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心的石头
另一邊脾氣暴燥的古仁圖早已按耐不住,眉頭一挑,當即一拍桌案,大聲道:“大王,現在大傢俬下都在說,頡利可汗重建突厥汗國後,已經沒有體力和精力再度統一全部草原,他最關心的事情是汗國的下一任君主是誰?”
“此次大會,頡利可汗將各部首領都招去,明顯是爲了可汗之位的傳承。”
“如今,汗國有左右賢王,一個是頡利可汗的兒子施羅疊,是他最親的血脈;另一個就是戰功無數的右賢王您。”
“此次的秋木達,若是頡利不將汗位傳給你,肯定就會殺了伱,爲世子施羅疊除去最大障礙。”
古仁圖性子急,看不得李言和赫爾木在那裏繞來繞去的打機逢,直接將事情挑明瞭。
帳中其他頭領們,都是默默點頭,一臉認同的樣子。
李言並沒有着急,看向腥耍骸澳悄銈冋f,我們該怎麼辦?”
赫木爾眼神一凝,直接提議道:“不如大王稱病不去,由下面的部族首領們帶些人前去,以大王如今在汗國內部的威望,只要您不出現,可汗肯定不會輕舉妄動?”
“是啊,大王,不能去啊!”
“此去必然凶多吉少.”
“只要大王不去,頡利就算有什麼想法,也無法實施.”
“.”
其他人紛紛贊同附合,都是十分擔憂。
這些人能坐在這裏,堂而遑之的享受着半個汗國的權力,都是因爲右賢王的存在。
依賴武力征服的好處就是快速簡單,再加上李言提拔人只看忠斩冗@一項,其他的能力,威望,品性,都不在乎。
這樣做的壞處也是很明顯的,就是高層聚集了大量無德無才,唯李言之命是從的奴才們,下面有很多人口服心不服,異心份子會攝於右賢王殺神的赫赫威名暫時蟄伏,在暗中靜靜的等待時機。
除了李言,沒有人能震攝住整個東部,是以這些人比誰都要關心李言的安全。
李言也沒辦法,做爲一箇中原人,在草原上混,真正有本事有見識有野心的人,即便對李言的能力在心裏是認可的,也會爲了爭權奪利而排斥李言的身份。
他只有用一些能力和品性差一些的人,這些人往往處於底層,只能通過放棄原則去阿諛逢迎上位者,而得到特殊的榮寵。
不過這樣做也是有好處的,就是這些無能之輩一旦佔據高層後,爲了怕失去現在的富貴和權力,只有對李言保持死忠,緊緊團結在李言周圍,多少用規模效應抵擋住了人才不足的缺點。
只要李言下令,這些人什麼都敢幹,也什麼都願意幹。
李言曾經在攻打阿特一族時,藉着阿特一族對抗頡利的名頭,下令屠族,結果自己手下這羣魑魅魍魎竟然毫不猶豫,將對方全族三萬人從草原上抹去。
其手段之兇殘,出手之狠辣,連自己都暗暗咋舌。
連個求情的人都沒有,這讓李言也深感震撼和警惕,以前還沒有發現,這些只有忠斩鴽]有道德和人性的小人們,一旦佔據高位,手握重權,將會不顧一切的維護自己的利益。
哪怕毀滅一切,也在所不惜,太可怕了。
自己一定要吸取教訓,回到大唐後,選人要以德才忠三者齊備,管理層才能健康長久。
不過,現在是在草原上,本來就不求長遠,只是暫時利用而已,就不用顧忌那麼多了。
這不,李言稍有犯險之事,這些人就像死了親爹一樣極力阻止。
李言滿意的點了點頭,這些人雖然頭腦欠缺,眼光也不行,忠斩葏s沒問題,都是頂格的。
臉上卻沒有半分擔心之色,李言擺了擺手說道:“你們放心,我和可汗打了多年交道,對他我是瞭解的,他雖然不是大度的人,可卻對現在的汗國看得很重。”
“左賢王並沒有真正成長起來,就算除掉我,左賢王也做不穩可汗之位。”
“再加上可汗現在的身體還撐得住,一時半會兒的,也不會急着傳位,對於施羅疊,他也是有一些防範的,我的存在,正是施羅疊不敢輕舉妄動的保障。”
“除非他快到嚥氣的時候,不然,除掉我之後,施羅疊也會急着取代他的位置,他不會那麼傻的。”
“這次舉辦秋木達,主要是可汗想煊赫一下現在的威嚴,安撫一下前段時間因爲征服各部而造成的殺戮過重,現在的汗國還並不穩固,根本經不起內鬥。”
說完後,李言搖了搖頭,草原上的人頭腦還是簡單一些,相比於大唐的朝堂,整體上低了好幾個層次,就算號稱智者的赫木爾,也因爲視角太窄,經驗太湥床煌父邔拥男蝿荨�
他不知道上位者的任何舉動,都要根據時勢來的,不是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
這些流言他也聽說了,卻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之所以現在在草原上有這樣的流言,就算李言這幾年沒有接觸過以前的勢力,也能看出來,明顯是出自大唐之手。
大唐現在忙於內政改革,無力北上,已吞併的草原西部,對薛延陀和葜必部的消化都流於表面,有名無實,也就突利部在自己的佈置之下,在大唐的掌控之中。
在這種情況下,牽制統一了草原東部的頡利,就是必然的了。
在沒法武力出兵的形勢下,依現在突厥汗國的實際情況,發動輿論攻勢,釋放謠言,挑拔離間,製造內部不和,引發內部動盪,讓頡利剛剛穩下的局面再次陷入戰亂之中,就是最划算的了。
李言對此是心知肚名,他知道一般情況下,確實是如此。
但對於重建的突厥汗國內部的真實狀態,大唐內部並不知情,只能採用經驗主義來了。
世間萬物就沒有完全一樣的東西存在,前面成功的路子,有可能是現在失敗的陷阱;而現在是絕境的死路,在不久的將來,有可能絕處逢生,這就是天道變化的魅力。
如今偏安一隅的突厥汗國一半是依仗頡利大可汗的威名,一半是依賴自己的鐵血手段,還遠沒有真正的安穩下來。
頡利短時間內是不會對自己下手的,因爲現在的大局是靠這兩個人撐着的。
這兩個人都有致命的缺陷,頡利威望雖高,但年紀太大了。
自己雖然兇名在外,畢竟是中原人,不是本地土著,又沒有血脈族羣可以依靠,根基又湥勒檀罂珊棺鲆粋�地方割據勢力是沒問題的,想要統治整個草原,做大可汗,還是不夠的。
最適合接掌汗位的還是施羅疊,而施羅疊偏生威望不夠,打仗也不行,腥硕嘤胁环�
所以對於頡利來說,最重要的就是維持現在的大好局面,爭取足夠的時間,讓施羅疊成長起來,能夠撐得起大勢。
對此,李言沒有太過在意,安撫住了麾下的部屬們,吩咐各部準備,擇日啓程前往烏爾格。
十日後,經過遊山玩水式的旅行式出遊,李言攜右賢王部屬浩浩蕩蕩的來到烏爾格。
眼看離招開秋木達的日期越來越近,不斷有來自四面八面的部族成羣結隊的往烏爾格而來。不但將小小的集鎮擠的到處是人,就連鎮外面四周的草原上,到處都有部族劃地紮營,安頓下來。
看到李言來到,所有的部族都恭恭敬敬的站在兩邊迎接,對威名赫赫的右賢王都表達了足夠的尊崇。
將腥税才旁阪偼猓钛詭ё殴湃蕡D和赫爾木兩人,來到大可汗頡利的牙帳。
“右賢王李言,參見可汗!”
李言簡單的行了一禮,突厥沒有大唐那麼多的繁文縟節,只要撫胸躬身,表達完對上位者的敬意就行了。
坐在上首正在和施羅疊以及下面幾個重要部族的頭領說話的頡利,一看李言到來,起身走了下來,臉上堆滿笑容,顯得極爲開心:“哈,看看是誰來了,是本可汗手下的第一戰將,威震草原的右賢王到了。”
“見過右賢王!”原本陪頡利聊天的諸位頭領們紛紛起身迎接,恭行禮敬。
他們可是知道這位右賢王的手腕和威望有多高,是僅次於頡利的存在,一點也不敢馬虎懈怠。
李言略略一掃,見並沒有人跳出來挑刺找碴兒,就知道此次頡利並沒有惡意,於是臉上堆起友善的表情,和腥撕哑饋怼�
第821章 劍指高句麗(上)
2024-07-13
對於李言的到來,大家非常熱情,紛紛和李言打起招呼,經過一輪應付後,李言來到頡利汗座右首的位置,和對面的施羅疊拱了拱手。
然後坐了下來,這纔看向頡利。
都說人成長的時候是慢慢長大的,但老起來,卻是斷崖似的下跌,果然沒錯。
這才大半年沒見,頡利似乎又蒼老了不少。
曾經身姿挺拔,威武雄壯的梟雄,如今已是暮年,頭髮鬍鬚皆已斑白,臉上佈滿了皺紋,身軀變瘦,也開始有些微微下陀,整個人散發出一股腐朽的老態。
那個戴着鷹翎頭盔,身着白色鎧甲,驕傲的像個狼王,領着麾下幾十萬鐵騎,在渭水河畔耀武揚威,舉着馬鞭,大聲質問李世民誰來主宰天下沉浮的身影再也不見了。
李言看着眼前這個橫行草原十多年的霸主,當年是何等的意氣風發,不可一世,憑藉一已之力,將草原擰成一股繩,壓得整個大唐戰戰兢兢,隨時都有崩潰的可能。
現在也逃不過無情的時間摧殘,如落日般走向人生的末尾。
自從李言來到頡利身邊後,或許是因爲有救命之恩的緣故,頡利對他着實不錯,不但大膽提拔重用,更是精心教導,常常和他交心,多年下來,兩人幾乎已成爲忘年之友。
李言見多識廣,格局宏偉,知道草原和中原的對立是自然法則,很多時候中原王朝的災難和滅亡,改朝換代,更多的並不是外敵所致,而是自身的原因。
若是一個王朝強大到舉世沒有一個對手,或許那也是一種災難。
所以李言並沒有受到出身立場的影響,單方面對草原人有着刻骨銘心的仇恨。
在草原這五年裏,李言心態平和,該交朋友就交朋友,該剷除異己就剷除異己,該往上爬就往上爬,就當自己又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體驗另一種生活一樣。
頡利對李言的到來,表現出異乎尋常的熱情,拉着李言好好的寒喧了一會兒。
這個時間段,基本上突厥汗國的核心人員都已經到齊,就等離得最遠的右賢王勢力了。
等到大家都坐定後,頡利看着麾下的人才濟濟,高興的說道:“左右賢王一到,本可汗心裏就踏實了。”
“這次將大家招來,一方面是舉辦秋木達盛會,大家夥兒高興高興,另一方面是因爲我們大家都已經修整半年了,眼看冬季即將來臨,正是我草原部族大規模用兵的時機。”
“自五前年與大唐的一戰失利後,我們內部有不少逆俪脵C反叛,給我們造成了不小的麻煩。雖然經過五年的平亂,東部草原大部都已經重新納入汗國的範圍。”
“可是漠南西部依然有阿史那雲、夷男和葜必何力等人助紂爲虐。”
頡利說到這裏,略略停頓了一下,掃視了一下帳內諸人的神情。
當然,主要是看看李言的態度,現如今的突厥汗國,再也不是以前頡利一言九鼎的時候了,加上五年前與大唐一戰失利,諾大的草原被打的支離破碎,頡利自己也差點被俘虜。
自此之後,頡利也吸取教訓,收斂了不少。
不再像以前那麼霸道,也知道違背腥艘忸姷氖虑楦巨k不成,大家不支持的戰役也打不贏。
是以每臨大事,都充分聽取腥说囊庖姟�
現如今的突厥上層是兩強並立,一方面是頡利以大可汗之尊,佔據了大義名份;
另一方是經過五年的收拾舊山河,戰功顯赫、威望甚高的右賢王李言,門生故舊遍佈,是強有力的實力派;
這五年的經歷早就告訴了頡利一個事實,凡是李言支持的舉措,基本上都能順利落實,被李言認可的戰爭,從無失敗的可能。
所以接下來的計劃,頡利也希望能得到李言的支持。
看到李言神情不變,依然認真的聽着,頡利懸着的心放下了一半,然後威嚴的掃了一下剩下的雜碎們,鄭重的說道:“所以,我計劃在這個冬天,繼續用兵。”
“但我們現在的敵人有兩個,一個是南邊的阿史那雲部,另一個就是東邊的葜必何力部,大家暢所欲言,我們該向哪個方向進攻,都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吧?”
頡利話音一落,腥硕疾徽f話,紛紛看向最能征善戰的李言,等待他的意見。
畢竟不同以往,以前的戰爭都是剿滅內部的弱小部族,而這次無論是往西還是往南,都要對面一個龐大的帝國,南邊是大唐的漠南大都督府,再後面是本土的河北道和河東道。
葜必何力從大面上來說,現在也是大唐的臣子了,這樣的舉國戰爭一旦開打就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結束的。
見大家都不說話,頡利直接看向李言,溫和的問道:“右賢王,這場大戰真要開打,還要你來衝鋒陷陣,所以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我相信大家也都是這個意見,你就先說說吧”
李言拱了拱手,先是表達了對頡利的敬意。
在這方面,有良好出身的李言一向很是注意,不像本地的土著們,一高興起來,就忘了上下尊卑,甚至敢和可汗稱兄道弟,說話間也是口無遮攔。
而李言卻是時刻不忘頡利可汗的身份,這也是李言如今在突厥實力如此雄厚,威望又高,而頡利不疑的原因所在。
李言這麼做甚至帶動了其他人,也對頡利非常尊敬。
能做到這點,李言也不是完全出於避免頡利猜忌的因素,更多的還是刻意維護頡利的可汗地位。
即然認同了頡利大可汗的身份,那就不能再不將他放在眼裏,那樣只能削弱其威信,滋生出內部不和,會導致人心離散,嚴重的損害到突厥的整利實力。
當然,對頡利的維護是出於維護這個利益羣體本身,並不防礙自己隨時會取而代之的意圖,畢竟,快點把內部搞定,自己還要用突厥幹大事兒呢?
“可汗,若南下,主要的目標是阿史那雲部,而西征主要的敵人就是葜必何力。”
“這兩部都不難對付,依仗可汗的威名,起正義之兵而討不臣,大軍一到,必可如犁庭掃穴,將之一鼓盪平。”
李言的話瞬間讓頡利和帳內的諸部首領都激動起來,這就是戰無不勝的右賢王,五年的經驗都告訴他們,只要右賢王想打的部族,就沒有不能征服的。
見大家興致高昂,李言話風一轉:“不過,這兩部不足爲慮,可他們背後的大唐,卻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五年前的定襄之戰,可汗親自率三十萬鐵騎南下,卻敗於李世民之手。現如今,我們突厥只有當年全盛時期的一半地盤。而李世民卻多了三個實力不弱的草原部族幫助。”
“此消彼漲之下,雙方實力相差更懸殊了!”
“而且我們現在的西邊和南邊都與大唐的勢力接壤,無論是打阿史那雲部或者葜必部,大唐都必然會出兵。那時候我們就會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很有可能連現在的地盤都保不住?”
李言話音一落,剛剛還羣情沸騰的場面瞬間爲之一靜,就連頡利也是皺也了眉頭,憂慮了起來,面對大唐,他還在用慣性思維去看待,一向只有自己入侵。
大唐只有被動防守的份,什麼時候輪得到大唐入侵自己。
經過李言這麼一說,頡利這才反應過來,今非昔比了,南邊的唐帝國再也不是自己隨時可以攻打的對象了。
真要起兵,帶兵少沒什麼用,將兵力全都帶上,自己的老剿又容易被人掏了。
現在的大唐可不是當年只能固守的勢力了,阿史那雲部和薛延陀、葜必部都是草原部校S時可以從南邊或者西邊攻入突厥汗國。
就連一向最驍勇善戰的右賢王也覺得開戰不利,頡利一時也犯了難,可頡利現在最大的心願,已經不是征服大唐了,而是將整原重新給統一起來,留給自己的後人。
若是忌於大唐而停止統一,頡利又不甘心:“那照伱所說,我們現在就不能動了嗎?”
“那倒也不是,其實還有一個地方可以打的,而且,打下來,我們突厥的實力將比現在嘭漲一倍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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