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心的石头
陸啓昌將房門關上,屋裏只剩下兩人:“說吧,最好你的‘機密消息’,能救你一命!”
李言找了個櫈子坐下,淡淡的一句話將陸啓昌驚得差點跳起來。
“陸Sir,我是臥底!”
陸啓昌大驚失色,不敢置信的看着李言,結結巴巴的問道:“什麼?臥底?你說你是臥底,是誰的臥底?”
李言收起吊兒郎當的表情,站起身子,挺起胸膛,臉上浮現一股正氣凜然的神色,正色道:“我是警察!”
陸啓昌先是一怔,嗤笑一聲,隨即大笑起來:
“哈哈哈!別開玩笑啊,你是警察?這怎麼可能?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你,你叫李言,是香港大學法律系今年的畢業生,在美國搭上了倪永孝的路子,回香港後就成了倪家的狗腿子,助紂爲虐!”
“替倪永孝做假帳,才短短三個月,名下就有了兩套豪宅,一輛平治豪車,生活奢侈腐化,沉迷酒色,墮落成性,你敢說你是警察。倪永孝身邊人的資料我都有,你竟然編出這樣可笑的理由。”
陸啓昌抬腿一腳將李言踢到角落裏,再也顧不上什麼律師不律師的,準備好好發泄一下自己的怒氣。
我草!
剛剛正在裝X,沒注意,被偷襲了.
生活太安逸了,失去了警惕心啊!
主要還是陸啓昌這一下太突然了,剛剛還在笑,這轉折,太突兀了。
看到陸啓昌又準備修理自己,李言顧不上面子,急忙說道:“我有證據,陸Sir,搞清楚再打好不好,都是自己人。”
“我冒着生命危險潛伏在敵人那裏,現在還要被自己人收拾,死在自己人手裏,太冤枉了!”
陸啓昌聽到這裏,似乎想到了自己手下那些臥底,頭腦冷靜了下來,這個藉口好像很容易戳破,這小子看着也不像那麼愚蠢的人,於是有些躊躇的問道:“你說你是警察,我怎麼沒有見過你?還有,你也太年輕了吧!還是臥底,你的檔案編號是多少?”
李言見際啓昌冷靜下來,不再動手,於是站起來坐在椅子上:“陸Sir,我警校沒畢業,就被上級安排接近倪永孝,或許也有其它人,我是最成功的。我的檔案現在被列爲二級機密,只有高級警司一個級別還要是直系上級纔有權限查看,你一個總督察,差着兩級,權限不夠啊!”
“額”
陸啓昌愣了一下,這小子說得也有道理,只是無憑無據的,萬一被忽悠了,自己豈不成了笑話。
“這麼說來,你就是沒證據嘍?”
李言撇了撇嘴:“陸Sir,我纔剛畢業半年不到,就拿到了三級律師執照,這沒有強大的背景肯定辦不到的;而且我敢心款ヮブ乱u警,有持無恐,也不怕被追究,這些還不算啊!”
陸啓昌搖了搖頭,凝視着李言,沉聲說道:“律師執照倪永孝在政府裏面多少也有些關係,要辦到也不難,襲警的事情,要是倪永孝找找關係,也能將此事壓下來,這些都不算。”
“檔案不能說,那你的上級是誰,總能透露一下吧,不然無憑無據,我不能聽你信口胡說.”
“這可是你讓我說的,要是到時候我的上級追究我泄露機密,後果你來承擔.”
陸啓昌猶豫了一下,然後堅定的說道:“你連臥底的事都說了,還怕上級追究,說吧,有什麼事情,我替你擔着。”
“我這不是怕大水衝了龍王廟,被自己人收拾了,多冤啊!”
李言訕笑着說道:“我的上級是”
看到際啓昌緊緊盯着自己,在心裏對黃三年默哀了一下,然後說道:“黃Sir”
“誰?黃Sir,哪個黃Sir?”
李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就是剛剛被我揍了一頓的黃Sir,黃志斩讲臁!�
“靠,真的假的,你連自己上級都敢揍!”
陸啓昌在李言說出黃志盏拿謺r已相信了大半,因爲沒人蠢到會編這樣的騙局,黃Sir是去醫院了,一回來就能確定。
又不是死了,死無對證!
第169章 大哥,自己人啊!
2024-07-13
李言坦然說道:“沒辦法,當時的情形你也在場,倪老大讓我出手,我也不能違背啊!你沒聽黃Sir臨走前的交待,讓你們把我單獨關押,誰也不能動我,他要親自來,就是怕伱們揍了自己人。”
最後又習慣性的添油加醋,無恥的加上了一句:“讓英雄流血又流淚啊!”
說到這裏的時候,李言心神一顫,莫名升起一陣幸福感!
頓覺人生最大的幸福莫過於,當你在面臨一段道路再也走不通,最後走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忽然柳暗花明又一村。
脫掉黑衣服,換上一身紅衣服,對一羣掌控了局面的紅衣服的兄弟說道。
大哥,自己人啊!
雖然李言目前並未到絕境,卻也有了一種回到組織的安全感。
此時此刻那種回家的感覺,顯得那麼特別,是那種一直在警隊裏當差的師兄弟們,永遠也體會不到的發自內心的親近和認同。
這是一種苦盡甘來,在外的流浪的遊子,經過顛沛流離,歷經千辛苦萬苦纔回到家裏的歸宿感。
陸啓昌聽到李言這麼說,已經相信了李言的說法,臥底工作情況比較特殊,有時候爲了取信於人,確實要和對方打成一片。
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都在情理之中。
雖說李言今天的行爲,有點突兀,但也不算什麼。
陸啓昌自己也經常往社團中派入臥底,這些警員因爲工作環境和性質不同,有時候甚至要和社團的人同流合污。
對此,陸啓昌也是頗爲無奈。
警員有警員的制度和工作規範,一言一行,都要按照規定來,甚至儀容儀表、言行舉止都不能隨便,得嚴格要求自己,時刻注意警察形象。
但臥底生活的環境比較惡劣,爲了融入那些混社團的爛仔中,有時候也要打架鬥毆,喫喝嫖賭。
隔三差五的,甚至要因爲這些破事進局子。
爲了儘快出頭,接受目標對象,有時候還做成爲那些爛仔中的皎皎者,陸啓昌沒少爲自己手下的那些臥底擦屁股。
有一次,警局接到舉報,倪坤手下的一個夜場裏有人兜售洗衣粉。陸啓昌親自出警,掃了那個場子,最後抓回來的人裏,就有自己安排進去的臥底羅繼。
後來經過審問,羅繼不但在看場子,還親自主持下面的小弟攬客,是幕後的主使。
當初那個一臉正氣、英武非凡的警校優秀學員,現在已經看不到曾經一點兒的影子。
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羅繼,完全變了一個流氓混混,那副吊而朗當,滿不在乎的樣子。
一身的痞氣,眼神中充斥着暴戾和殺意。
陸啓昌氣不打一處來,親自將羅繼叫到小房間裏招呼了一頓,發了好大的脾氣:“羅繼,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是一個香港皇家警察。”
“不是那些混混.”
“你看看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胳膊上的紋身,五顏六色的頭髮,還有一身流裏流氣的作風。”
“還是我印象當中,朝氣蓬勃,正真無私的羅繼嗎?”
本以爲聽到自己指責的羅繼會心生慚愧,幡然醒悟。
誰知羅繼暴發出比羅啓昌還要衝動的憤怒,不但將羅啓昌痛罵了一頓,最後還將辦公室給砸的稀巴爛。
“閉嘴.”
“你要我怎麼辦?”
“我不是警察啊!”
“我不這樣,你要我怎麼樣.”
“你說.”
“你要我怎麼辦.”
“正直廉潔?光明磊落?襟懷坦蕩?”
“我是黑社會啊.我是個混混,是個爛仔,是個撲街的垃圾!我不像你,穿着筆挺威嚴的制服,拿着證件,威風凜凜、常常正正的告訴別人,我是警察。”
羅繼指着陸啓昌的鼻子,怒目圓睜,歇斯底里的吼道:“九年了!”
“當初警校出來的時候,你對我是怎麼說的,你說只要我幹三年,只要三年,就讓我回警隊。”
“我聽你的,進入社團,在最底層摸抓滾打,一混就是三年;後來跟在黑鬼身邊,又是三年;再後來跟着倪坤,又是三年。”
羅繼表情猙獰,眼神怨憤,揪着陸啓昌的衣領怒斥道:“三年,三年,又三年?我都不知道還有多少個三年?”
陸啓昌看到情緒失控的羅繼,面對對方的指責,啞口無言,心裏也是一陣黯然和愧疚。
自己當年確實是那麼說的,從警校挑出一批學員進入社團,雖然是臥底的名義,實際上也並不全是。
只是因爲警隊的警員大多都是出身良好,普通家庭裏面的良家子,對社團的情況根本就不瞭解,在和那些混混打交道的過程中,不但顯得稚嫩青澀,錯漏百出。
甚至是執法中,隱隱還對那些人有些畏懼。
經常被混混們給懟的啞口無言,在氣勢上完全不是那些個不要臉的社會渣滓的對手。
所以討論研究決定,經上級批准,挑選一批學員警,以混混的身份進入社團,歷練一段時間,這樣有利於這些警員的成長。
說是臥底,其實就是讓他們親自接觸瞭解這一羣體,以便熟悉這些混混們的行事習慣和處事方法,
事實證明,在社團裏混過一段時間後,積讚了相關工作經驗後,回到警隊的警員們褪去了學員警的稚嫩,變得更加精明強幹,執起法來更加快捷有效。
當初那些表現不佳的,很快就被招回到警隊裏了;便是表現普普通通的,也在兩三年內,陸陸續續的回來了。
只有那些特別優透,脫穎而出者,在短短時間內就混到社團高層的,則被轉爲了正式臥底,進行長期的潛伏計劃。
而對面的羅繼,就是這裏面的出類拔粹者。
對此,陸啓昌能說什麼?
能說,誰叫你優秀呢!若是你平庸一些,恐怕早就回來了。
這樣的話,陸啓昌說不出口
想想也真是個笑話,那些無能的,平平無奇的,反而早早的回到警隊,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該娶妻的娶妻,誰生子的生子,朝九晚五,一家合合美美,幸福安康。
反倒是這一批表現優秀的,一年一年的潛伏下去,就算是立了功,上級也不想輕易招回。
因爲只要那些社團的混混們存在一天,他們就會犯罪;只要他們繼續犯罪,警方就需要這些臥底繼續工作下去。
際啓昌面對羅繼的憤怒指責,無言以對,只能是默默的讓羅繼發泄:“啊!.”
“說話啊~,到底還要多久?”
“還有多少個三年?”
羅繼看着沉默的陸啓昌,再也遏制不住內心的怒火,‘嘭’的一拳,將陸啓昌打倒在地上。
陸啓昌鼻子受創,鮮血瞬間就湧了出來。
第170章 考慮招回臥底
2024-07-13
“啊”
看着臉上流着血,神情內疚、依然不說話的陸啓昌。羅繼再也控制不住,雙拳緊握,額上青筋爆出,渾身散發出強烈的戾氣,憤怒的仰天長嘯一聲。
這個身材魁梧的昂臧大漢情緒瞬間崩潰,雙手抱頭痛哭起來。
陸啓昌看着對面像一攤爛泥的一樣萎頓在地,哭的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渾然不似人樣。
心裏湧上一股如刀絞般的刺痛感!
再想想當初那個陽光燦爛、朝氣蓬勃的青年,對方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一大半都是因爲自己的原因。
這些年,對方屢屢提供重要情報,自己的總督察職位,有一半都是這些兄弟們犧牲了青春歲月和正常的生活換來的。
而自己面對這些要求歸隊的兄弟們,也總是能敷衍就敷衍,能推塞就推塞。
總是安慰道,只要幹掉倪坤,只要解決這次交易,只要再立一次大功,就能歸隊。
總之,給他們希望,讓他們繼續潛伏下去。
可捫心自問,自己在內心深處,又何嘗真正考慮過讓其歸隊。
在一次又一次的內部信息和線索中,在一次又一次因爲這些臥底提供的情報立功受獎升職中,自己早就迷失了。
在潛意識裏,自己何嘗不是隱隱擔心,一旦招回這些臥底,以後沒有了內部消息,就無法再破案了。
想到這裏,陸啓昌心頭如遭雷擊,心裏湧起深深的負疚感,
他們當初都是信任自己,才一頭扎進了這個深不見底的泥潭裏,現在弄得人不像人,鬼不鬼像鬼的。
憑心而論,自己何曾捨身處地的爲他們着想過,總是覺得打擊犯罪,維護社會安定,總是要做出一些犧牲的。
只要能將那些毒瘤剷除,一切都是值得的。
但今天看到羅繼失控崩潰的樣子,陸啓昌知道,也許自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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