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心的石头
長孫無忌見狀說道:“蕭大人言之有理,我大唐現在百廢待興,重心在西域,而且國內的各項改革正是推進,和頡利的戰事也不是一天兩天可以解決的。”
“是以臣不建議在這種情況下,讓大唐再次陷入戰端。”
長孫無忌雖然知道了李世民的態度,但這並不意味着,他是贊同的,而且這時候,李世民也需要一些反對派的力量,這樣即便最後干涉,也會顯得做出這個決定的不易。
隨後谐紓兗娂姲l表意見,武將們大多對高句麗沒有好感,但也都渴望建立功勳,是以多是贊同出兵。
而文臣們多是憂心國內的改革,希望以穩妥爲主。
眼看大家吵吵嚷嚷,你說你的理,他說他的理,李世民的眉頭也皺了起來,看向文臣前列的房玄齡。
房玄齡知道差不多了,上前奏道:“皇上,突厥侵入高句麗已有月餘,受到高句麗的堅決抵抗,所謂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想來自身受損也已十分嚴重。”
“臣建議我大唐可派一個使臣前往遼水北岸頡利大營,向他傳達我大唐的意思,希望他能撤兵,若是頡利就此退去,那我們也不用操心要不要出兵了。”
“若是頡利不同意撤兵,那我們再出兵擊其後方,讓其首尾不能兼顧,迫其退去,您看如何?”
“不可啊,皇帝陛下!”
眼見局面要朝向自己不願的方向滑去,高恆權涕淚橫淚的哀求道:“陛下,這一來一回,又要二十多天,可我高句麗現在已然在水深火熱之中,每天都有城池被突厥人攻陷。”
“每天都有無數的百姓流離失所,死於戰爭,實在是耽誤不起了,還望皇帝即刻發兵,拯救高句麗於倒懸。”
說完,高恆權一個頭磕到地上,俯下的視線中已滿是怨毒之色,咬牙切齒。
高恆權在心裏發誓,早晚有一天,自己登上王位後,要聯合頡利,攻打大唐,以報今日之恥。
“高麗世子有些言過其實了吧?”
蕭禹看着跪在殿中的高恆權,眼裏滿是幸災樂禍:“當初前隋煬帝御架親征,集結百萬大軍攻伐高句麗,接連三次,皆無功而返,死傷無數,現在朝堂上的不少臣子都有親朋好友故舊戰死於沙場。”
“如今突厥才動用了二十萬兵力,其中五萬還在遼河與我大唐對恃。也就是說,突厥真正侵入高句麗的,才十五萬人。”
“高句麗北方堅城無數,國內人人善戰,又詭計多端。”
“百萬大軍面前,亦能穩如泰山,區區十五萬而已,怎麼就支持不住了呢,分明有詐?”
“皇上,臣看高句麗是想讓我拖我大唐下水,替他們來對付頡利,把原本是高句麗的戰爭移禍到我大唐身上,用心歹毒之極,皇上聖明燭照,萬不可上當。”
高恆權心裏一怒,極爲不滿的抬頭看向蕭禹。
這個老頭兒實在太可惡了,剛剛就屬他攔得最厲害,現在又用如此惡毒的話來揣測高句麗?
雖然高恆權確實有這樣的想法。
看到蕭禹口無摭攔,高恆權恨不能起身拆了他的老骨頭,將其扒皮抽筋。
不過,現在是在大唐的朝堂上,高恆權不能義氣用事,還是要以大局爲重,壓住心裏的怒氣,正要再爭辨的時候。
李世民擺了擺手,鬧哄哄的朝堂上頓時安靜下來。
高恆權眼神一縮,大唐皇帝果然威信極高,心裏的忌憚又加重了幾分。
李世民臉色一肅,吩咐道:“唐儉!”
“臣在。”一句老臣出班拱手應道。
“朕命你爲大唐持節使者,前去遼東,和突厥交涉,轉達大唐的態度,希望頡利能適可而止,見好就收。”
唐儉應諾道:“老臣尊旨。”
還沒等高恆權再說些什麼,李世民又看向武將一列:“侯君集。”
“皇上,臣在。”
一名面容剛毅,聲音威猛,臉龐如斧刻刀削,眼神堅定有力的武將站了出來。
李世民的聲音再次響起:“朕意在平州、盧龍、饒樂、營州、柳城一帶組建遼河道行營,命伱爲遼河道行軍大總管,負責遼河一線的所有軍事,配合唐儉的出使任務。”
“一旦突厥拒絕撤兵,你即可率兵突過遼河,襲其後方,迫其撤退。”
侯君集躬身應道:“臣領命,遵旨。”
“吾皇聖明!”
眼看李世民拍了板,羣臣山呼應諾。
坐在龍椅上的李世民眼神微眯,目光深邃,露出了至高無上的天子威嚴。
貞觀四年大唐還在突厥陰影之下的時候,李世民要做出什麼決定,發佈什麼旨意,還要和幾位重臣商量,獲得羣臣的支持。
但定襄會戰,打敗了曾經的天下霸主頡利之後,李世民的威望就極度上漲,西域諸國紛紛前來跪舔,硬生生的將李世民的氣質給抬了起來。
五年下來,隨着大唐國力的顯著提升,李世民也越來越顯示出一個帝王君臨天下的霸氣。
像今天這樣的事情,李世民可以做到完全隨意處置,臨時宣旨,而不用擔心臣子們的制衡和不滿。
散朝後,李世民帶上房玄齡,並將侯君集和唐儉叫到了承慶殿裏,面搜機宜。
“唐儉,你此次出使出使突厥,勸其退兵是次要的,主要是藉着這次機會和頡利重新建立聯繫。”
李世民有些憂心的說道:“頡利已經穩住了陣腳,那麼突厥就不是一時半會可以解決的了。另外,在現在這種情況下,突厥的四分五裂,對我們大唐是有利的。”
“即然短時間不能消滅他,那我們就要和他搞好關係。”
“做爲東部草原的絕對主導,和他們保持正常的往來,做到對突厥內部各種情況的瞭解,也是我們的需要。”
“我們在朝堂上可以蔑視他,但做爲使節,你不能頤指氣使。”
“你要保持不卑不亢,有禮有節的態度,別說是我們勒令頡利退兵,而是做爲大國,對發生在東北一隅之地的戰爭,表示正常的關切,並詢問一下頡利的根本意圖是什麼?”
“先接觸一下,五年時間沒有往來,突厥現在是什麼情況,頡利現在又是什麼樣子,我們都不清楚?”
“最主要的是,要見見這位右賢王,摸摸看他是個什麼樣的性格脾氣特點,越詳細越好,此人有可能是我大唐未來最大的敵人。”
唐儉將李世民的交待一一記在心裏,認真的點了點頭:“是,皇上,老臣一定做到。”
侯君集在上次定襄會戰就沒有參和,這次好不容易有了獨自領兵做戰的機會,摩拳擦掌的下定決心,要好好和頡利較量一番的,可現在聽李世民的意思,似乎並不想和頡利交戰?
當即忍不住的問道:“皇上,頡利那人一向驕橫拔扈,不將我大唐放在眼裏,豈是我們派個使節過去招呼一聲就撤走的,臣看非得幹他一下不可?”
“這次,您準備給臣多少兵馬?頡利麾下都是騎兵,臣看您要把飛虎軍調給臣纔行。”
李世民緩緩搖了搖頭:“一個都沒有,飛虎軍要留在關內,控制西域,鎮攝夷男,不可能給你.”
“什麼?”
侯君集一聽就急了:“皇上,頡利可是有二十萬鐵騎,就算十五萬陷在高句麗,可在遼河北岸的也有五萬人,朝庭不派一兵一卒,這一仗,您讓臣怎麼打?”
“本來就沒讓你打的。”
李世民淡淡的說道:“營州本就有三萬人,你只需屯兵遼河南岸,震攝突厥就行了。”
侯君集還要再爭,旁邊的房玄齡微微一笑,解釋道:“君集啊,皇上派你去營州,只是做做樣子,並不是真的想出兵。退一步來說,即使要打,也不是現在。”
“皇上派你過去,其實另有用意”
第831章 和突厥而指呔潲�
2024-07-13
房玄齡一幅呋I帷幄的神情:“原本皇上是想等大唐穩定下來再把高句麗的事情提上日程,可機會難得,這次突厥南下,高句麗太子親自請我們出兵干涉。”
“藉着這個理由,我們就能正大光明的將軍隊越過遼河,進入遼東,我們越過去容易,再想退回來,可就難了。”
唐儉和侯君集神情一緊,都是一臉興奮的看着李世民。
“只是這個時機要把握好,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房玄齡提醒道:“太早了,高句麗實力未曾受到巨大的折損,我們以後征伐的時候,也會憑添難度,而且還容易導致禍水南移,提前和突厥交戰。”
“太晚了,突厥撤走了,我們就沒有合適的理由了,所以這個度一定要把握好。”
“皇上不派大軍,並不是無兵可派,而是不想打草驚蛇,讓頡利提前撤兵。在河東道和雲中之地,都駐紮有重兵,十萬二十萬也不缺,只是現在不能動。”
“等到突厥準備撤走的時候,這些兵自然會出現在營州,到時候你自可帶領這些人殺入遼東,建功立業。”
侯君集聽的激情澎湃,擊掌叫好,原以爲皇上真的不打算有所動作,沒想到朝庭早就商量好了,這是想借機直接將高句麗給解決了,這下自己就放心了。
想到這裏,侯君集心中生出一個強烈而且衝動的念頭:“皇上,即然這樣,不如這次我們調集漠南阿史那雲的兵馬,配合我們從草原攻擊,直接斷了頡利後路,將這個老小子也給端了。”
“然後大軍北出,直接藉此良機將北部草原也給平定了,不是一箭雙鵰嗎?”
“不可。”
李世民還沒說話,房玄齡卻是臉色驟變,嚴肅的說道:“君集,大唐自從貞觀四年定襄會戰之後,一直沒有動兵,不是因爲大唐外部沒有敵人了,而是因爲動不了。”
“僅西域、漠南和草原西部,其地域面程就超過了大唐本土。”
“你以這這五年來,大唐在做什麼,都是在消化這些地盤,再加上內部改革,實在是經不起再大的動盪了,這次突厥和高句麗的戰事,皇上也只是想將遼東之地收復。”
“把大唐與高句麗的界線推進到鴨水一線,爲以後攻略高句麗打下一個基礎罷了。”
“大唐這幾年勵精圖治,順風順水,其在北部和西部開疆拓土幾千裏之遙。但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的邁,若是貪大,最後有可能全面失控。”
“目前連高句麗都無法吞下,更別說頡利了,短時間內,大唐並沒有對東部草原用兵的打算。”
“皇上把你們叫到這裏來,就是想透一個底給伱們,和突厥而指呔潲悾@是朝庭對遼東的國策,你們務必要控制事態,不要擴大戰事,明白嗎?”
唐儉這纔會意的點了點頭:“原來如此,臣等知道這次的出使,該怎麼辦了?”
侯君集也是一臉的苦笑,以前是國力不足,打不過敵人。
而現在卻是因爲地盤太多,消化不過來,以致於擺在面前的肥肉無法下口,實在是太可惜了。
現在大唐的武力和國力甚至超過了秦漢,侯君集即感驕傲,又是自豪,心裏暗忖,只要皇上讓自己去主持這次的用兵事宜,那以後對高句麗用兵,肯定也邁不過自己。
上次定襄會戰讓程黑子佔了大便宜,這次也該輪到自己了。
於是神態堅定的抱拳道:“皇上放心,臣一定配合好唐大人,絕不輕舉妄動。”
李世民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最後強調道:“唐儉先去談,將情況彙報給朕,下一步再決定是否出兵,若是沒有朕的旨意,絕不能有一兵一卒,越過遼水一步。”
“是,皇上!”侯君集和唐儉都是躊躇滿志的應諾道。
等到兩人一離去,李世民苦笑着搖了搖頭,對一邊的房玄齡說道:“玄齡,自從大唐建立以來,頡利幾乎年年犯邊,武德六年的的時候,逼得先皇差點要遷都南方以避禍。”
“武德九年,朕剛剛登基,頡利二十萬大軍兵臨渭水。”
“加上羅藝和廬江王、義安王、長樂王等人接連造反,長安空虛,朕急得沒有辦法,只好和你們幾人一起去便橋退敵。”
“那時候,朕看着趾高氣昂的頡利和他那二十萬蟊偎翢o忌憚的踐踏我大唐的領土,殺害我大唐子民,真恨不得上天能降下一道神雷,將他們一起闢成灰燼。”
“從此之後,朕無時無刻不想着消滅此獠。”
“可從沒想過,還會有一天,盼着頡利不要死,甚至還要刻意去保護他,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啊?”
說到這裏,李世民臉上露出一抹無奈又帶着自豪的表情,話語裏透出一股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惡趣味。
房玄齡被李世民的話觸動,眼中也露着一絲絲的回憶之色。
“臣當然記得,老話都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可臣卻沒想到,在皇上的治理下,大唐能這麼快的崛起,這麼快就有了俯視草原,傲視天下的資本。”
隨後房玄齡露出一抹慎重之色:“不過,現在形勢微妙,偏安一隅的頡利確實對穩定草原形勢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夷男在草原西部不斷擴張,招兵買馬,其不臣之心已招然若揭。”
“漠北的葜必何力與夷男沆瀣一氣,仗着地域遙遠,對我大唐聽調不聽宣,早晚必反。”
“而這兩人一個在北,一個在西,虎視東南,蠢蠢欲動。”
“他們現在之所以還打着大唐的旗號,沒有撕破臉皮造反,不是忌憚我大唐。兴仓筇片F在根本無力顧忌他們,也不可能大規模出兵平亂。”
“這兩人所俱者,唯頡利爾!”
“頡利即是原來整個草原的大可汗,又是現在東部突厥汗國的君主,這兩人都曾是頡利的臣子,又在關鍵時刻背叛了頡利,他們與頡利有不共戴天之仇。”
“只要頡利活着一天,他們就不敢明目張膽的拋棄大唐這杆大旗。”
“不然,這兩人即背叛了頡利,又將被我大唐所不容,天下雖大,卻無他們的容身之地。”
“一旦沒有了大唐的庇護,頡利就可以無所顧忌的攻打他們,以頡利在草原上的號召力和影響力。”
“以君伐臣,明正言順,這兩人絕不會是頡利的對手。”
“無論是頡利再度統一他們,還是他們消滅了頡利,草原都將失去現在的平衡,對我大唐都是不利的。留下垂垂老矣的頡利,來制約夷男和葜必何力是十分英明的。”
說到這裏,房玄齡也是一臉的憂慮:“這次頡利南下,把十五萬大軍交給施羅疊帶領攻略高句麗,而自己和右賢王坐鎮遼河北岸。”
“若是臣沒有猜錯,頡利這是在爲自己兒子造勢,敵累功勳,以繼承可汗之位。”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大唐若是出兵襲其後路,確實可以對頡利造成致命一擊,可我們只能將重新凝聚起來的新突厥汗國打散,卻不能將其民腥肯麥纭!�
“經此挫敗,無論是頡利還是施羅疊,都沒有統御東部草原的可能了,那精明果敢又心狠手辣的右賢王就再無顧忌。”
說到這裏,房玄齡似乎想到了什麼,表情有些怪異的看了一眼李世民:“皇上也知道,在這種羣龍無首的亂世當中,大浪陶沙,這種少壯實力派是最容易獲得大家的擁戴而崛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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