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心的石头
想想也是,誰會放着堂堂的大唐儲君不做,跑到草原上去做一個部族首領?
而且是爲頡利衝鋒陷陣打天下的那種?
這想想都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甚至是匪夷所思,所以大家寧可相信太子歿在草原上了,也不會去設想,未來的大唐皇帝竟然去做了突厥的右賢王。
“輔機是怎麼回事嘛?”
李世民臉色焦慮的埋怨道:“朕明明和他說過,三日一奏,若是事態緊急,要一日一奏的。這都去一個多月了,一點兒音信都沒有,簡直急死個人!”
“皇上不必着急,長孫大人一路坐馬車,到營州就得近一個月。”
房玄齡思索着:“就算馬不停蹄的去見頡利,這麼大一場戰事,五個國家及勢力被捲了進來。兩府道之地,數百萬人的身家性命,肯定要涉及到雙方利益的談判和商議合作方式等細節。”
“也需要幾天時間,我相信等到初步議定後,長孫大人一定會馬上奏報的。”
房玄話音剛落,馬宣良就進來稟報道:“皇上,遼東急報,長孫大人的信使正在殿外恭侯。”
“還等什麼,馬上把信傳進來?”李世民豁然起身吩咐道。
“皇上,信使手持長孫大人的玉佩,說長孫大人有交待,一定要親手逞交皇上,不讓臣等轉遞。”
李世民心中一沉,臉色凝重起來,長孫無忌這麼慎重,這說明事情一定很重要。
立馬說道:“快,宣信使前來見朕。”
“是,皇上.”
馬宣良快步退了出去。
稍傾,一個風塵僕僕,滿臉倦容士卒被兩個侍衛架着走了進來。
信使眼帶血絲,彷彿熬了幾天幾夜,渾身幾乎要虛脫的樣子。
見到身穿龍袍的李世民,掙扎着跪下行禮,顫顫巍巍的說道:“皇皇上”
“不必行禮。”
李世民看到信使累成這樣,也是一陣心疼,心裏雖然很是着急,卻依然吩咐道:“王德,快拿水來”
王德連忙手腳麻利的將水壺遞了過來。
等到信使‘咕嘟.咕嘟’灌了一壺水,這才緩了口氣,將背後的包袱遞了過來。
馬宣良連忙上前接過,打開層層包裹,露出了鹿皮袋子。
解開袋子,抽出一封厚厚的信涵,馬宣良拿到鼻子前嗅了嗅,確定無毒後,這才遞給李世民。
李世民接過,看看封泥處完好無損,開始拆閱信箋。
一邊拆一邊隨口問道:“長孫無忌有沒有什麼口信或者什麼信物逞遞給朕?”
“長孫大人並無其他交待。”
聽到信使答覆後,李世民吩咐道:“幸苦了,馬宣良,賞二百貫,帶他下去好好休息一下。”
“是,皇上.”馬宣良揮了揮手,帶着信使和手下退了出去。
見狀王德又退回到殿門口,殿內又安靜下來,只剩李世民和房玄齡兩人。
李世民回到御案後,開始細細的察看起來,房玄齡儘自着急,卻沒辦法,只能老老實實的在旁邊等着。
信涵足有七八頁,足見內容之豐富。
前面幾頁寫得都是長孫無忌和頡利談判的各種細節,包括大唐可以提供一些糧草輜重以及攻城器械,行軍所用物資之類的東西,來換取頡利留下一部份人口等。
這些都在李世民授權範圍之內,李世民看到進展如此順利,也是龍顏大悅。
這次合作並沒有簽定什麼協議,主要是在這個時代,又處在李世民和頡利這樣的超然地位。
無論任何協議都無法約束他們,也沒有比他們更高的存在可以限制,只要他們不認,就算白紙黑字落了玉璽也是沒用;若是願意守約,只要口頭上答應,就能做數。
現在的形勢是頡利有求於李世民,而大唐國力強盛,根本不怕頡利反悔。
真要惹怒了大唐,三路齊出,滅掉突厥也是等閒。
是以李世民根本不擔心頡利言而無信,只要是頡利答應的事情,自己不反悔,就是鐵定無疑的。
“咳咳咳”
靜謐的殿內突兀響響起的咳嗽聲驚醒了沉浸在喜悅中的李世民。
李世民抬頭,看到房玄齡一臉渴望,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涎着臉盯着李世民已經看完,被拿在右手上的幾張信紙,訕笑道:“皇上,殿內光線有些暗,要不要再加幾盞燈?”
李世民心裏暗笑一聲,將看過的信紙遞了過來:“讓玄齡等急了,你也看看吧”
“輔機纔到營州幾天,就取得了這麼大的成果,真是讓朕欣慰啊?”
“多謝皇上,臣也分享一下長孫大人的成果。”房玄齡也顧不上加燈的事情了,動作敏捷的抓起信紙就看了起來。
李世民見房玄齡也有些急切,微微一笑,又接着看了起來。
等到翻閱到最後一張的時候,李世民瞳孔驀然一縮,瞬間坐直了身子,神情凝固,再也沒有剛剛怡然自得的笑容了,臉色也變得無比陰沉,如同罩上了一層寒霜。
抓着信紙的手指變得有力,指節發白,摳破了紙面。
李世民彷彿被觸到逆鱗的怒龍似的,身體止不住的微微顫抖,眼神中散發出濃濃的殺意,一股讓人心悸的戾氣從他身上溢出,身邊的溫度似乎都降低了好幾度。
李世民不正常的的狀態立刻被對面的房玄齡察覺。
正湧到臉上的笑容立刻收斂了起來,房玄齡顧不上再去看下面的內容,而是十分震驚的看着忽然間就暴怒的李世民。
房玄齡跟着李世民近二十載了,可以說對其深爲了解。
雖然李世民也經常發脾氣,但大多情況下都是裝嗆做勢,就算真的生氣,也有個限度。
真正的暴怒,房玄齡也只見過一次,就是在武德九年,頡利入侵京畿,又有諸王叛亂,大唐岌岌可危的時候了。
從此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李世民這麼失態的樣子。
怎麼說呢?
彷彿有能將大唐掀翻的危機降臨,李世民憤怒的神情中,又夾雜着一絲絲深深的忌憚之意。
這讓房玄齡極爲好奇起來,長孫無忌這明明是報喜的奏章,最後面到底提到了什麼內容,能讓一向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的李世民露出如此模樣?
眼前的李世民彷彿遇到了什麼不可置信的事情,失卻了往日的從容鎮定。
牙關緊咬,眼珠通紅,呼吸也開始急促起來。
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汨汨而出,順着臉龐緩緩滴落,而李世民卻恍若未知。
視線變得空洞無物沒有焦距,陷入了思索之中。
一會兒臉上浮現回憶往昔的眷念神色,隱隱帶着股愧疚;一會兒又咬牙切齒,臉色猙獰如猛虎意欲擇人而嗜。
房玄齡擔憂的喚了一聲:“皇上.”
見李世民猶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眼神閃爍不定,急劇變幻,房玄齡又加大聲音:“皇上.”
“.”
“呃”
李世民被房玄齡驚醒,驀然一怔,嚇了一跳:“玄齡,什麼事情?”
第844章 身份泄露(下)
2024-07-13
見李世民竟然如此方寸大亂,房玄齡更是震驚無比,試探的問道:“皇上,長孫大人說了什麼事情,讓您如此震怒?”
看到房玄齡擔憂的神情,李世民這才緩了過來。
慢慢的靠在榻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陰沉着臉搖了搖頭,閉上眼睛沉思起來,似乎在平復剛剛激盪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李世民才睜開眼,略一躊躇,便將手中拿着的最後一張信紙遞給了房玄齡。
房玄齡迫不及待的接過信紙,一目十行的看了起來。
只不過,房玄齡剛剛看到開頭就豁然起身,雙眼圓睜,露出了驚駭若名的神情,詫異的向李世民問道:“什麼?右賢王竟然是李建成的長子,這怎麼可能?”
李世民臉色難看的擺了擺手:“信中的內容你也看到了,這是頡利親自向無忌說的,應該不會有誤”
“據頡利所說,此人是在玄武門之事後不久,跑到草原投靠了他,並且出示了信物。此後頡利就一直給他提供保護,在定襄之戰後,頡利手下紛紛叛投我大唐。”
“這纔給了此人出頭的機會。”
“這人也沒有讓他失望,智勇雙全,不但在收復草原東部,重建新突厥汗國的過程中,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而且這次攻伐高句麗也是他一手謩潯!�
“此人慾奪三韓之地,以爲立國之基,背依突厥,秩∥掖筇粕琊ⅲ湫氖獠豢蓽y”
房玄齡這才發現手中的信紙後面還有內容,於是接着看了下去。果然,後面記載的內容和皇上說的一樣。
遠在遼東城的李言做夢也沒想到,頡利竟然將他給賣了。
李言也是有些大意了,沒有察覺到時移事異,在突厥征伐高句麗一路高歌猛進,施羅疊慢慢積累功勳,能撐起突厥可汗之位的時候,頡利的心態也在悄然發生着變化。
之前頡利一直擔心施羅疊立不起來,纔會一心拉攏李言,甚至不惜把唯一的女兒嫁給李言,以構建未來突厥汗國的權力格局。
但隨着施羅疊慢慢開始成長起來,這次和大唐的關係又重新建立,而且因爲瓜分三韓之地的事情,兩國關係十分融洽。
沒有了來自大唐的威脅,現在的突厥汗國,就能在北部草原安穩的待下去了。
頡利對自己的兒子很瞭解,資質並不高,就算經過高句麗戰爭的歷練,也只是尋常之輩,做一個守成之君還勉強可以。要想統一草原,進而虎視中原,是無論如何都辦不到的。
李言卻是李建成的長子,其野心之大,讓頡利心裏不安。
最初相識的時候,對於李言欲圖中原之舉,頡利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只認爲這只是一個年輕人的癡心妄想,再加上其特殊的身份,對頡利來說很有利用利值。
頡利這纔將其唤j到自己身邊。
但這五年下來,李言經過戰場的歷練,早已成長爲一個能征善戰的梟雄了。
李言所展露出的才華,建立的功勳,已經能撐起自己的野望了。
與之相比的是自己的兒子施羅疊卻差強人意,臣強君弱的格局讓頡利很是不安。
雖然頡利經過多次試探,已經確認李言對草原之主並沒有興趣,可李言對中原的執念卻是從沒一刻放下。
頡利也曾在心中告訴自己,若是年輕十歲,一定幫助李言打下大唐,然後將天下分成兩半,中原歸李言,草原交給施羅疊,兩家守望相助,世代和睦相處。
只是,現在的頡利已是風燭殘年,身體每況愈下,隨時都有可能撒手而去。
等到自己不在的時候,李言拉着施羅疊,裹挾着新突厥汗國征伐葜必和薛延陀,然後與整個大唐爲敵,那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景?
頡利不知道李言會不會成功,但他知道,現在的大唐空前的強盛,李世民又是英主,最重要的是李世民還不到四十歲,想要打敗這麼一個正值壯年的英主所統率的強國,豈是那麼容易的?
兩國之間必是一場驚世駭俗的曠古大戰。
自己兒子施羅疊的才能支撐不起這麼龐大的戰爭,被捲入其中後,必然會被慘烈的戰爭撕成碎片,無論李言到時候是勝是敗,現在的突厥汗國都將不復存在。
自己兒子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李言在突厥五年,並不欠自己父子什麼,反而是自己父子欠他的。
沒有巨大的恩情,僅靠一個女兒,是捆不住李言的手腳的。何況,在頡利眼中,恩情也是靠不住的。
李言對頡利父子都有救命之恩,自己不一樣忌憚其實力嗎?
之前頡利對李言的安排,一直是猶疑不定的,甚至在出兵前將女兒許給李言,也是傾向於把李言納入阿史那一族之中,讓他好好輔佐平庸的施羅疊。
但這次南下,給了頡利一個更好的選擇。
施羅疊通過歷練,已經慢慢建立了威望,接手可汗之位已經沒有問題了。
而將三韓之地拿下來,送給大唐,兩國以前的恩恩怨怨就一筆購銷了。
大唐對西部草原薛延陀部的吸收不是很順利,從以前的納爲本部,轉爲羈縻牽制。這也就意味着,大唐對偏安草原東部的新突厥汗國,不會有太大的慾望了。
只要施羅疊接掌汗位後,向大唐稱臣,就可以安安生生的在草原生活。
有了和平的環境,長年累月下來,施羅疊繁衍子嗣,阿史那家族最重要的核心一枝,就有能誕生出強者的機會。
這種新的格局安排,明顯更加穩妥,也更令頡利心動。
若是這樣的形情下,李言的存在,就變得很是多餘了,而且會對施羅疊的掌權帶來巨大的風險和不確定性。
頡利是久執權柄梟雄,政治經驗無比豐富。
又經過大起大落,做事更是殺伐果決,絕不會被自己的私人情緒所影響,一切決擇都會服從於利益。
一旦做出了打算,就決定除掉李言,消除後患。
李言在草原五年,影響力無比深厚,建立了很高的威望,手下更是遍佈各處。草原人崇尚英雄,更是有不少人願意爲李言赴死,這讓頡利很是忌憚。
若是李言死得不明不白,或者是死在自己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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