“我記得那小子跟拖雷是安達,之前在乞顏部見到過,還跟都史有過爭執,我還因此損失了幾頭豹子。”
他一說,完顏洪烈就想起來了,當時他隨三哥來草原冊封王罕和鐵木真,還見過他,沒想到當年的那個小孩已經長大成人。
想到這裏,完顏洪烈心裏就無比煩悶,貧瘠的大漠居然匯聚如此多人才,卻不去大金,長此以往,草原各部必定是大金的心腹之患。
尤其是那人,如果他投靠了鐵木真,又是一個強力臂助!
就在此時,金帳外有士兵走進來稟告,“啓稟大汗,都史回來了。”
桑昆“騰”的一下站起來,眼裏有止不住的喜悅,“什麼?”
隨即,都史被帶到金帳,在王罕和完顏洪烈面前講述了自己在乞顏部的經歷,將鐵木真在戰場上中箭,即將命不久矣的消息告知他們。
聽完這些,在場的幾人都沉默了,他們都以爲都史回不來了,沒想到他不僅回來了還帶回如此勁爆的消息。
……
營帳內,郭靖恭恭敬敬的問道,“老師,爲了勝利一定要不擇手段嗎?”
蘇銘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這小子看來觸動不小,不然怎麼會問這樣的問題,“你說的是哪種勝利?暫時的,某個階段的,還是永久的?”
郭靖心裏更加疑惑,怎麼勝利還分這麼多種?“就像是草原即將到來的戰爭,假如大汗贏了,這是某個階段的勝利,還是永久的勝利?”
蘇銘拿起案上的墨條蘸上清水輕輕研磨,“在爲師看來,鐵木真如果贏了,那便是某個階段的勝利,打贏王罕與札木合,意味着草原上再也沒有哪個勢力能與他抗衡,他甚至可以成爲草原共主。”
“但成爲草原共主,並不意味着沒有新的敵人,你明白嗎?”
“至於不擇手段,那就看你怎麼選了?如果你認爲廉恥招诺挽缎悦粨袷侄螌崒僬#赡闳粲X得這些品德在你心目中比性命更重要,更值得堅守,那便循着自己的想法去做,即便付出生命也是值得。”
“這兩種選擇,沒有對錯,只是選擇不同而已。”
一席話令郭靖陷入沉思,他反覆咀嚼着這句話,“沒有對錯,只是選擇不同。”這時候,他又想到之前蘇銘曾說過無關對錯,只在於立場不同,心裏漸漸升起一絲明悟。
鐵木真挖牆腳在前,札木合爲了自保,背叛了兄弟情誼,與王罕他們一起設下陷阱對付鐵木真,失了信義,可鐵木真也低頭服軟,用華箏作爲掩護,伺機反撲。
他們之間各有對錯,卻又沒錯,他知道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一旦輸了,那便什麼都沒有了,不僅自己要死,自己的部落,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妻兒都將淪爲奴隸,任人欺侮。
這是誰都不願意碰到的結局,沒有人想淪落到這樣的下場,這時候,他突然理解了鐵木真,理解了他的那些舉動。
因爲不這樣做,他真的會輸!
他放下心中的某些芥蒂,恭聲道,“老師,弟子明白了。”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郭靖早已有了想法,直接說道,“要不了多久,大汗就會出兵攻打克烈部落,弟子打算主動請纓當先鋒,這次,我一定要殺了都史,完成對華箏的承諾。”
蘇銘聽了沒有什麼觸動,只是叮囑了一句,“先鋒可不好當,戰場上兵兇戰危,一不小心就會死在戰場上,你要小心。”
“多謝老師關心,弟子省得。”
“好了,這幾日你就不用到我這來了,趁這些剩餘的時間,好好陪陪你母親。”
“弟子明白。”
……
郭靖走後,蘇銘心神沉入識海,放在崑崙鏡之上。
鏡主:蘇銘
世界:射鵰英雄傳
身份:郭靖之師
世界本源:一千兩百九十三
世界崩壞度:百分之零點一二九。
捕捉時空倒影次數:零
這些年,他一邊教導郭靖,一邊潛心修煉,但本源點依舊在緩慢上升,蘇銘猜測,這應該是梅超風死了之後劇情改變的後續發酵。
梅超風是一個重要劇情人物,她後來隱藏在金國趙王府,教授楊康九陰白骨爪,與黃蓉郭靖之間發生多次爭鬥,最後代黃藥師受了歐陽鋒一掌。
不過她只是一個配角,等到郭靖前往江南煙雨樓,這纔是真正的開始,相比於她,蘇銘更喜歡在主角身上薅羊毛。
……
“孃親,我回來了。”
郭靖掀開帳篷走進去,李萍正在準備飯食,聽到他回來如往常一樣喊道,“靖兒,準備喫飯了。”
“娘,我幫你。”郭靖在蘇銘的引導下成熟了不少,但對李萍依舊非常孝順,也很聽她的話。
不過這麼多年來,李萍只是默默地打理這個家,並未對郭靖有什麼要求,也放棄了對他的教育權,當初蘇銘的那番話讓她明白,自己的想法並不合適。
在蘇銘成爲郭靖的老師後,她便沉默了許多,更多的時候是讓郭靖去向蘇銘求教,並不輕易表達自己的意見,若非如此,蘇銘也不會這麼容易就把郭靖掰彎了。
很快喫飯完,李萍收拾桌子,郭靖拿出自己的長槍,用布慢慢擦拭,望着母親日漸蒼老的身影,有些話到了嘴邊卻難以開口。
猶豫再三,他還是開口了,“娘,過幾日有戰事發生,我準備參戰。”
“啪嗒。”
瞬間,李萍手裏的碗跌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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