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腕骨掉了
鄭娟弟弟一邊拉着張成飛的手,一邊笑呵呵的,“大哥你好,我叫鄭光明。這個是我姐姐,叫鄭娟,那個是我媽......”
我們家孤兒寡母的,我自己又眼盲看不見,連累了我姐和我媽總是受人欺負,今天的事情多謝你仗義出手。”
--鄭光明年齡不大,但看得出他比鄭娟和老母親都要更立得住事兒,說起話來透露着一股半成熟。
這也是很多寡婦家庭裏兒子的樣子,因爲沒有父親這一柄可以遮風擋雨的傘。他們總會早早的強迫自己獨立,成爲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張成飛並沒有因爲鄭光明年紀太小,和夾雜着青澀卻佯裝成熟的樣子就小看他,或者以一副長輩和老家兒的姿態跟他說話。
他用一種平等的同齡人之間的態度,跟對方聊天,小心翼翼的守護着小小少年的尊嚴。
這讓鄭光明整個人都變得放鬆起來,雖然失明,但他也知道自己姐姐長得漂亮,所以一直以來有些男人接近他的時候,都是抱着接近他姐的目的。
他們總是有用一種對待小孩子的,輕佻中夾着哄騙的態度對待他。這讓小小年紀的鄭光明心中充滿了戒備,可現在張成飛的態度卻讓他感覺到了尊重。
幾人站在衚衕口說了一會兒話之後,鄭娟已經把凍的通紅的手放在嘴邊呵氣暖了好幾次,鄭光明聽到動靜便說道,“都別在這說了,咱們還是趕緊回家吧,外面太冷了。”
張成飛贊同的點點頭,雖然已經開了春,但是關外的天氣依然很冷。
他身強力壯的固然還能承受,但鄭娟老媽和鄭光明一老一小的,確實受罪,四人於是抬腳往鄭家走。
鞍山是個工業城市,大部分地區的生活都不錯,要是說生活不好的地方就要數光字片,這地方之前是。外地遷來的窮人薈聚的地方,窮人們聚在一起之後,挖了泥燒了磚,在光字片蓋起了小屋。
在鞍山要是說起自己住在光字片,那大抵會被人鄙視。因爲在腥说难壑泄庾制褪秦毭竦拇~。
而要是你在光字片問哪裏最窮,問十個人得有二十個人告訴你當然是太平胡同。
如果說住在光子片的人住的“板夾泥”式的房子還有大梁和柱子的話,那麼住在太平胡同裏的人的房子則基本上和窩棚無異。
他們的房子簡直不能稱之爲房子,下雨的時候外面下大雨,屋裏下小雨,颳大風的時候,大家都不敢待在屋裏。
而住在裏面的人也都沒有正經的工作和營生,基本以打零工爲生。
是以,這裏是貧民窟中的貧民窟,住在這裏的是窮人中的窮人。
張成飛跟着鄭娟母子到了一個破舊的屋子跟前的時候,頓時便對眼前的現象驚呆了。
有一說一,甭說在四九城,就是之前出差去這個年代相對落後的金華,也沒見過這麼破的房子。
張成飛心中雖然震驚,但是面上卻沒有顯露出來,而是幫着鄭娟他媽一起把車子抬進到院子裏。

麻醬冰棍,使用芝麻醬,牛奶,紅糖製作,那個年代在東三省盛行
第229章 待客之道
老太太是一把幹活的好手,安置完車子之後起身便要開始準備包餃子,她從菜缸裏爆出來一顆酸菜,細細的切成絲兒又橫着切成丁,拿手攥幹,一邊自己手下不停地幹,一邊安排鄭娟舀麪粉和麪。
以老鄭家的條件,純白麪餃子肯定是喫不起的。
鄭娟先是舀了一瓢灰面,又舀了小半瓢的紅薯面和高粱面,摻在一起加水做成餃子皮。
而餃子餡兒裏當然也沒有肉和雞蛋,就是純酸菜餡兒的。但老太太到底是場面人,有心報答恩人。直接從一旁的豬油罈子裏狠狠的挖了一大勺豬油,摻在了酸菜餡裏,細細的攪拌着。
一旁的鄭娟見狀,頓時急的哎了一聲,“媽,怎麼弄那麼多油??”
--他們家每次在過完年之後買十斤豬板油,熬成豬油之後是要喫一整年的。就他媽剛纔那一下子,直接就幹進去了他們家兩個月的豬油定量。
這麼狠喫着一頓,從明兒到初夏的時候,他們家的飯裏就別想再見一點葷腥了。鄭娟自己倒沒什麼,她一直都是喫不喫油都沒什麼的,但她心疼弟弟和老孃!!!!
老太太看着鄭娟,臉上的表情帶了一絲責怪,“你這傻丫頭,剛纔要不是人家幫忙咱們倆可就危險了!!!現在不就給人喫點豬油嗎?有什麼捨不得的?”
“我哪裏是不捨得.......”鄭娟臉色微微一紅,“我這不是擔心你和光明接下來肚子裏沒有油水嗎??”
“有沒有油水的,也不能苛待了恩人。”老太太說着話,已經把餡兒給調好了。
鄭娟見狀也不再說什麼,開始揪了一團面揉着、
母女倆都是利索人,盤餡兒,和麪,做劑子,擀皮兒,搭配的親密無間,不大一會兒就包了整整一蓋簾的餃子。
這邊老太太做着收尾的工作,那邊鄭娟從院子裏抱了一堆柴火進了廚房。
跟燒煤相比,柴火做飯煙大,又不好點火。但柴火不要錢,滿山遍野都是。鄭光明雖然糊火柴盒忙,但也會擠出時間去撿柴火回來。
水開之後餃子下鍋,點上三次水,等到所有的餃子浮在水面上,如同鴨子一般的大肚子餃子就熟了。整整兩大盤餃子上了桌,四個人盤腿坐在老鄭家的炕上。
炕是鄭光明趁着他媽和他姐包餃子的時候就已經燒好了的,此時熱騰騰的,大家坐在上面只感覺渾身舒坦,毛孔都打開了。
都說半大小子最能喫,鄭光明一口一個大餃子喫的舌頭在嘴裏都攪和不過來,一會兒功夫,二十多個餃子就下了肚。
張成飛有些日子沒喫三合面的餃子了,此時也一口一個餃子喫的香。
--看到他這副樣子,鄭娟他媽總算是放了心,純酸菜一丁點的肉都沒有的餃子端上桌,她心裏特別的忐忑,怕客人嫌棄呢。
“小張,好好喫。不夠的話廚房裏還有。”老太太看着張成飛笑眯眯的說道。
“夠了夠了,大媽您別看我個子大,其實飯量真不多。”張成飛回道。
--他又不傻,知道以老鄭家的條件,這一頓飯只怕都掏空了他們的家底兒,這要是再喫下去,這孃兒三個只怕都得餓肚子了。
“小張,聽你的口音你不是本地人???”
“我是四九城人,這次是來鞍山出差,也是巧了,正好就遇到了你們。”
“四九城???”一旁的鄭光明聽到張成飛的話,立刻來了興致,“那你豈不是見過一把手???”
“那倒沒有,一把手多忙啊,但我去過天安門廣場。”張成飛解釋道。
鄭光明顯然對四九城很感興趣,飯也顧不上喫了,拉着張成飛一直問東問西。
“光明,別打擾你張大哥,讓他先喫飯!!!”鄭娟他媽呵斥了一句,鄭光明這纔沒有繼續糾纏張成飛。
鄭娟一邊把手中剝好的蒜遞給張成飛,一邊輕聲問道,“要不要來一碗餃子湯??”
張成飛嚥下嘴中的餃子,點點頭,“原湯化原食,這感情好。”
沒多久,熱騰騰的餃子湯也上了桌。
鄭娟看到張成飛大快朵頤的同時就着餃子湯猛喝一口,禁不住對眼前的男子更添幾分好奇。
雖然家窮,但她常年在紅星電影院門口擺攤,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就眼前男子的這副打扮,擺明了是闊氣的,不是高幹子弟,也是在單位裏有身份的人。
可這樣一個人,卻能毫無架子的喫着純酸菜的餃子,還喝着餃子湯,一副津津有味絲毫沒有嫌棄的樣子,這讓鄭娟感覺不可思議。
還有,他的長相看起來很是斯文,說的難聽點跟個小白臉似的,但是打起架來卻又是那麼的猛......
鄭娟覺得眼前的男人就是矛盾的綜合體,跟她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個男人都不太一樣。而這樣帶着神祕氣息,讓人看不透的男人,讓她的目光不由得爲他駐足。
一頓飯喫好,鄭娟他媽開始和鄭光明一起糊火柴盒,這是街道那邊給找的臨時工作,掙的雖然不多,但也算有份收入。
鄭娟收起碗筷之後去廚房裏洗碗,一切收拾完畢,她推開廚房的門準備回屋的時候,卻看到院子裏的小推車前正蹲着一個人影。
那人影就着月光,似乎在鼓搗着些什麼。鄭娟慢慢的走了過去,看着浮在地上忙活的張成飛,和他那高檔毛呢褲子上沾上的泥土,眼中突然氤氳出一層水霧。
張成飛聽到身後的呼吸扭臉,看到鄭娟之後笑道,“喲,洗過碗啦?”
鄭娟不願意讓張成飛看到自己的眼淚,慌忙側過身去拿手擦着臉,冷靜了一會兒,之後才說道,“剛喫過飯,怎麼不在屋子裏休息一會兒?鞍山晝夜溫差大,這會兒院子裏冷得很。”
張成飛無所謂的說道,“就是喫飽了才得邉舆動消消食呢,要不然得長胖了。”
“這話說的,長胖還不好啊?”鄭娟無法理解張成飛的話。
這年頭人人都餓的前胸貼後背的,能長得胖喫的肥頭大耳的那都是有錢人。走在路上旁人都得高看一眼。
張成飛沒有糾結於跟鄭娟討論胖瘦的美醜的問題,而是一邊在鼓搗着車軲轆,一邊朝着鄭娟伸出手,“把你腳邊的鐵絲給我遞過來。”
第230章 點播鄭娟!!
“把你腳邊的鐵絲給我遞過來。”張成飛蹲在車子前,朝着鄭娟伸過去一隻手說道。
鄭娟原本正站在遠處發呆,被他這麼一叫才回過神。
手忙腳亂的彎腰撿起鐵絲,鬢邊的碎髮卻又掉在了臉上,她又忙把頭髮掖在腦後。心中暗暗責怪自己這是怎麼了?怎麼老在張成飛面前丟醜??
站在原地深吸幾口氣,調整一下呼吸後,她這才把鐵絲遞過去,同時蹲在了張成飛身邊,輕聲說道,“這輪子到底是怎麼了?我媽鼓搗了好多次,總也修不好。”
“磨損的太厲害了,輪子跟車子的連接處也不穩......
我這麼用鐵絲固定一下,明天出攤的時候路上應該能順利一些。但要想根治,還得去大修。”張成飛一邊用虎頭鉗擰着螺絲,一邊給鄭娟解釋。
“大修啊......”鄭娟喃喃了一句,沒有接話。
他弟弟糊一百個火柴盒才五分錢,她媽賣一百個鹽水冰棍才兩塊錢。
而她自己也沒有工作,每天不是跟着媽媽賣冰棍就是跟着弟弟糊火柴盒。這兩塊多可真是他們家拿不出的巨資。
張成飛看了鄭娟一眼,知道她在苦惱什麼,卻也沒有戳破。把車子收拾利索之後,他便回屋跟鄭娟他媽和鄭光明告別。
鄭娟他媽放下手裏糊到一半的火柴盒,急忙站起來,“這大晚上的,太平胡同和光字片這邊都繞的很。你頭一次過來,肯定要迷路的......要不還是讓娟送你吧?”
--他們這一片衚衕繞着衚衕,衚衕擠着衚衕的,沒有規劃,雜亂無序。外面人走進來,還真的走不出去。
“成啊,那就麻煩鄭娟同志一趟了。”張成飛話是對鄭娟說的,卻拍了拍鄭光明的手,笑着。
鄭光明似乎沒想到張成飛會拍自己的手,表情突然變的有些奇怪,在張成飛手離開後,他握拳,不吱聲。
鄭娟聽了她媽的話從炕上拿過來一件破棉夜谏砩希白甙桑瑥埓蟾纭!�
兩人於是一前一後的出了張家門。
鄭娟他媽通過破舊的窗子看着張成飛的背影,嘆了口氣,不知道在想什麼。
鄭光明下了炕摸索着走到他媽身邊,把手裏的東西遞在他媽手裏。
“媽,這是剛纔張大哥放我手裏的,我摸了摸感覺是錢,您看看是多少?”
---這錢張大哥給他的時候是摺疊成小方塊的,估摸着是怕他姐發現。鄭光明知道自己姐姐的脾氣,當時也就沒有聲張。
錢???
鄭娟他媽不由得瞪大眼睛,忙低頭看看兒子放在自己手裏的東西,可不是錢嗎???還是三張大團結!!!
“三十塊錢......我的老天爺啊!!!這麼多。”她說話的時候語氣都在微微顫抖。
---鞍山政府定的城市人口最低生活標準是每人每月五塊錢,但他們一家三口,一個月的生活費也就是十塊錢而已。
張成飛這一下直接就給了他們三十,等於是三個月生活費!!!
有了這筆錢,不但修車的錢有了着落,一家人也能寬鬆一段日子了。
老太太看着錢,想想張成飛,不由得感嘆一句,:“是個好心的小夥子,長得也俊俏,只可惜有媳婦兒了。要不然......”
要不然怎麼,她沒有說下去,但鄭光明卻聽明白了。
鄭老太不再說張成飛,卻又提起自己閨女。說鄭娟其實年齡也不小了,她平時也在張羅着給他說門親事。
但鄭娟眼光高。長得醜的看不上,長得矮的看不上,條件太差的也看不上。
老太太覺得張成飛這樣的肯定能入了鄭娟的法眼,只可惜對方早有了對象,終究是有緣無份吶。
“怎麼就沒有人能給你姐說個像張成飛這樣條件的人呢?”老太太小聲嘀咕着。
鄭光明默默的聽着他媽絮絮叨叨的說了一陣子之後,突然啞着嗓子說道,“姐姐漂亮,姐姐聰明,姐姐善良,姐姐就是雞窩裏飛出來的金鳳凰......
可是,姐姐可惜被咱們倆拖累了。”
--憑藉他姐的個人條件,要是沒有他們母子在這兒拖累,就算是十五級幹部也是配得上的。
但,誰願意要兩個拖油瓶呢?更別提自己還是個瞎子。
“哎......”老太太聞言嘆了口氣,“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吶。”
---就像她這一輩子一樣,無兒無女,原本以爲自己已經是絕戶死了也沒人埋的命,誰料卻先撿了個鄭娟,又撿了個鄭光明。
她孤身一人將這兩個孩子撫養長大,苦是苦了點,但總算心裏有了依靠,能有個人抱團取暖。
鄭娟長得漂亮是不假,但是自從她被自己收養的那一刻開始,就決定了她悽苦的命摺.攱尩碾m然心疼,卻也是無可奈何。
這邊母子倆探討着命撸淮蟮钠莆菅Y滿是壓抑的氣氛。
另一邊鄭娟和張成飛肩並肩往太平胡同外走去,兩人一邊走一邊聊天,氣氛卻是輕鬆很多。
鄭娟是個聰明人,聽完張成飛的暗示之後沉思一陣便說道,“所以張大哥的意思是,今天來找我和我媽麻煩的人,很有可能其實只是有人特意找來的,他們有着別的目的???”
--其實她今天一直都在奇怪,癩痢頭那夥人平時名聲雖然臭,但從不騷擾女人的,怎麼偏偏今天就騷擾自己了。如今看來,是受人指使的啊!!!
張成飛點點頭,“我也只是猜測而已,那會兒我想去買冰棍,正好看見那三個男人跟這幾個混混在嘀咕什麼,還對着你和你媽指指點點......然後沒多大一會兒那些混混就過去找你們麻煩了,而那三個男人卻一直在暗處看着動靜。”
--張成飛知道,塗自強,水自流三人鬧這一出就是爲了讓鄭娟做“同妻”,給水自流和塗自強的關係遮掩。
他現在告訴鄭娟真相,鄭娟就不會再嫁給塗自強,如此一來,也就能避免之後的悲慘命摺�
鄭娟又是思索了一陣子,思考着今天發生的一切,覺得這件事的關鍵還在那三個幕後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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