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苍离
他心裏很明白,郭靖急着滅宋,是怕夜長夢多,免得大宋跟蒙古扯上關係,壞了統一大計!
郭靖不置可否,神色猶疑不定,“現在朝中有兩種意見,一邊想盡出大軍南下,直搗黃龍,拿下南昌府,一戰定鼎天下,另一邊則是徐徐圖之,先奪蜀地,再兩路夾擊,攻荊南,下九江,再會師拿下南昌府。”
“無論哪種進攻路線都有可取之處,弟子也在猶豫,難以做出決斷。”
蘇銘神色略變得凝重,“滅宋不難,難的是滅宋之後如何治理這個國家,天下九州大半都在你手,舊的秩序瓦解,必然要建立新秩序,你做好了當皇帝的準備了?”
聞言,郭靖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老師,說實話,我確實沒做好準備。當年,我看到大宋軟弱無能,對金人卑躬屈膝,風骨全無,中原生靈塗炭,百姓罹難,這是漢人的浩劫。”
“老師,我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們被異族欺凌,哪怕耗盡我的生命,我也只想爲漢人撐起一片天,讓他們過上安穩的生活。”
“直到老師送我武穆遺書,我才明白老師的良苦用心。”
蘇銘笑了笑,只是輕輕搖頭,“一切只能說是時勢造英雄,你處在這個天下大變的時代,爲師只是教書,你能走到今天也是靠你自己的努力,沒有人可以替代你的位置。”
“弟子明白,十幾年來,我夙興夜寐,宵衣旰食只想早些滅亡金國,給漢人報仇,完成嶽武穆的遺志,本以爲我能在北地給咱們漢人留下一塊安居樂業的地方,沒想到大汗竟然如此心重,非但沒有提防,甚至還把河北那些地盤都劃給了我。”
“一切來的措不及防,蒙古勢力退出中原,再無人可以阻止我一統天下,即便是當初起兵之時,我也沒曾想到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話語間,滿是感慨。
“直到今日,我算是能徹底體會到什麼叫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稱王之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上報到我這,哪裏受了災,哪裏有盜匪,哪裏需要調度,一應事宜,繁雜至極,朝中官員花了好幾月才讓一切走上正軌。”
“所以,你現在迷茫了?”蘇銘拿起茶壺,給各自倒上茶水。
“弟子不知道要建立一個什麼樣的國家,倘若我建立的國家繼承了大宋的積弊,百姓被壓榨,士大夫醉生夢死,黨爭不斷,底層生民都活不下去,這樣的國家不要也罷!當年,我爹和伯父他們就是被大宋官府迫害,若我的國家官府也是如此,那我所做的一切還有何意義?”說這話的時候,郭靖眼裏透着疲憊與些許茫然。
身爲一國之主,更是開國之君,他看的太多,見得也太多,一顆心早就堅如冷鐵,只是內心的熱忱卻從未消散,他所做的這些,不僅爲了他自己,更爲了這些百姓。
他的野心從來都不是爲了榮華富貴,而是爲了救民,爲了重鑄漢人的光榮,他想救人,想救很多人,但如果屠龍者變成了惡龍,那是他不願意見到的事。
郭靖的迷茫,也正是源自於此。
蘇銘知道要解決這個問題,GC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但在這封建古代,要實行後世的制度何其難也,科技,經濟以及生產力都不可能允許這樣的大躍進。
在古代實行gc,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僞命題,後世百年之變,神州陸沉纔在這片土地上孕育出了一個偉人,但顯然,即使蘇銘全力相助,他也成爲不了第二個偉人。
偉人之所以是偉人,那是因爲沒有誰能成爲他,也模仿不了他。在這個時代,也只能走封建時代的路,領先半步是天才,領先一步是瘋子,在這古代,沒有變革的土壤。
想到這,蘇銘內心變得很沉重,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大宋的積弊很深,這樣的問題也存在於大周身上,你的根基是府兵,但他們替代不了文官,更無法在短時間內代替那些豪強地主維持地方穩定。”
“同樣,那些士大夫無限制兼併土地,財富權勢代代相傳更避免不了,歸根結底,土地是財富的重要來源,重農抑商是上千年來的國策,但你有沒有發現,大宋的經濟來源,並非是依靠農田糧食,而是商品?”
“商品?”郭靖眸光閃爍,“老師指的是通商?”
“內部商旅不絕,與國外通商,才讓大宋一直擁有源源不斷的賦稅,農業重要,但商業同樣也重要,當土地不再是唯一的財富來源,也許國家才能走出土地兼併的弊政。”
“沒有錢什麼事也辦不成,國家更是如此,賦稅錢財比兵權還要重要,有時間,你可以多讀一讀《管子》,或許會受到啓發。”
郭靖顯然不蠢,很快就明白了蘇銘的意思,“老師,您的意思是,要我們跟蒙古做生意?”
蘇銘抿了一口茶水,滿意的點點頭,“蒙古的土地太大,他們搶劫的財富多如牛毛,天下,難道還有比他們更好的買家?”
如果能拿下蒙古偌大的市場,足以讓大周在這場世界性的大戰爭掠取無數錢財,而這些錢財又能反哺國內的工商業。
有了錢,無論是發動戰爭,還是休養生息都是一種選擇,而蘇銘的目的就是把百姓從土地上解放出來,讓他們變成工人,擴大生產力。
當然,這一切要在國家的主導下進行,蘇銘將之稱爲封建國家資本主義,後世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也就不一一列舉了。
歷史上許多王朝逃不過三百年週期,就在於生產力不足,而現有的資源已經被中高層的人佔據,底層的百姓得不到足夠的資源活命,就只能進行資源再分配,戰爭無疑是最直接的方式。
那些百姓在地裏刨食過了大半輩子,是他們不夠努力嗎?
不是,是因爲地裏的糧食大多都被官府收走,剩下的還不夠生存,苛政猛於虎也,官府的高壓也抵不上自己的性命,因此纔有了農民起義。
郭靖沉思良久,臉上露出一絲明悟之色,朝蘇銘深深施禮,“老師,農商並重,您的意思弟子明白了,多謝老師教誨!”
其實,蘇銘的意思是工農並重,但這麼理解倒也沒錯,反正他就不信,朝廷會放任那些大工廠落在商人手上。
隨即,郭靖又做出了決斷,“滅宋,弟子打算採用用第二種路子,徐徐圖之,只有清理掉舊的頑疾,才能長出新的果實,滅國之戰要的不是一統,而是得到土地和人口,至於那些官員和士大夫反倒不重要,民心更不靠他們。”
蘇銘欣慰的笑了,“既然如此,那便去吧,爲師在這裏等你的好消息。”
“弟子告退!”
……
1226年秋冬交替之際,郭靖發動了攻宋之戰,由關中出兵,攻打漢中,目標直指蜀地,連理由都是現成的,奪回郭家江山,替先祖復仇。
而此時,蒙古的使者才堪堪抵達大漠,連成吉思汗的面都沒見到。。
川蜀之地在大宋可謂是最薄弱的一環,因爲有宋一朝從征服蜀地開始就對這裏極盡盤剝壓榨,堪比唐朝時朝廷對河北的盤剝。
只不過,蜀地實力孱弱,很難形成割據,不像河北那樣實力雄厚,但也因此,蜀地與大宋朝廷一直都是離心離德,蜀地士子在宋朝當上大官的也很少。
經濟沒了,還沒有足夠的政治地位,蜀地早就怨聲載道,再加上大宋只剩下一隅之地,實力不如以往,蜀地百姓的賦稅早就加了好幾層,這些年也釀成了不少動亂。
隨着大周攻宋的消息傳出,蜀地的有志之士早就摩拳擦掌,暗通款曲,等侯王師降臨。
第236章 鷹衛抓人,朝堂清洗
洛陽。
漆黑的夜晚伴隨着寒風呼嘯而過,夜空裏偶爾傳來不知名的鳥叫聲,街道兩側的店鋪大多都熄火了,只剩下零星的店鋪還燃着燭火。
忽然,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一隊人馬穿過街道,沒入巷子深處。
他們敲開了一戶人家的大門,隨即強行闖了進去,門房一臉錯愕,頓時大怒,“混賬,你們是誰?我們老爺可是……”
話說到一半他就不敢再說了,因爲一柄長劍正搭在他肩頭,“再多說一句,送你見閻王!”一道冷冷的聲音響起。
其人轉過身,只見一身黑袍徽窒率潜涞难垌屠渚拿婵祝叭甲プ撸粶史排芤粋�!”
這樣的場景發生在洛陽很多地方,而事先誰也沒有預料到。
……
朱雀門外,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這裏,身後的手下正在稟告,“大人,裏面有個高手,我們的人死了不少,還是沒抓住,請大人恕罪!”
“有全真弟子在,還拿不下那人?帶我去堪堪!”
片刻後,那人來到一座府邸,庭院裏一片狼藉,許多地方都打爛了,看到這一幕,他眸光一凝,再查看了手下的屍體,感受到屍體上冰冷的寒氣,眼睛瞬間亮了。
“收好此處,不要放人進來,帶上屍體去向王上覆命!”
皇宮之內,燈火通明,郭靖正在處理政務,這時,有內侍進來通報,不一會兒,一道身影走進大殿,“參見王上。”
“志常師弟,這麼晚了,有何要事通稟?”
原來此人就是全真教弟子李志常,現在全真教早早的在郭靖身上下注,全真教弟子也入了朝廷當差,“王上,微臣找到您說的那個人了。”
郭靖眸光一冷,“那人在哪?”
李志常拱手道,“那人武功高強,打死了我們好幾個人,已經逃了,但他還是逃了,不過殺人留下的傷口與王上描述極爲吻合,人我已經帶來了,請王上查看。”
“帶進來吧!”
不多時,一具屍體被抬進來,此人面色慘白,氣息全無,郭靖走上前伸手搭在他的胸口大穴上,探入真氣,果然一股冰冷的寒意凝結在他身體當中,與當初郭承平體內的寒意同出一源。
“果然是他!”
郭靖當即下令,“李志常,孤命你全權處理此事,嚴加看管涉事人員,連夜審問,務必要抓住牽連到此事的幕後主使。”
“臣遵命!”
“去辦事吧!”
李志常得了王令,意氣風發的離開,他走後,大虎悄然出現在大殿之中,隱藏在黑暗的影子裏。
“大虎,該收網了。”
“臣,領命。”
郭靖望着大殿內搖曳不定的燭火,昏黃的光落在他臉上,映照出一張嚴肅的面孔,嫡長子被暗算,他當然憤怒,只是國事要緊,他只能強行壓住心中怒意,先封王建國,理清國政。
大半年的時間,大虎終於憑藉一些蛛絲馬跡找到了那些人的行蹤,抽絲剝繭之下才找到那人的蹤跡,這纔有了今夜的打草驚蛇。
……
一夜平穩的過去了,洛陽城內依舊是一片安詳,即便關中正如火如荼的向漢中進軍,但依舊影響不到洛陽,只因爲大周的百姓相信周軍能打贏這場戰事,就像以前一樣。
廣積糧,緩稱王的效果是顯著的,郭靖在北地耕耘十多年,再加上抗金的大義早已收服了民心,至少,在這片土地生活的百姓覺得安全。
早市依舊熱鬧,然而,城裏的一些人卻是坐不住了。
府邸內,一個三角眼的中年人望着眼前安然坐在椅子上的人影,怒不可遏的說道,“怎麼回事?不是讓你別來?”
那人坐在椅子上,穿着道袍,面色陰冷,鷹鉤鼻,臉形瘦削,一副刻薄之相,“昨晚有人突襲了我住的地方,爲了不被他們抓住,我逃了一夜,想來想去,還是你這最安全。”
中年人忍不住問道,“寒山道人,昨晚你出手了?用了自己的武功?”
寒山道人見他神色驚慌,自信滿滿,“不用自己的武功,我沒把握逃出來,放心,以我的輕功,他們跟不上。”
壞了!
中年人忍不住生出懊惱之意,他正是當初牽頭要對付郭承平兄弟倆的人,本以爲寒山道人的手段悄無聲息,但沒想到大周竟然有人能治好玄冥神掌,預料中的事情並沒有發生,而他們也找不到機會再次出手。
爲了隱藏寒山道人,他不得不將其藏匿起來,畢竟這麼一個大高手在身邊也能安心,可今天這個消息,讓他有種禍事來了的感覺。
“現在,我們得馬上走,那些人能找到你住的地方,一定是朝廷的人,咱們一定不能被抓住!”他很明白,自己做的是抄家滅族的事,一定不能被抓住。
當即,他命人收拾細軟,安排馬車準備離開洛陽。
很快,馬車離開府邸,他掀開車簾望向外面,街道上看似平靜與平常無異,但關鍵的地方卻有官府的人排查,好在他平時在洛陽裏交友廣泛,喫得很開,馬車迅速離開大街,朝城門駛去。
與此同時,朝廷的人已經把守各個要道,嚴查過往的行人,給出的說辭是嚴查宋國細作。
李志常身着迮郏厦胬C着一隻展翅騰飛的蒼鷹,腰間一柄長劍,他正站在城門前,掃視路過的行人。
看到這裏的人,馬車裏的中年人暗暗叫苦,讓人像以往一樣塞錢,企圖矇混過去,然而,以往百試百靈的這招完全不管用,李志常親自把守,怎麼會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收受賄賂?
中年人不得不走下馬車接受檢查,連同他帶走的大箱子也直接打開檢查。
藏在裏面寒山道人察覺外面有人靠近,心生不妙,一掌擊碎箱子,準備逃之夭夭,檢查的人首當其衝,當場被拍飛數米遠,生死不知。
高手!
察覺這裏的動靜,李志常眼睛瞬間亮了,“來人,結北斗大陣!”
話音落下,周圍六道身影來到他身旁齊齊朝寒山道人攻去,與此同時,守在這裏的人直接用弩機射出箭矢限制寒山道人的行動。
一陣陣箭雨飛上半空,寒山道人眼見着要被射成活靶子,危急關頭,他直接來了個千斤墜,險險躲避開來,但也失去了逃走的最好機會,被全真教的人圍住了。
“區區小陣,還攔不住我!”寒山道人大笑一聲,全然不把他們放在眼裏,一雙玄冥神掌,寒意十足。
哪成想,北斗大陣相生相剋,玄冥神掌雖然厲害,但勁力打出去卻被大陣分散在七人身上,傷害遠遠不夠,反觀七人皆呤谷鎰Ψǎ浜夏酰频盟坏貌晦D攻爲守。
隨着時間推移,來援的人越來越多,將這裏圍的水泄不通,而中年人也被早早的抓住,整個人嚇得都癱軟在地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現在,他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把寒山道人留在身邊。
上百招過後,寒山道人被七人抓住破綻,在他胸口留下一道劍傷,最終,他氣空力盡被李志常等人拿下,不僅被點了周身大穴,挑斷手筋腳筋,更用鐵索穿透了琵琶骨,令其無法吖Α�
一場風波,看似消弭於無形,但實際上卻只是一個開始。
郭承平遭人暗算之事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根本不足以用來當藉口,但現在發動戰爭,周宋交戰,以剷除細作的名義清洗,誰也挑不出毛病。
……
監獄裏。
中年人被吊在牆上,身上滿是傷痕。
李志常看着眼前之人,不禁怒罵道,“真是丟了你們先祖韓世忠的臉,呸!”
夜晚,李志常將審問的結果呈上去。
郭靖看完之後,心中怒意升騰,眼裏更是冒着殺意,“韓家,宋家,陳家,這些豪族真是好本事,算計到孤頭上不說,竟然真的跟敵人私通!”
他本以爲這些人只是謩澇ⅲ劃後宮,沒想到這些人竟然真的跟大宋眉來眼去,而且時間跨度很長,當初他們攻金的時候就跟宋國暗通款曲。
其中牽連的那些家族在朝堂上聲勢不小,基本上都是河南,以及江南的官員,這些地方納入統治的時間很短,他還沒來得及更換官員,統治基礎十分薄弱。
“來人,明日召集谐甲h事!”
翌日清晨,丞相黃藥師以及三司使裴安道和六部各堂主官一起到了麟德殿。
幾人聽聞洛陽城門的事,本來想問一下郭靖,但看到他平淡的面容,就知道此事可能不簡單。
郭靖掃視腥耍瑢⒁环庾鄨筮f給他們,“諸位愛卿都來了,孤這裏有樣東西,你們都看看吧。”
黃藥師接過迅速閱覽起來,看完,他與郭靖對視一眼沒有說話,一旁的官員也接過看了起來,頓時發出憤慨的聲音,“豈有此理,私通敵國,真是該殺!”
“這些豪族,不思王上恩德,合該抄家滅族,以正視聽。”
“對,大敵當前,這些人正好用來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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