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心的石头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到了,唯一沒想到的是,曾經那個放言要問鼎天下的梟雄,如今已成了守門之犬,只想守着東部草原這一畝三分兒地,老老實實的關起門來過日子。”
“這纔給了他可趁之機,陷入了大唐的包圍圈之中”
侯君集卻沒有因此而小看李言,反而滿是欣慰的眼色,當年那個柔弱需要保護的太子,如今已成爲一個頂天立地的沙場名將,其經歷戰績甚至不輸曾經的秦王。
五六年的風沙磨礪,昔日的少年已經成爲一個如龍似虎的青年,長期的征戰和大漠的粗曠生活,太子殿下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眉鋒眼角之間,也盡顯一個壯碩男兒的豪氣。
在侯君集的眼中,已經與那個沉穩厚重的秦王重合在一起了。
侯君集端起酒碗,灑脫的幹掉,高興的說道:“殿下說的不錯,雖然不在長安,殿下依然爲大唐開疆拓土,其功不在當初的皇上之下,就算海棠知道了,也會爲殿下感到驕傲。”
“即然暫時不打算回去,那殿下接下來是怎麼打算的?”
李言神情一肅,鄭重的問道:“岳父大人,若是我和父皇之間,只能選擇一個,岳父站在哪一邊?”
唔.
剛剛還在擔心的處境,沒想到這麼快就要面臨,侯君集一陣苦笑,猶豫了半響,這才說澀澀的道:“皇上待我恩重如山,我早就發誓要用這條命來報答。”
“可我就剩下海棠這一個女兒,希望殿下儘量不要讓臣處在爲難之地。當然,若是真倒了那一步,臣會以女兒的幸福爲重。”
李言臉上浮現瞭然的神色,這早就在自己的預料之中,李世民有其他皇子,長孫皇后也還有兩個嫡子,而長孫無忌更是有多項選擇,唯有侯君集沒得選擇,只有死心踏地的忠於自己。
這也是李言今天晚上單獨召見侯君集的原因,不然這事找長孫無忌辦也成,相信長孫老兒更加樂意。
“今晚我們的見面,岳父大人就當沒有發生過,對於我是突厥右賢王的事情,也不要向任何人透露。”
侯君集頓時啞然道:“殿下這是何意,不回去就算了,爲什麼連殿下的消息也不讓說。殿下可知道,皇上和皇后娘娘,還有海棠母子,都想知道殿下還活着。”
“絕對不可。”
李言神色嚴肅的解釋道:“岳父大人,父皇要是知道,一樣會對東宮系的力量下手。因爲只要我還活着,那我現在的力量,就大大的超過了一個皇帝對太子所能容忍的地步。”
“之所以父皇能默認草原背景的那些大臣們投向東宮,就是因爲覺得我兇多吉利,一旦他確定我還活着,不管回不回去,他都會肢解這個羣體,來消弱東宮的力量。”
“這是帝王出於權力安全的保證,並不會因爲我在長安還是在草原爲轉移。”
“而若是母后或者海棠知道了,就等於父皇知道了。”
“他們都是父皇身邊最親近的人,在後宮和東宮,甚至是岳父大人身邊,都會有父皇的人存在,是保不了密的。”
“什麼?”
侯君集一聽這話,如芒在背,迅速從椅子上炸起:“你是說,我身邊也有皇上的眼線?”
“這有什麼奇怪的?”
李言反而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了侯君集一眼:“你是右衛大將軍,手中掌着半個禁衛軍的軍權,皇上焉能放心,放兩個眼睛和耳朵不是天經地意的嗎?”
“朝中掌重兵的將領們身邊,那個沒有?”
李言並不知道屠長貴正在侯君集的麾下聽命,也沒有打算透露其真實身份。一方面是那是老李的安排,自己這個做兒子的,不好揭了底子;另一方面,他也知道,對於侯君集這樣的統兵大將。
身邊少不了皇帝的眼線,而且決不會只有屠長貴一個人。
就算揭出了屠長貴,也會有周長貴,李長貴,馬長貴等,找出一個暗探,沒有任何意義,反而還容易讓皇帝忌憚,把關係搞僵。
與其去尋找身邊的眼線,不如坦然面對,自己在做事上,小心謹慎就是了。
見侯君集臉色難看,李言半是提醒,半是寬慰道:“岳父大人不用多想,天子者,身負天下的安危,萬千黎民所繫,而袑⒏欠�定天下的壓倉石。”
“皇帝是否能堅強掌握領兵重將,是天下安定的根本保證。這是皇帝的責任,也是義務,並不以皇帝個人喜怒所影響。”
“古往今來,無不如此。”
“況且這些人只爲保證領軍大將沒有造反的意圖,像是將領們在外絕兵做戰時殺人放火,姦淫擄掠,貪些錢財,任用私人的事情,你們真以爲皇上不知道?”
“只是皇上對擁兵大將的寬容性很高,並不計較而已。”
李言不在意拿起手中的迮猎谀樕林氐暮罹媲盎瘟嘶危辉谝獾恼f道:“就岳父大人這個‘一百萬金’的來龍去脈,父皇早就心中有數了,若不是被李恪和魏徵當着腥私o翻出來,父皇也不會去管。”
“岳父若想擺脫這種監視,除非卸去兵權,在府裏做一個富家翁,對天下安穩沒有影響了。”
“那時候,就是伱想讓皇帝費精力去盯着你,皇帝也沒興趣。”
聽到李言這麼說,侯君集心裏安穩了不少。
不得不說,太子說的有道理,看到李言手中的手帕,侯君集還以爲當初做的天衣無縫,此時卻臉色訕訕的說道:“這麼說來,那天皇上是專門痛批了蜀王和魏徵。”
李言一臉自信的說道:“岳父大人,你要知道,一個皇帝手中所能調動的能量是十分恐怖的。”
“只要他老人家想知道,就沒有查不清楚的事情。”
“父皇是心念你爲了大唐征戰一生,家人都不在了,設局擠兌蜀王也是爲了女兒女婿考慮,這才故意偏坦於你。不然,只要他老人家一聲令下,竇氏錢樁也不敢隱瞞。”
“他們再是守信,也不敢和皇權相抗衡.”
侯君集臉色鉅變,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的,最後頹然一嘆:“皇上待我不薄啊?”
“是啊,岳父大人。”
李言提點道:“做一個大將其實也不難,只要沒有造反的想法,一心忠於皇上,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當然,你做那些事兒的時候也要小心點兒,皇上可以不計較。”
“若是被言官或是政敵抓住痛腳,皇上也不得不稟公辦理。”
侯君集忽然覺得哪裏好像不對勁,一臉怪異的表情看着李言,即然要忠於皇上,那你還讓我隱瞞你的行蹤?
李言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連忙訕訕解釋道:“我們這不也是爲了大唐着想嗎?我離開逡掠袷车拈L安城,在塞外苦寒之地替大唐打天下。”
“小小細節,不必太過放在心上,父皇的力量再強,也伸不到漠北去。”
“我們瞞着父皇,也是不想讓他爲難,等到天下大定的時候,我自然會回去,接掌屬於我的江山。在此之前,無論誰出面挑釁,岳父大人都不要過於掛懷。”
“任他們那些跳樑小醜蹦躂,屬於我的皇位無論誰也無法搶走。”
侯君集無言的一嘆,默默的點了點頭,若是任由太子在草原上無所顧忌的發展,再有個十年八年的,就算統一草原也不是不可能,有了這種實力,就算是李世民也阻攔不了太子的繼位。
何況魏王蜀王這些溫室裏成長起來的皇子?
面對如此複雜而且詭異的局勢,侯君集頭腦都有些懵了,也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纔是對的。
這早已超出了他對於皇權和奪嫡的理解。
但有一點兒,他絕不願意現在就看到自己擁護了一輩子的李世民和自己的女婿針鋒相對,魚死網破。
侯君集此時也不得不承認,做爲右賢王的李言現在回到長安,也確實是不利的。
即然形勢發展到了這一步,那就按太子說的做好了。
自己掌握不了的局勢,而太子殿下安好,一切都自有太子殿下操心。
驀然間,侯君集就像歇下了心頭重擔,也不再多想,拱了拱手:“即然殿下拿主了主意,那臣一切都聽殿下的,只是不知如今的局面,殿下打算如何處理?”
“你們的兵力是如何佈署的?”
見李言問起防務,侯君集也不再摭掩,將長孫無忌打算和安排全盤托出。
李言最後下定決心:“我要你將東邊生門的飛虎軍調開,放我兩萬騎兵離去。”
“呃”
侯君集大驚失色:“殿下,若是說你帶着幾百人,製造些混亂,趁夜離開。有臣的暗中照應,也可以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可這遼東城整整兩萬人,都要離去,那如何使得?”
“臣不是主帥,只負責東邊的防守,無論如何也是瞞不過長孫無忌和唐儉、尉遲敬德他們的?”
第865章 千秋功業
2024-07-13
“誰叫你瞞過他們了,我要你正大光明的打開大門,只要等我的大軍一離開,他們知不知道,也無所謂了。”
李言臉色陰沉,緩緩搖了搖頭:“這次唐軍包圍,我已經和頡利撕破臉了,這兩萬人我要帶去和頡利爭奪突厥的歸屬權。若是沒有足夠的實力,逃去突厥就是死路一條,拿什麼去和頡利鬥?”
“這兩萬人我一定要帶走,不但要帶走人,我還要你麾下兩萬飛虎軍的戰馬。”
沒等侯君集說話,李言就大手一揮,以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城裏有四萬匹馬,只是三天前,在頡利離開之前,被他安排的細作下了巴豆,暫時上不了戰場。”
“這些馬都是我征戰草原多年,選出的良驥,比飛虎軍的只好不差,只要休養一段時間,就能恢復如初。”
“在倉庫裏,還有二十萬兩黃金,是頡利和長孫無忌商量好購買物質的,我也一併交給伱。”
“至於如何交待的問題,我早就替你想好了.”
說完,李言壓低聲音,對侯君集緩緩說了一翻話,聽得侯君集臉色不斷變幻,最後驚怕不已的嚥了口唾沫,哆哆嗦嗦的問道:“殿下,臣爲了你和海棠,這把老骨頭就豁出去了。”
“只是,此計雖妙,卻很難瞞過長孫無忌那樣的聰明人。而且,事後皇上真的不會把我怎麼樣嗎?”
李言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安慰道:“放心,你和父皇的情誼不同,只要你不造反,父皇都不會殺你,再加上有了這番說辭,父皇最多就是拿掉你右衛大將軍的職務,說不定連潞國公的爵位都不會受到影響。”
“說來你做右衛大將軍也有五六年了。”
“父皇什麼時候讓一個手握軍權的將領幹這麼長時間了,尤其還是京中十六衛中最重要的左右衛大將軍。說到底,還是因爲你是東宮系最重要的代表,而孤又不在京中?”
見侯君集有些迷糊,其實李言原本也對這些官職調動,如何分配之類的東西繞的很是頭疼,直到大清世界在康熙最後半年,要傳位的時候,纔給自己點破。
這裏面的調動是有規律和依據可詢的。
在京統兵者,有名而無實;在外征戰者,有實而無名;尊者無實權,實者無上名,權力虛實與職位尊卑,絕不可能名符其實,否則江山必有傾覆之危。
所謂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
表面上眼花繚亂的職位輪動,也不過就是依靠這些平衡的機制,一旦挑明白了,那些變動也就清清楚楚了。
此時李言稍稍給侯君集透露了一些.
李言淡淡的分析道:“孤只要回京,別說你的右衛大將軍做不成,就連長孫無忌的右僕射,也會被拿下來,甚至一連串東宮系的官員會受到牽連。”
“這是出於皇權穩定的需要,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爲轉移。”
“就算是以前,只要你在這個位置上,父皇就不可能讓你像程咬金李靖那樣出外統兵?”
侯君集神情一震,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自己在定襄之戰時幾次請徵,都被皇上駁了回來。那時候侯君集還以爲李世民偏心,可現在經李言一點撥,馬上也明白了。
李世民這麼做,是爲了大局考慮,李靖和程咬金在定襄也是威望着著,統十幾萬軍隊的大將,可一旦進入長安,就是孑然一人,位高爵尊卻無有實權。
而在長安一些十六衛將領中,要麼就是虛辭,要麼中朗將以下的低級軍職。現在十六衛大將軍,除了左右衛兩個之外,其它的衛府大將軍早就成了一種和公伯,護軍,光祿大夫等散官勳爵一樣的榮譽像徵。
現在經李言這麼一挑破,侯君集恍然大悟,同時心也是一陣暗悔,若是早知道這樣,自己就把右衛大將軍給辭了。
“這次父皇讓你來到遼東,右衛大將軍一職,也就會考慮他人了。”
說到這裏,李言伸出右手,輕輕敲着桌案,思索着道:“遼東局勢,已然塵埃落定,該搶的功勞也分完了。接下來就是按步就班的接手殘局,安排官員,撫慰百姓,遷徙人口的事情了,沒什麼仗可打了?”
“父皇讓長孫無忌來此,也是爲了接下來的文治,沒個兩三年時間,長孫無忌回不去長安了。”
“而尉遲敬德那人性格暴燥,在長安城到處得罪人,在襄陽待了五年時間,恐怕也不會有大的改變。皇上把他調來,恐怕就是要用他的霹靂手段,震懾剩下的土著有可能的不服。”
“說白了,就是讓他來幹髒活兒的.”
“這是一個需要漫長時間才能消化的爛泥塘,殘殺無辜的事情,又落得臭名聲,想來岳父大人也沒什麼興趣?”
侯君集心情激動,眼放光芒,默默的看着沉浸在思緒之中的李言,暗暗感嘆道,太子真的是成長起來了,舉手投足間,一身帝王氣度,安排局勢佈署官員如布棋子。
隨口之間,更顯一個天子對於地方形勢的考慮,對大局的架馭手段爐火純青,信手拈來。
侯君集感到極是欣慰.
李言盯着侯君集從容的說道:“剛好用這個罪名,調回長安,有了之前拿下高句麗的功勞,將功補過,再加上你東宮旗手的身份,打壓太狠會致使朝堂權力失衡。”
“父皇不會太過苛責,頂多革去一切職務,回府休養一段時間。”
“岳父也可以趁此機會,多歇息歇息,陪伴家人,爲未來接手蓋世奇功,名垂青史做準備。”
侯君集一聽,頓時精神熠熠:“太子殿下,你不知道,當不當官的我不在乎,只要能打仗,每天醒來都能聽到戰場上的廝殺聲,就算做一個小卒,我也心甘情願啊!”
“只是大唐這兩年整頓內政,哪有仗打?”
“就連高句麗,若不是太子殿下你鼓動突厥做這李代桃僵之事,我也出不得京。這就算這樣,在遼東也沒什麼仗,和頡利演了幾場戲,外人看着挺勢鬧,實際上可憋屈死我了。”
“你說的蓋世奇功,在什麼地方?”
李言自若的一笑:“大唐之患,就在北邊,除了突厥外,就是東北和西北,即然東北搞定了,剩下的自然就是西邊了。岳父大人沒事可研究一下西部的勢力分佈,風土人情,行軍做戰的方法。”、
“要不了幾年,說不定就用上了呢?”
侯君集一聽,頓時倒抽一品涼氣,沒想到太子殿下的心這麼大。
這東北還沒結束,就盯上了西北,那邊可不僅僅只有三韓區區彈丸之地,而是遼闊不下於大唐的一塊廣袤沃土,不同於遼東一隅之地,那個地方真要打起來。
非動用大唐傾國之力不可,是一塊曠古爍今的功勳之地啊!
侯君集被胸中設想的驚世之戰刺激的熱血沸騰,雙手緊握成拳,一臉躊躇滿志的豪情壯志。
再看向李言的時候,立馬就覺得,太子殿下去了草原也不是沒有好處,有他徹底征服草原,然後揮師西進,什麼薛延陀,西突厥,還有高昌諸國,吐谷渾,吐蕃諸國。
在大唐和突厥兩方夾擊之下,西域再遼闊,也必然被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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