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心的石头
“草原上的人都只看重利益,只有把敵人描述的弱小一些,能得到的好處更多一些,纔會有人伸出援手。歸根結底,他們並不是要幫我們,而是想得到好處。”
何力赤兀臉色十分難看,囁嚅的張了張嘴,最終無奈的嘆息一聲,什麼也沒有說,他知道父親做的是對的。
“而且,這幾年我們對大唐不是很恭敬,就算大唐也不一定會救我們,所以只有將更多的草原部族拖下水,甚至讓突厥威脅到大唐的安全,我們纔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突厥人想把戰事擴大的想法,是符合我們利益的。”
“不然,萬一大唐採取綏靖政策,承認突厥汗國對我漠北之地的佔領,那我們就會失去家園,永遠也回不去了?”
何力赤兀神情一震,他沒想到,父親看似莽撞的行爲裏,竟然還隱藏着這麼深遠的用意,這讓他再次相信了老馬識途的草原格言,帶着崇拜的眼神看着葜必何力。
“父親英明,難怪前幾天經過那片亂石灘的時候,您讓我在半夜裏,把一些石頭搬到車上。我還以爲您是爲了在關鍵時刻,拋下石頭,阻止後騎兵的戰馬呢?”
“沒想到是爲了增加馬車重量,給夷男一種我們攜帶大輛財貨的錯覺,兒子又學到了一招。”
葜必何力微笑的捋了捋須,一幅孺子可教的神情:“赤兀,和那些大勢力的首領打交道,要用頭腦,而不要只是倚仗蠻力,不然,就算到死,伱也只是一個莽夫。”
“是,父親,兒子謹受父親教誨。”何力赤兀唯唯應道。
正在這時,遠處的天際傳來燜雷般的轟鳴聲,一大片烏雲從山丘盡頭出現。葜必何力父子精神頓時振奮起來,大隊騎兵正在快速接近,看騎兵遠來的方向,正是溪彈州的額爾齊斯河谷地。
“夷男的人,終於來了!”
葜必何力臉色一喜,又看了看後方遠處的騎兵,露出了一幅幸災樂禍的神情:“兩虎相爭,我們葜必部可以解脫了,突厥這個瘟神,馬上要被貪心的夷男接過去了。”
葜必何力沒有猜錯,來者正是夷男手下第一悍將谷射。
昨晚在夷男大帳中接受了宴請後,谷射一大早就點齊了二十萬大軍,前來接應向南潰逃的葜必部,身後的這些人都是夷男在西北東征西討帶出來的百戰強兵。
剛剛從戰場上下來的他們,刀尖上還在滴血呢?
如此強大的軍團在手,谷射有一種天下之大,捨我其誰的豪氣,就算那位號稱勇猛無敵的右賢王當面,他也不懼。
帶着二三十位萬夫長來到葜必何力面前,谷射趾高氣昂的看着這個每次被自家大首領提起,都冠以草包頭銜的首領。對夷男的心思十分了解的他知道,葜必何力就是一條替薛延陀看家的老犬。
可現在這條狗竟然將薛延陀部的漠北弄丟了,這讓谷射十分不滿,端坐在馬上,用手中的馬鞭十分不客氣的詢問道:“我是薛延陀部前鋒大將谷射,奉大首領之命前來救援。”
“你就是葜必部的首領葜必何力?”
“你們部族不是有好幾十萬嗎,現在怎麼就剩這麼點兒人了?”
葜必何力對谷射傲慢的態度視而不見,反而一臉恭維的說道:“谷射將軍,多謝你前來搭救,葜必部所有族人,對您的救命之恩,都抱以萬分的感激。”
葜必何力的諂媚和討好,更是讓谷射瞧不上眼兒,抬起馬鞭,指着後方遠處的追兵,不屑的問道:“那些就是把你追的如同喪家之犬的突厥人嗎?”
“他們看起來,好像也不怎麼樣嘛?”
見谷射如此無禮,何力赤兀頓時怒髮衝冠,不管怎麼說,自己父親與夷男都是大唐的大都督,在夷男面前都是平起平坐的,谷射一個部將,竟敢如此藐視自己父親。
葜必何力連忙阻止了年輕氣盛的兒子,臉上笑容不變,繼續一副討好的模樣說道:“谷射將軍說的是,其實追趕我們的,並不是突厥汗國的騎兵,而是他們從遼東擄來的奴隸兵。”
“奴隸兵?”谷射很是疑惑,他還沒有聽說過。
葜必何力沒有半點不悅,詳細的解釋道:“是的,去年突厥南侵,滅了遼東半島的高句麗、新羅和百濟三個小勢力,頡利爲了補充兵力,從那裏擄了五六十萬青壯到草原。”
“這次突厥入侵,雖然號稱八十萬,實則大部份都是這些奴隸兵,他們待慣了南方的城池,對於北方的草原並不適應,騎兵做戰更是差強人意。”
“有些人連馬都騎不好”
“突厥這次西征也有練兵的意思,我的二十萬大軍都是突厥右賢王帶着精銳擊敗後,才讓這些奴隸兵上場鍛鍊。就這樣,我們幾萬敗兵,還消滅了他們二十多萬的奴隸兵。”
“他們這些人不堪一擊,也就是我們只剩兩三萬人了,還有大量老弱婦孺,忙着逃命。不然,就憑他們十萬人,無論如何也不敢在後面追擊我們。”
谷射一聽,再看看遠處,那些騎兵已經發現自己,而且停止了前進,似乎在商量着怎麼辦?
谷射憑自己的經驗就知道,這些人做戰經驗並不豐富,十分弱雞。十萬人遇到二十萬能征善戰的強軍,肯定要立馬逃跑的,對方卻猶豫了下來,明顯有些不知所措。
而且對方的陣形鬆散,行進緩慢的騎兵停駐下來,竟然都引起了一些混亂,中間擠成一團,周圍的人馬又到處遊蕩,竟然還有些馬匹低頭喫草,馬上的士卒也不理會。
谷射輕蔑的一笑,果然是垃圾。
不過,多年征戰,谷身的做戰經驗也十分豐富,出於謹慎,沒有馬上下決定,而是繼續問道:“右賢王部的主力呢?”
“不知道,我們已經有十多天沒有遇到他們了。”
葜必何力猶豫了一下,有些不自然的說道:“我們撤離的時候,還有幾個大部族正在抵抗,爲了讓他們給我們的撤退爭取時間,我並沒有提前通知他們。”
“估計右賢王部的人還在北方攻略地盤呢?”
“要不然,我們這些殘部,帶着這麼多美人和財寶,他們肯定不會放過的。”
一聽這話,谷射更加鄙視葜必何力了。
什麼爭取時間?
還不就是怕自己跑不了,所以把那些人丟給了敵人,用他們死亡的代價,換取自己的活命,谷射最是看不起這樣的人。不過,做爲對手,這麼貪生怕死的首領,對薛延陀來說,不是壞事兒?
谷射聽到後面,轉眼看向葜必大部隊中間的那一輛輛馬車,車轍深陷,後面留下深深的痕跡,一看就知道車上拉的東西很是沉重。
谷射眼裏露出不加掩飾的貪婪,以已度人,自己若是能拿下的話,肯定也會豪不猶豫奪下來。
即然對方一直尾隨,沒有攻擊,估計就是戰力不行,要爲後方的主力大軍遲滯葜必部的行動。
第899章 安撫侯君集
2024-07-13
谷射看清了形勢,又看看自己身後那些久經戰陣的精銳和四周一望無際的草原,在這樣的壞境下,即便對方有埋伏,自己打不贏也可以從容逃脫,不會有什麼致命危險。
於是下定決心道:“葜必何力首領,我們大首領正在額爾齊斯河谷的大營中等着你們呢,我這就派四萬大軍護送你們前去,至於這些奴隸兵就交給我了。”
“十萬個人頭,也算一個大功勞了!”
說完,谷射臉色興奮的招來幾名萬夫長,吩咐道:“你們幾人,護送葜必何力首領先撤。”
隨後又使了使眼色,讓幾人盯着葜必何力,別讓這老小子帶着這麼多財寶跑了。
之前已經有過交流,大家也知道此來是做什麼的,是以對谷射的意圖十分明白,都是心照不宣的點了點頭。
看着葜必何力的大隊往南而去,谷射將剩下的十六萬大軍分成兩個軍團。
一部八萬人,分別從東西兩個方向,快速向遠處的十萬大軍包抄過去。
而這邊的奴隸軍一見薛延的大軍擺開戰鬥隊形攻向自己,都嚇的面無人色,紛紛開始掉頭逃跑。
這些人確實是三韓之地的人,很多人連最基本的騎術都不是太好。如此慌亂之下,人擠人,馬堆馬的,敵人還沒殺上來,自己人就亂成了一團,除了後面邊緣的一些人,大部份人都被擠在原地無法動彈。
遠處的谷射看到這種情景,更是放下了心。
這些人的表現和葜必何力說的十分吻合,徒有其形,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訓練有素的軍隊。再說了,才十多里的距離,即便是久經戰陣的鐵騎若是敢擺出這幅全軍大亂的樣子。
也會弄巧成拙,死定了。
這麼短的路程,轉瞬即至,從天上往地上俯視,谷射的兩路大軍,如同兩隻離弦的利箭般,攜帶着一往無前的殺氣,狠狠的灌入奴隸軍的‘腰腹’之地。
將原本就亂成一團的奴隸軍更是衝擊的雞飛狗跳。
等到殺入陣營之中,谷射麾下的將士更是如猛虎入羊羣,鋼刀揮舞之下,大片大片的奴隸兵倒在血泊之中,長槍進出之間,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命,從馬上摔下來。
這麼密集的撕殺,只要離開戰馬,就會被瞬間碾成肉泥。
親手斬殺了數十人之後,谷射看到對方士卒臉上驚恐的神情,還有現場一邊倒的形勢,更是瘋狂的大笑起來:“突厥汗國真是不濟啊,這些人殺起來,比殺牛宰羊還要容易。”
“我看這右賢王真是愚蠢啊,這些人哪能上戰場,就算在後方哌糧草放放牛羊,也比趕上戰場要好啊!”
谷射殺的十分盡興,渾身熱血沸騰,汗透衣背,好久沒有打過這麼容易的仗了。
又砍殺了幾個軍卒後,對方脖子上的血濺到臉上,谷射一幅嫌棄的表情,抬起頭,伸出左手抹了一把臉色的血液,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忽然看到頭頂上兩隻黑影在盤旋。
再仔細一看,是高處的天空上,有兩隻鷹隼在交匯着飛舞。
“不好,中計了!”
谷射從小在草原上長大,對於這種情形十分清楚,那分明是被大軍豢養的信鷹,還是草原上十分常見的,甚至就連所報的信息,谷射都能一眼分辨出來。
一隻鷹是在偵察敵情,原地盤旋是敵人重兵彙集所在。
而兩隻鷹打着圈的交插盤旋是兩隻大軍正在交戰,這分明是給遠處的大軍釋放信號。
谷射再看看眼前這隻沒有半點抵擋之力的軍隊,立馬就明白了,這就是對方拋給自己的誘餌。
“快,快鳴鑼,撤軍!”
谷射心膽欲裂,渾身發抖,歇斯底里的大聲對傳令兵吼叫着,心裏已經被懊悔充斥心頭,剛剛悔不該貪心想要喫掉這隻軍隊,不知道這兩隻信鷹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但他知道,現在要馬上撤離,這裏現在已經十分危險了!
谷射剛剛的那股張狂勁兒不翼而飛,整個人如墮冰窟,巨大的恐懼感像潮水般湧來,沉墊墊的徽衷谛念^。谷射拼命的伸長脖子,四處打量着,想看看四面八方的動靜。
可他剛剛衝的太猛,現在已經身陷敵營之中,身邊的那些軍卒們,都是一臉瘋狂的揮刀殺戮。到處都是刀槍碰撞聲和最原始的野獸嘶吼聲,就連自己身後的親兵都不知被衝到哪裏去了。
這種單方面的屠殺,深深的刺激了每個人最原始的殺性,讓他們沉浸其中,甚至沒人去顧忌在人羣人瘋狂囂叫的谷射。
谷射通體生寒,臉色慘白一片,對四周的嘈雜聽而不聞,整個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懼之中。雖置身在萬軍叢中,卻感到呼吸困難,心裏的壓抑彷彿要將自己窒息。
正在這時,在谷射看不到的方面,從東西兩面,如猛虎下山般的出現兩隊規模龐大的騎兵。
一部由李言親自率領,別一部由古仁圖帶領,每部都足有二十五萬兵馬,黑壓壓的看不到邊,如同從天邊壓來的兩團烏雲,從兩個方向包抄而來。
和之前谷射的排兵佈陣一模一樣,只是人數更多了一倍。
在看到戰場的那一刻,這兩隻大軍就如同暗夜中的餓狼羣發現了自己的獵物。
開始瘋狂的向戰場上衝殺而來
人羣終於發現兩邊的動靜,只是外圍有些士卒發現了,更多的人則是陷在陣中,只顧殺戮,對外界的變化充耳不聞。谷射看着眼前亂成一團的軍隊,心裏絕望的哀嚎了一聲。
他知道,這十六萬人,完了!
自己也完了!
長安太極宮,承慶殿。
李世民正在這裏招待剛剛從遼東道接旨返回的,前右衛大將軍侯君集。
“君集啊,伱可算回來了!”
李世民熱情的拉着侯君集的手坐下,半是功利使然,半是真情流露的招呼着:“你這一去遼東就是一年多,朕可想你了。”
“快來坐下,讓朕好好看看你.”
“是啊,君集,若不是長孫大人多次請旨留你,皇上早就招你回京了!”房玄齡在一邊做陪,笑着寒暄道。
待會兒要勸說侯君集出使北方,要讓出大量好處拉攏右賢王,有些條件難免有損天可汗的威嚴。這些事兒都不能讓李世民這上皇帝直接說,只有借房玄齡的口了。
侯君集心裏知道,恐怕是爲了放跑右賢王的事情,招自己回來治罪,長孫無忌幫自己拖延了好幾次,直到這次李世民下了死命令,長孫無忌也沒辦法了,只好放自己回來了。
現在看到李世民和房玄齡一臉的笑容,和自己預料的倒是有些不同,侯君些有些詫異。不過那件事是避不了的,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與其躲閃,不如主動面對。
想到這裏,侯君集主動提起,俯身跪下請罪:“皇上如此倚重臣,將遼東之事託付到末將身上,可末將卻因貪功心切,放跑了那賢王,請聖上治罪!”
李世民和房玄齡兩人相視一笑,雖然已經處置過了,可侯君集抱着這種待罪的心態,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兩人都是用人治吏的好手,自然知道使功不如使過的道理了。
“君集啊,那件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不是說好不提了嗎?”
李世民上前將一臉羞愧的侯君集拉起,開始施恩,重新坐下道:“朕也是帶兵的人,知道戰場上的事情瞬息萬變,不到最後蓋棺定論,誰也無法判斷結果。”
“遼東的事情,輔機都詳細告訴我了。”
“圍住右賢王,也是爲了將其迫降。而遼東城糧草充裕,遼東三國又等着大軍前去接手,着實在沒辦法跟右賢王在那裏死磕,你想誘而殲之,也在情理之中。”
“只能怪那右賢王太過狡猾,此事以後不必再提。”
隨後,李世民臉色沉下來,開始說起北方的戰事:“那右賢王大勢已成,架空了施羅疊,掌握了突厥所有軍隊,盡起八十萬大軍,向我安北大都督府發起了進攻。”
“漠北離這裏幾千裏之遙,右賢王兵力卸唷!�
“等我們大唐接到信息的時候,葜必何力的大軍已經敗了,其帶領殘部退往薛延陀的地盤。夷男也以要防禦右賢王爲理由,從西北調三十萬騎兵進入金山。”
“現在的鬱督軍山一帶是百萬大軍彙集,戰雲密佈,一觸即發,所以朕不得不將你從遼東調回來應對危局。”
侯君集這才明白皇上急招自己回京的原因,心裏也大爲振奮起來,沒想到太子殿下動作這麼快,離去年從遼東城回草原,還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做成了這麼大的事情。
麾下掌握的力量,已經讓遠在長安的天可汗心中不安了。
“陛下,此事本就是臣的罪過,自然要由臣來彌補。”
侯君集知道,太子殿下在草原上的動作再大,也不可能打到大唐來,是以心中對此很是從容,而且頗有一種腥私宰碜约邯氉郧逍训膬炘礁校敿磁淖判馗碇倚摹�
“臣這條命,就是陛下的,只要陛下有令,哪怕上刀山下火海,臣也萬死不辭。皇上且放心,只要臣還活着,就不會讓右賢王一兵一卒,進犯長安。”
第900章 什麼?尚以公主?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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