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心的石头
“本來父親連你也不想說的,只是看你形容憔悴,怕你獨自悲痛,傷了身子,這才泄露給你,讓你心中有個希望。”
海棠一時有些失措,喃喃道:“就連皇上和母后也不能說嗎?”
“不行,絕對不行。”
侯君集一臉嚴肅:“皇上和皇后娘娘固然心念太子,卻很容易把消息泄露出去,其實就算告訴皇上,皇上不一樣會令我們去尋找,即然這樣,那又何必多此一舉。”
“而且,皇上這幾年寵愛魏王,隱隱有立魏王爲嗣的傾向,你就那麼肯定皇上希望太子回來嗎?”
“這”
海棠徹底傻眼兒了,就連一向倚賴的皇上,也沒有那麼純粹了,她一個弱女子,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你放心,爹爹還是當朝國公,在軍中的影響力還是很大的。”
見女兒又陷入悲傷,侯君集安慰道:“右賢王曾經答應過我,幫忙尋找太子,據他推測,太子殿下很有可能隨商隊前往西域了。這次西征,右賢王的勢力也隨之擴大。”
“有他幫忙,找到太子的希望就更大了。”
“這次皇上派我出使草原,正好爹爹可以向右賢王打聽一下,不管有沒有消息,有之前的約定在,爹爹的安全是無虞的。”
海棠一臉擔憂:“右賢王會不會對太子不利?”
“不會的,皇子子嗣卸啵瑲⒌粢粋�也斷不了李家的根脈,反而和大唐徹底翻臉了。右賢王找到太子,只會向皇上提出要求來交換,不會殺人的。”
海棠神色黯然的嘆了口氣:“自古無情帝王家,現在朝中都是殿下的血緣至親,不是皇帝皇后,就是親王郡王,卻不如一個蠻夷靠得住了,真是可笑。”
“你放心,有爹爹,有阿史那雲部,現在又多了一個右賢王,我們一定會把太子安全的找回來,只要殿下安然返回,蜀王也好,魏王也好,都是竹藍打水一場空。”
看看情況,侯君集覺得差不多了,有了這張迮梁妥约旱囊环f辭,女兒心裏會擔憂糾結,卻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絕望和悲慼了,有了希望,就能繼續堅持下去。
說完,侯君集告辭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侯君集忽然心念一動,問道:“海棠,我記得你曾經讓閻立本給你和象兒畫過畫?”
“是啊!”
海棠解釋道:“象兒長的很快,一年比一年要在大,所以我讓閻立本每年都來爲我們母子畫上一幅,萬一殿下回來,也能看到象兒小時候的樣子。”
“上個月才畫完今年的,父親問這個做什麼?”
侯君集一臉寵溺的看着女兒:“爹爹這一趟出使突厥,路程遙遠。背井離鄉的,一個人遠在草原,思念女兒和外孫的時候,就拿出畫來看看,也可以得到些許慰籍。”
海棠頓時心裏湧現出強烈的愧疚之意,想到自己在東宮裏雖然孤寂,多少也有兒子陪着,而父親去年一個人在遼東,思念親人的時候,又是何等難受。
連忙對守在門外的侍女吩咐道:“靈兒,你去內書房,將上月閻大人給我和象兒畫的那幅圖像拿來,交給潞國父帶回去。”
“是,太子妃!”侍女乖巧的應了一聲,急忙往後宮而去。
待送別侯君集,重新返回後,侍女明顯發現自家小姐臉上的愁容淡了一些,眼中也多了幾分神彩。
靈兒是海棠從小陪着一起長大的侍女,雖爲主僕,情同姐妹,在有外人的時候,都是稱呼太子妃。私下相處時,都是稱小姐,多年相處,靈兒對海棠的情緒波動十分敏感。
見自家小姐高興起來,也湊趣道:“小姐有什麼事情,這麼高興啊!”
“靈兒你看出來了啊!”
本來想和靈兒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悅,想到侯君集剛剛的謹慎,話到嘴邊的海棠,連忙止住了心裏的悸動:“我原先一直擔憂父親在遼東之事會受到皇上的責罰。”
“現在看到皇上不但沒有責怪,反而還重用父親,心裏自然高興了”
想到這裏,海棠神色輕鬆,眉開眼笑,長長的睫毛和眯成一道月牙的眼瞼,摭住了眸中閃過的一道光亮。
她現在已經相信,太子殿下還活着了。
侯君集不知道,就像靈兒十分了解海棠一樣,自己女兒也十分了解他這個父親。
雖然侯君集並沒有告訴海棠太子的行蹤,一翻說辭也是十分合乎情理,但十分了解自己父親的海棠,依然從父親的言談舉止中,推測到了一絲端倪。
以前侯君集每次來東宮,雖故做鎮定,可那種發自內心的焦燥和不安,還是能輕易讓人察覺到。
而這次的短短一面,海棠就感覺到,自己父親身上那股如夢魘般的陰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渾身輕鬆,表情變幻之際,也摭不住內心的那種從容和鎮定。
怎麼說呢?
除了篤定太子殿下平安無事之外,海棠想不到還有其他的原因,能給自己這位久經戰陣的父親這種底氣。
或許父親有難言之隱,有些內情不便告訴自己?
父親以往每次來東宮,都會向自己詢問,有哪些朝臣來過東宮,又有哪些臣子改換門庭了,然後就是對這些人一頓憤怒的討伐,和顯得有些無奈的唾棄。
而這次來,相隔一年,父親竟然沒有問起這些他往日最關心的事情,這讓海棠很是驚疑。
從這一點兒上來說,父親確定找到了太子的蹤跡。
侯君集的態度,影響到了海棠,讓海棠的心也安定了下來,他相信父親也不是什麼城府深的人,就算在朝堂上打滾,也改不了那個沙場猛將的脾性。
父親即然那麼說,就一定是有了眉目,自己只要安心待在宮裏,等着太子的平安歸來就好了。
防佛心中有了主心骨,海棠心安定了下來,一邊思索着,一邊在靈兒的陪同下,往內殿走去。
剛剛進入內宮,就聽到後面傳來動靜,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穿着粉色宮裝裙的年輕女孩兒,穿過花園,如同一隻彩色的蝴蝶般就向自己奔來,後面幾個侍女焦急的跟着。
衝到海棠面前後,女孩兒一頭扎到了棠棠的懷裏,抽抽噎噎的哭泣着。
女孩兒臉頰弧度很流暢,鼻子挺拔又秀氣,一張紅潤的小嘴習慣性的抿着,透着一絲高貴和倔強。
再往下,是修長白皙的脖頸,豐滿的胸脯撐起粉色的流蘇。傾世容顏如同謫落凡塵的仙子,只是那如玉雕琢而成的俏臉上,此時已是一片淚水,美麗的眼睛哭的紅腫如桃。
若說海棠是曾經的長安一枝花,那安康公主就是現在的大唐牡丹。
“安康,怎麼了?”
海棠的心情很是不錯,見到平時歡樂如喜鵲般的公主竟然哭成淚人兒,也是一陣心疼,等對方情緒稍微緩和了一下,安慰道:“是誰欺負你了,把你氣成這樣?”
“還能是誰,除了父皇和母后,誰會把我怎麼樣?”
第904章 和親(下)
2024-07-13
安康頂着哭紅的雙眼,猶自傷心的說道:“海棠你不知道,今天母后把我叫去綺雲宮喫飯,最後還裝做關心我的人生大事,我還以爲她心疼我呢?”
“可繞到最後才露出真實意圖,你知道母后想幹什麼嗎?”
“她竟然和我說,要把我嫁到草原上去,後來我一氣之下,去找父皇給我做主。誰知父皇也是勸我答應下來,她們她們跟本就是沆瀣一氣,不要我了。”
海棠伸出纖細的手指替安康捋了捋粘在眼角淚痕上的長髮,憐憫的看着面前眼神無助的女孩,心裏一嘆,她們這些世家豪門的女兒,看似光鮮,實則沒有半點兒自由。
婚姻都不由自己做主,最終的命哌�是要服從於權力。
兩人邊走邊說,海棠和安康來到內宮承恩殿的書房中。
這處大殿後面有一處小湖泊,在湖泊和大殿中間是詫紫嫣紅的花園,李言以前的內書房就設在這裏。海棠嫁來東宮後,也十分喜歡這裏,更是和李言在這裏渡過了人生最美好的幾個月。
再後來,太子失蹤後,海棠就常常帶着孩子,靜靜的在這裏看風景。
“安康,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見依然傷心的公主,海棠勸解道:“你比我也小不了兩歲,我現在都嫁人五六年了,象兒也五歲了。按照常理,伱在三四年前就該擇取夫婿了,只是皇上捨不得,這才一留再留。”
“今年你都十七了,你看看皇上的公主們,哪個不是十三四歲就嫁人了,誰能拖到你現在的年齡?”
“聽我一句勸,我們女人早晚都有這一天的,你總不能瘋一輩子吧!”
安康嘴一撇,氣洶洶的說道:“誰說我不想嫁人了,我早就想嫁了,只是怕父皇和母后不同意,這纔不敢提出來。可誰能想到,他們是想把我嫁到草原上和親。”
“這是和親啊?”
“父皇竟然要拿我去和親,他不是把我當成他最喜愛的女兒嗎?難道以前的那些疼愛都是假的嗎?”
海棠做爲安康的閨蜜,自然知道安康一心撲在竇家的那位年輕人身上,只是一個是大唐最尊貴的公主,李世民的掌上明珠;一個是低踐商賈的義子,毫無社會地位。
就衝着皇上這份恩寵,盯上的人就不少,哪能輪到一個普通的商賈之子?
自從幾年前開始,就不斷的有世家大族向李世表達過對安康公主的親萊,就連遠在西北的那位金山大都督府的少頭領都幾次上表朝庭,希望皇上能將公主下嫁。
前段時間聽說夷男又上奏皇上請賜公主,莫不是皇上已經同意了?
雖然知道安康的命弑厝皇钦温撘觯梢幌氲竭@麼一位國色天色的佳人,要嫁給塞外那些粗鄙的胡人,海棠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於是試探的問道:“安康,皇后娘娘有沒有說,想把你嫁給誰?”
“母后說,一個是薛延陀部的夷男,一個是突厥汗國的右賢王,現在他們陳重兵於塞外,對大唐來說十分重要,朝庭需要用我這位公主來拉攏他們?”
“至於是誰,現在還沒有最終確定下來?”
等到安康抽抽泣泣,一臉委屈的說完,再結合從侯君集那裏得到敵情,哪怕海棠只是一個待在深宮的婦人,也知道朝庭這是要拉一個打一個了,至於拉誰打誰?
那就要看具體的談判結果了。
或許這其中還有挑撥離間的意圖在內,誰不知道夷男對安康是虎視眈眈,覬覦良久。
現在竟然一下出了兩位侯選人,皇上的意圖,已經昭然若揭了。
“安康,那你的想法呢?”
安康聽到這裏,臉頰突然湧上一片羞紅,若是以往,兩人談起這種話題,必然是嬉笑打鬧一陣。
但此時安康知道,再退縮就沒有餘地了,於是鼓起通氣,壓住少女的羞澀說道:“海棠,你知道的,我心裏一直是喜歡他的。”
說完,彷彿被內心的大膽攪動了女兒家的羞澀,安康情不自禁的螓首低垂。那一低頭的溫柔,恰似一朵風中的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就連海棠一個女人看得都是心頭顫動。
海棠沒有去打趣沉浸在愛情中的公主,而是一臉認真的問道:“安康,我問你,你是真的想和慕一寬在一起嗎?要知道你們身份懸殊,他只是一個商人的螟蛉義子。”
“堂堂公主,下嫁如此人家,你知道你即將面對的是什麼嗎?”
“有可能失去現在的公主尊貴,被皇室所不容,甚至世家和百官也不會認同,你們的結合會受到世俗的鄙夷和唾罵!”
原以爲這些會嚇退這位生活在蜜罐中的公主,誰知安康眼中透出無比堅定的決然說道:“海棠,你以我是三歲小孩嗎,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可我就是喜歡他。”
“別人的看法和我無關,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算失去一切,我也願意。”
“海棠,你知道嗎,若是離開一寬,我會枯萎的。只要在他身邊,我就感覺到生活處處充滿了色彩,我很確定,我愛他,就像你愛太子哥哥一樣。”
海棠被安康的那種執着打動了,正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安康又流下兩行淚水,喃喃道:“若是太子哥哥在就好了,他最疼愛安康了,只要安康能開心,他什麼都會給安康的?”
“只可惜,我再也看不到太子哥哥了,他也幫不了安康了?”
說完,安康就要再次撲進海棠的懷裏,繼續痛哭,誰知海棠一把扶起安康,肅然說道:“誰說太子幫不了你?”
海棠轉身從書架上找到一隻金絲楠木的盒子,放到桌面上打開,從裏面取出一卷白帛。
在安康疑惑的眼神中遞了過去:“太子雖然不在,依然墊記着你呢”
安康接過後緩緩展開,上面有字跡,細細一看,頓時呼吸急促起來,眼神越來越亮,最後激動的身子都有些顫抖了:“這是父皇的旨意,父皇什麼時候下達了讓我自己挑選夫婿的聖旨了?”
“我怎麼不知道?”
安康如蔥白般的玉指死死的撰着手上能解除自己困境,決定自己終身幸福的聖旨。
海棠神色黯然說道:“這是六年前,定襄大戰前昔,太子出使突厥,代皇上會盟突利時,冒着觸怒聖上的危險,要求皇上親自書寫的,也是皇上給太子以身犯險的籌功。”
說到最後,海棠眼中已蓄滿了淚水。
而安康也沒想到,一向疼愛自己的太子哥哥,用出使爲代價,爲自己換取了一次脫離政治聯姻的機會。就是這次出使,太子哥哥永遠折在草原上,連親生的兒子也沒能看上一眼。
“海棠姐姐.”
安康的眼淚奪眶而出,撲在海棠的懷中:“太子哥哥真傻,我寧可不要這封聖旨,也不要太子哥哥出事.”
兩人悲傷一陣,還是海棠更堅強一些,安慰着:“安康,即然太子捨命爲你求下了這道聖旨,那你的婚姻就掌握在你自己手中,大膽的去追求自己的愛情吧!”
“我和太子都支持你.”
在李言出使之前,就把這封聖旨交給了海棠,叮囑她,若是等到安康要嫁人,而身不由已的時候,就拿出這封旨意,安康就能合法的挑選自己的如意郎君。
海棠一直都知道有這封旨意在,也是考慮到海棠孩子心性,未必能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直到現在安康很篤定自己的心意,她的幸福就在慕一寬那裏,海棠纔將之拿了出來。
除此之外,海棠還有更多的考量。
無論是夷男還是右賢王,他們的影響力都在草原,安康嫁去草原,就等於沒有了這個人。
此舉固然對大唐有利,對東宮來說,卻是極爲不利的。
安康做爲能牽動李世民的存在,一直都是心向東宮的,太子不在後,更是將對哥哥的情感,寄託到了李象身上。
一旦安康外嫁,那東宮就失去了一個重要的力量。
大唐的危機與自己無關,自然有李世民和滿朝的文武們操心,自己兒子的未來,卻是海棠最在意的。不管未來太子能不能安然返回,只要安康留在長安,那就是自己母子的一個靠山。
是以海棠最終決定,拿出聖旨,留下安康。
安康悲傷一陣後,也振作起來,舉起聖旨,堅定的說道:“我這就去向父皇要個說法”
說完就準備離去,誰知海棠一把拉住了她,低聲說道:“我的傻公主,你真以爲這個聖旨能改變皇上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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