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心的石头
“有些看似佔了咱們中原好幾個道的範圍,實則連幾千部兵都拿不出來,這樣實在是沒法直觀的去判斷啊?”
聞言,侯君集也有些疑惑的向唐儉看去,埋怨的說道:“我說茂約,你就別說那麼繞口了,你就說,他們具體有多少兵力,對我大唐的威脅有多大就行了。”
唐儉笑了笑,草原的事情確實麻煩,往往一個姓氏就是一個部落,整個草原大大小小的部族有上千個之多,中原的臣子們確實弄不清楚,就算他也是經常待在草原上,也不敢說瞭若指掌。
唐儉解釋道:“其實也不難,草原從大範圍上來說,繼柔然之後,有六大族羣,分別是阿史那、回紇、鐵勒、靺鞨、室韋、契丹,對外統稱突厥。”
“突厥核心部族是阿史那部,現在主要分支是阿史那氏的頡利部和突利部爲代表,實力最強。”
“回紇和鐵勒糾葛較深,你中有我,我中有伱,從大的方面來說,算是一枝,現在分成兩部,一部由西邊的夷男統領,一部由頡利麾下的左賢王統領,佔據了草原中部。”
“這兩部實力在第二梯隊,僅次於阿史那部。”
“另外的靺鞨、室韋、契丹三部,集中在草原的最東部,遼東以北的地方,地盤廣大,但部族分散,資源匱乏,部腥藬迪∩伲繉嵙悠饋恚才旁谧钅捎屹t王統領。”
“而草原上八成的上規模部族都是隸屬於這六大族羣,但又不以族羣劃分勢力範圍,各部族有各部族所依託的勢力和生存地域。”
“總之,現在的突厥汗國,左賢王麾下主要轄草原中部的回紇和鐵勒諸部,是頡利核心的力量,有騎兵十萬。”
“而右賢王麾下騎兵只有五萬,是左賢王的一半,轄地的大部份地盤都是荒涼偏闢的原始森林地帶,多數部族都生活在山森之中,過着茹毛飲血,在山中打洞的生活。”
“只有少量沿着山脈邊緣的東南部族,算是開化部族。”
第815章 突厥右賢王
2024-07-13
等到唐儉將詳細情況一說,侯君集恍然點了點頭:“這麼說,右賢王雖與我們接壤,其實並不重要,對我們大唐威脅最大的,還是頡利本部所在的中部草原,也就是這個左賢王了。”
侯君集一說完,長孫無忌、蕭禹、岑文本等文臣都是認同的點了點頭,只有房玄齡和李靖皺皺着眉頭,似乎有着不同看法。
“不然!”
唐儉見殿內不少人都是這樣的看法,怕誤導了谐迹B忙說道:“大家有所不知,頡利本來都快敗亡了,逃到東部,面臨的也是卸嗖孔宓谋撑眩蠢韥碚f,很難東山再起。”
“可就在這時,他麾下出了一個名將,就是這位右賢王。”
“此人年紀不大,但驍勇異常,文韜武略不在頡利之下,正是在他的輔佐下,東征西討。頡利不但收回了以前的地盤,而且還把疆域拓展到極北和極東之地,實力不輸其全勝時期。”
房玄齡看着地圖,疑問道:“看來突厥也是以左爲尊,左賢王更是在突厥牙帳所在地。即然這樣,那爲什麼右賢王會被分到偏遠的東部,而富饒的中部卻交給了名不見經傳的左賢王?”
“而且,左賢王麾下有十萬騎兵,而你說的這位驍勇異常的右賢王也才五萬人馬?”
見李世民也是一臉的不解,唐儉解釋道:“忘了告訴大家,左賢王正是頡利的獨子施羅疊,當初就是他帶人劫走的頡利。”
“頡利在統一草原東部後,麾下一共有二十萬兵力,是多年征戰,大浪淘沙剩下的精銳,都是些能征善戰、經驗豐富的老兵,不容小覷.”
“在論功行賞的時候,頡利將這二十萬兵力分爲三部。”
“其中五萬歸大可汗直接掌控,駐守烏爾格牙帳,而另外五萬分給右賢王,遷徙到東部兩千裏外的呼倫湖附近駐紮,鎮守東部。”
“而最後的十萬,劃歸施羅疊的管轄,駐紮在牙帳西部三十里外的橫嶺一帶,防備葜必何力。但大家都知道,橫嶺正是通漠道的北部,一旦頡利入侵。”
“同樣可以通過這裏,迅速將兵力南調。”
岑文本忽然心中一動,向另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問道:“衛國公,頡利今年也不小了吧?”
李靖在定襄會戰後,發生了虛報功績的白道大捷事件,差點引起邊兵動亂。
雖然被李世民的大智大勇所化解,但李靖依然免不了擁兵自重的嫌疑,爲了避閒,就回到長安,任了兵部尚書。
經此一事,李靖怕引起李世民的忌憚,以身體原因,常年待在終南山別院裏休養,也不上朝,兵部尚書也只是虛任。
現在兵部的事情,都是兵部侍郎在負責。
這次的御前會議也是因爲涉及到頡利,做爲對頡利最爲了解的戰將,李世民將其也叫了過來。
不過,李靖很是小心,謹言慎行,一幅萬事不關心的樣子,除非李世民動問,否則決不發表任何意見。
見岑文本詢問,李靖略一沉吟,曲指算了算:“頡利生於北周大成元年,現在是貞觀九年,算下來,頡利今年有五十六歲了。”
岑文本微笑的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李世民:“皇上,頡利都五十六了,能將整個東部收攏,已然很不錯了,常年的征戰,對一個人的身體消耗是非常大的。”
“我看頡利將地盤鞏固之後,也沒打算在短期內再有大動作。”
“而且他的年齡也經不起再折騰了,這麼說,要不了多久,他就會開始遴選繼位人了。若是臣所料不錯,按照突厥人的傳統,應該就在這左右兩位賢王之間了?”
“雖然右賢王武力強橫,但看頡利的佈局,應該是屬意自己的兒子施羅疊了,我們大唐未來的敵人,必然是這位施羅疊無疑。”
蕭禹和侯君集都是微微點頭,很是認可岑文本的推測。
李世民本來也想認同,但看到唐儉有些異樣的臉色,心裏一動,問道:“唐儉,你覺得呢?”
唐儉眉頭緊蹙,思慮了半響,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一臉的糾結之色。
李世民臉色一板:“怎麼,唐儉,按你剛剛所說的情況,應該是這樣,伱還拿不準嗎?”
唐儉一愣,隨後歉意的笑了笑:“皇上,您有所不知,突厥現在的情況,可以說施羅疊是下一任的大可汗是無疑的,可是他又不能說是實致名歸的大可汗?”
“什麼意思?”
房玄齡皺眉道:“你說清楚一點,別弄得模棱兩可的,要知道草原西部和漠南歸附我大唐後,只剩下東部的頡利了,這是我們大唐外部最大的敵人了。”
“而我們大唐現在忙於改革內政,短期內根本沒有力量大規模對草原出兵。”
“頡利已老,對突厥的戰爭,肯定就會落到這未來的繼承者身上,繼任者的性格脾氣能力傾向就十分重要了,一旦判斷失誤,就會給我大唐造成不可預測的損失。”
“是一定要搞清楚的。”
“而草原的情況,你又是最熟悉的,我們大家都要參考你的意見,你可不能閃爍不定。”
見腥硕际且荒樐氐目聪蜃约海苾�嘆了口氣說道:“岑大人說的沒錯,頡利已老,這幾年在東部統一戰爭中,真正出手的,不是頡利,也不是施羅疊。”
“頡利年事已高,施羅疊能力平庸,皆不足爲慮。”
“真正讓人憂心的正是這位右賢王,據說這是頡利親自選拔出來的人才,此人心狠手辣、殺伐決斷、武力強橫。”
“從出現在草原上的那一刻,就如同一顆閃亮的慧星般,展露出驚世駭俗的超凡實力。”
“每戰必親自衝鋒陷陣,曾經創造過率八百騎兵,衝跨對方兩萬鐵騎的戰績。”
“這五年來,右賢王曾擊敗過十八個大型部族,三十多個中小部族,砍下無數顆頭臚,曾經下令屠殺不服從頡利的阿特一族,將對方整個部族三萬人在一夜之間全部斬殺。”
“殺得整個草原風聲鶴唳、屍山血海,小兒聞之不敢啼哭,在草原東部的威名,比之頡利更甚。”
“在右賢王出道這幾年裏,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征戰無數卻未嘗一敗,在草原上被人稱之爲戰神,也有人私下稱他爲阿圖斯莫德,用突厥話來說,就是地獄裏的惡魔。”
“自此之後,草原東部所有部族,一見到右賢王的旗幟,無不望風歸降,連逃都不敢逃。在征伐室韋諸部的時候,右賢王甚至沒有出面,只是讓下面的人打着自己的旗幟,整個室韋五部就直接投降了。”
“剩下的靺鞨等部,更是直接派出小股部隊招降,凡接到右賢王旨意的部族,無論大小,不敢猶豫,皆降於右賢王麾下。”
在唐儉的描述中,承慶殿的谐荚谀X中不斷的具現出這樣一幅場景。
在漆黑的曠野中,一輪血色圓月高懸在天空,大地不斷的震動,最後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裂縫中傳出讓人心膽欲裂的聲響。
在滾燙的岩漿中緩緩浮現一具青面獠牙、紅色眼珠、肌肉虯結,手拿鋼叉的魔鬼。
此魔頭一出現,所有的生命全都鬼哭狼嚎,絕望囂叫。
魔鬼桀桀一笑,鋼茬一揮,無數的地獄之火從天而降,落到集鎮上,在一瞬間,整個集鎮被從地面上抹去,鎮上的人連屍骨都無法留存。
一想到這裏,胁磺椴蛔越拇蛄藗�寒噤,有些不寒而慄。
“哼”
侯君集最先反應過來,見殿內谐急粐樀牟惠p,冷哼一聲:“此人兇殘暴虐、嗜殺成性,必然是野心勃勃之輩,頡利又老了,我看早晚頡利父子都將死於此人之手。”
唐儉緩緩搖了搖頭,苦笑道:“頡利麾下的二十萬鐵騎,都是這位右賢王帶出來的。”
“按理來說,他完全可以取頡利而代之,可他偏生的對頡利十分忠心,在回到汗帳後,第一時間將所有軍權交給了頡利,任由頡利將大部兵馬據爲已有,分配給自己的兒子。”
“然後自己老實的帶領了五萬大軍,回到自己右賢王的領地去了。”
蕭禹老臉微紅,似乎有些因爲剛剛被嚇住了,有些慚愧。
此時反應過來,也冷着臉說道:“此人雖然武力驚人,卻是個頭腦簡單的武夫,他竟然想不到,頡利是一代嫋雄,根本容不下這樣的人。”
“即便他能容下,可他還想將汗位傳給自己的兒子,必然會在傳位之前將此人給除掉,所以我們根本不用擔心,此人也活不到頡利閉眼的那一刻。”
蕭禹這麼一說,大殿內的腥硕际巧袂橐惑牐瑢嵲谑潜惶苾�描繪的場景給嚇到了,這樣的人幾乎比大唐的第一名將李世民還要恐怖,實在是讓人不想去面對的敵人啊!
按照唐儉說的突厥汗國的現狀,頡利和這位右賢王之間,必有一戰,無論是誰贏誰輸,都能去一大敵。
但李世民卻沒有絲毫輕鬆,又談了一會兒後,腥松⑷ィ毩粝路啃g一人在御書房內。
第816章 李世民的憂心
2024-07-13
“玄齡,剛剛有些事件不好當着腥苏劊F在就剩下你我兩人,實話告訴你,唐儉帶回的消息,讓朕感到不安,朕隱隱有一種感覺,這個右賢王早晚會成爲我大唐的禍害。”
谐家浑x開,李世民就一臉憂心的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陛下,不瞞你說,臣也有這種感覺。”
房玄齡也是神情凝重的點了點頭:“根據唐儉所說,右賢王非但不是個莽撞的勇夫,在老臣看來,此人眼光長遠,智慧超羣,是個比頡利更難對付的角色啊?”
“他身經百戰,未嘗一敗,這絕不是一個只有匹夫之勇的人可以做到的,哪怕草原上的人在頭腦上略遜中原一籌,右賢王也決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他親自打下了整個東部草原,卻拱手將軍權讓給頡利和施羅疊,這說明,他有恃無恐,根本就不怕頡利斜磨殺驢,看似將汗位讓了出去,實則此舉能獲得更多人的支持。”
“陛下,草原和中原不同,突厥人信奉武力、崇尚英雄,右賢王殺伐果決、殘忍暴虐的行爲若是在中原,會失掉無數民心,但在草原這個追捧原始野蠻之力的地方,只會讓更多人去仰望他。”
“這樣的人,只要活着,其實手中有沒有兵權根本就無所謂。”
“草原部族全民皆兵,崇拜強者,只要有諾大的威名,哪怕手中無一兵一卒,只要他想,在揮手間就能聚起無數的追隨者。文本和蕭禹他們用中原的思想去衡量草原上的情況,本就失之偏頗。”
“現在我才明白唐儉爲難的地方,不管頡利將汗位傳給誰,突厥汗國真正的王者,一定是這位右賢王。”
“而施羅疊,不管是突利部族,還是薛延陀、葜必等部族的人都說過,此人驕生慣養、性格跋扈,難堪大事,早就被頡利給寵壞了,除了營救頡利的時候,雄起了一把,基本上沒有任何讓人囑目的作爲。”
“不管頡利以後會不會將汗位傳給他,這樣的人,都不會威脅到我大唐。可沒想到,眼看突厥就要滅亡了,卻出了右賢王這樣的人物,實在是讓人心憂啊”
“陛下,看來我們要更多的去關注這位右賢王了,唐儉那裏有沒有更多的關於這位右賢王的情報?”
李世民搖了搖頭:“東部草原和漠南隔着上千裏的戈壁沙漠地帶,人跡罕至。自從定襄之戰後,整個草原亂成一鍋粥,我們忙着消化西部和漠南,對於漠北和東部着實有些鞭長莫及。”
“加上得知頡利逃到哪裏後,一時半會兒的,肯定無法消滅。”
“這時若派大軍壓境,反而還會促使他們團結一致共同對會大唐,反而還是幫了頡利,所以我採取輔機的策略,限制一步一卒越過戈壁灘,以達到讓突厥諸部相互爭鬥的效果。”
“後來的情況伱也看到了,他們確實殺了起來,爲了爭奪汗位,殺得暗無天日,血流成河,我們也就放心了,開始放心改革內政。”
“誰知道,這才五年時間,就決出了勝負,竟然是頡利再度統一了草原,真是讓人不可思議。”
“本來朕還沒有太放在心上,朕和頡利打了一輩子交道,他是什麼樣的人朕十分了解,再加上他年事已高,在他最巔峯的時候,都不能拿朕怎麼樣,現在朕就更不怕他了。”
“可沒想到,現在又出了右賢王這號人物,是草原上一顆冉冉升起的星晨啊!”
李世民憂心忡忡的搖了搖頭:“朕已經讓逡滦l將重心放到東部草原身上了,這個右賢王十分神祕,見過他的人不多,對他的情況,我們也不瞭解。”
在貞觀五年的時候,定襄會戰後的第二年,逡滦l就堂而皇之的出現在朝庭的管理序列,朝臣們得知是主要用於偵察外部敵情後,也沒有太在意。
只是對於這個部門隸屬於東宮,蜀王和魏王的人都擔出過異議,後來因爲太子出使突厥功勞巨大,再加上現在東宮無人,太子未歸,最後也沒有調整。
現在逡滦l是由李世民直接管轄,李恪和李泰倒也不好再說什麼。
說到這裏,李世民似乎有些拿捏不定:“此人十分神祕,年齡、姓名、出身哪個部族,我們都不知道,只是隱隱聽說,這位右賢王,似乎並非草原出身,而是位漢人?”
“什麼,漢人?”
房玄齡心一突,面色一緊:“怎麼會,頡利怎麼會讓一個漢人做右賢王呢?阿史那雲部和頡利部族都是一姓,她那裏有沒有這位右賢王的情報?”
“自從三年前,突利死後,阿史那雲全力倒向我們大唐,再加上隔着遼闊的戈壁灘,和頡利部就很少有往來,對頡利部族的事情,他們知道的也不多。”
李世民表情十分凝重:“若是這位右賢王真的是漢人,那他能做穩右賢王的位置,其各方能力還會更強一些。”
“玄齡,你說,即然這樣,那我們能不能派些人接觸一下這位右賢王,看看能不能拉到我們這邊來,若是右賢王倒過來,那草原所有外患將全部消彌?”
“陛下,我們還是不要太樂觀了。”
見李世民一副意動的樣子,房玄齡一盆冷水潑了上去:“此人能得到頡利的信任和重用,並穩坐右賢王的位置,恐怕他對大唐的態度不會太友善,甚至很有可能是敵視。”
呃.
李世民聞言一愣,隨後默默的點了點頭,臉上閃過一絲苦澀的笑容,確實是這樣,能在中原混得風聲水起的人,誰會跑去塞外伺侯突厥人,去受那份兒罪?
尤其是這種文武雙全的人,背景離鄉,多半都背有血海深仇,搞不好還真是自己的仇人。
見李世民愁腸百結的樣子,房玄齡寬慰道:“不過,右賢王的地盤在東北的苦寒之地,一時半刻的,也很難對我們造成威脅,可以暫時不必考慮。”
“臣覺得現在應該擔心的,反而是西北的夷男。”
李世民聽到這裏,氣憤的將手中的茶杯往案上一篤,有些氣急敗壞的起身在殿內走來走去:“夷男真是狼子野心,朕看在他當年奔走竄聯的份上,對他已然待遇優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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