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心的石头
“當你無法驗證別人說的是真還是假,就全當成假的。”
“你要關心和思考的只有兩點,一是他說出來的理由背後想要達成的目地;二是他有沒有足夠的價值,和我們交換。”
“父汗說的是,兒臣聽你的。”
施羅疊唯唯諾諾的點了點頭,最後問道:“那父汗,你說李言接近我們的目地是什麼?”
頡利自信的仰起頭,用一種看透人心的眼神和統御天下的霸氣,漠視着一望無際的荒涼戈壁,教誨着自己的兒子。
“我是誰,草原上無可爭議的君王,至高無上的大可汗,有着無可替代的價值。”
見施羅疊一臉的茫然,頡利解釋道:“他說自己是李建成的長子,可李建成全家都被李世民所殺,死無對證?”
“當然了,這一點兒是真是假不重要。”
“我們就把他當成李建成的長子,他救了我們的事情,卻是真實的,這就夠了。”
“你要搞清楚的是,李言說出這樣的身份背後的意圖,你說說,李言爲什麼要說自己是李建成的兒子?而不說是其他人,比如竇建德王世充或其他的那些李氏宗親的血脈?”
頡利眼中閃着智慧的光芒,沒有揭出答案,而是循循善誘的啓發着施羅疊。
“父汗,兒臣猜,他是想暗示我們,他和李世民有不共戴天之仇,打消我們的顧忌,讓我們相信他。”施羅疊略一思索,眼中閃過恍然的神情,興奮的說道。
頡利失望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嘆了口氣:“他根本就不需要多此一舉,若是他不出手,你死在夷男這個狗偈稚希冶谎旱介L安,被李世民所殺,一切都結束了。”
“他救我們的舉動,本身就說明了,他不可能是李世民的人,最起碼他不站在李世民那一邊兒,不然我都輪爲階下囚了,李世民何必要這麼幹?”
施羅疊臉一紅,知道父汗說的有道理,自己父汗多次帶兵入侵大唐,李世民對自己父汗早就恨之入骨,絕不可能縱虎歸山的。
李世民就算對草原有天大的企圖,也沒有俘獲突厥大可汗的成就更大了。
“那他到底是爲什麼?”
頡利搖了搖頭,有些恨鐵不成鋼:“此人野心勃勃,明顯是衝着整個中原去的,但隨着李唐做穩江山,天下民心歸唐,外人想推翻,可以說千難萬難。”
“那只有一條路子,就是李家人內部相爭,這樣還有一些可能。”
“李世民兄弟相爭,喋血玄武門,很多事情都被埋沒了,李建成的家人都被殺的乾淨,想查也查不到,不像其他李氏宗親,很難矇混過關,極易被拆穿。”
“李建成的兒子,若在中原,那是沒有半點出頭的可能,只要露面,不管真假,都是死路一條。”
“可到了草原,這樣的身份,反而變成了優勢,會更加被我們看重,從而去利用。”
“而他說出那些身世的用意已經很清楚了,李建成是誰,是李淵的嫡子,是大唐王朝的合法繼承者,而李世民則是篡位。”
“李言給自己找了一個那麼光鮮的出身,其實就是在告訴我們,他救我們,就是爲了有朝一日,借用草原的力量,打回中原,奪下李世民的江山,他好去當皇帝。”
“現在的說辭,就是爲了以後可以順利的接手皇位,而不被中原百姓所排斥。”
“我槽.”
施羅疊頓時一個激伶,有些忌憚的看了看遠處的身影:“這傢伙看起來人畜人害,一臉斯文的樣子,沒想到竟然這麼有心計,現在還流落一方呢,就開始爲未來做皇帝打算了,真是陰險狡詐啊?”
“哼”
頡利不在意的擺了擺手:“敢覬覦皇位的人,哪個人是簡單的,也就你最單純。”
“父汗,這傢伙野心這麼大,會不會是第二個夷男?”
頡利此時心都有些絕望了,兒子比自己想的差得了太多了。
但此時也沒有再責怪,而是耐下性子道:“其實李言並沒有欺騙我們,他一開始就告訴過我們他的志向,同時爲了獲得我們的幫助,他也會全力相助我們重新奪回草原的霸主地位。”
“這是一場交易,救我們脫困就是他的找猓蠹腋魅∷瑁@就是雙方的默契。”
“李言和夷男不同,他是中原人,看不上草原的位置,就算我把可汗之位讓給他,他也不會做的,而且草原部族也不會接受一箇中原人來做可汗。”
頡利苦口婆心的教導着兒子:“而夷男和我們是同樣的人,追求的也是在草原上實現自己的野心,所以夷男這樣的草原人和我們是有衝突的,而中原人卻不會。”
“李言最終的野心,就是做中原的皇帝。”
“草原上的一切,對於他來說,只是實現抱負的一個手段和過程而已;這樣的人,你儘管放心大膽的重用,哪怕是做上一方首領的位置,也只能依靠我們,沒有了我們的支持,他也很難在草原上立足。”
“因爲這裏是草原人的天下,中原人在這裏,沒有根基。”
“他救過我們的姓命,有了這些恩情在內,我們雙方就有了信任的基礎。況且,他想得到我們的幫助之前,先要幫助我們重回草原巔峯的位置,在這段時間,我們之間的合作都是親密無間的。”
“只有到他真的當上中原皇帝的時候,處在李世民這樣的位置,我們之間纔會對立起來。”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情了,現在我們的當務之急,是如何儘早回到東部收拾局面。這次大敗,難免會有人起異心,只要順利將局面穩下來,我們這口氣就算喘過來了,才能奢談以後。”
施羅疊聞言默默的鬆了口氣,有父汗在,自己等着坐享其成就行了,那些費腦子的事情就交給父汗,那些動武的事情,就交給李言,自己準備繼承汗位就可以了。
“父汗英明,兒臣都聽你.”
頡利看着施羅疊一臉欣喜的神情,眼裏不禁流露出一片慈愛之情:“經此一敗,突厥已經失去了問鼎天下的可能。未來我會把人生最後的時間,都放在給你給打造一片基業上。”
“施羅疊,父汗的時間不多了,你要快點兒成長起來。不然,等我死的那天,你就會失去現在的一切,甚至是生命。”
施羅疊臉色一僵,隨後想到之前十多天沒有父汗可以依靠,像個喪家之犬,流落天涯的日子,心情再也輕鬆不起來了。
第812章 頡利迴歸
2024-07-13
半個月後,三人出了戈壁灘!
來到了高原中部的肯特山南端,鄂爾渾河支流圖拉河畔。
這裏是鐵勒和回紇的聚集地,在廣茂的中部草原,分佈着這兩大族羣數十個大大小小的部落,有僕固部、同羅部、紇渾部、思結部、拔野古部、阿布思部、骨侖屋骨部等。
而頡利、施羅疊、李言三人來到的是拔野古部族核心地帶,烏爾格。
烏爾格南北兩面是連綿起伏的羣山,清澈的圖拉河從城南的博格多山腳下自東向西緩緩流過,東西兩面爲廣闊的草原。
來自後世的李言更是知道,在一千多年的後世,此處正是外部草原的核心城市,烏蘭巴托。
現在這裏還叫烏爾格!
在烏爾格的東西兩面各一千公里龐大的疆域,像鳳凰伸出的兩支翅膀,密佈着縱橫交錯的河流水道,正是這些水域,滋養了大片的草場,依水草而居的部族,星羅旗布。
而烏爾格,就是這隻鳳凰的心臟。
阿史那氏崛起於西部的金山山脈,後來征服草原後,曾經就將牙帳設在烏爾格,一方面是因爲這裏居於草原中心,更容易控馭草原;
另外也是爲了避開中原王朝的鋒芒。
後來中原天下大亂,突厥大可汗爲了進一步攻略中原,將重心南移,更是遷到了漠南一帶。
如今南部草原已失,頡利自然而然的就回到了這裏,收拾舊山河。
頡利帶着施羅疊和李言,直接進了烏爾格。
這裏的拔野古部本就是頡利最親信的一支部族,也是頡利南下後留在北方,控馭中部草原諸多部族的一根釘子,這裏除了拔野古部,還留有不少阿史那氏的部族。
是以對於頡利的到來,這些將領們都是極爲激動。
“可汗,您終於回來了!”
在陰山前線,拔野古部首領密蘇阿遭到夷男和葜必何力的攻擊,最早崩潰,正是因爲他的潰敗,導致頡利全線出現鬆動,他比頡利先一步回到部族。
密蘇阿帶領腥藢㈩R利迎回了大帳:“可汗,我們都擔心您的安全,有不少逃回的人都誤傳,您被薛延陀埋伏,被大唐的軍隊俘獲了,現在看到你安然無佯,我們就都放心了。”
密蘇阿十分殷勤,此刻心中也是惴惴不安,生怕頡利會問責。
“密蘇阿,那不是謠言,我確實被李世民的人所擒。”
頡利卻是沒有怪他,反而坦然的承認了這一點兒,然後指着施羅疊說道:“但我有一個如同雄鷹般的兒子施羅疊,是他帶人,施展自己的智慧,將我從唐軍的囚車中救了出來,還結識了中原的豪傑李言。”
一聽到這裏,密蘇阿等人都是一臉的欽佩,向施羅疊表達了讚頌之意,也向李言表示了感謝。
同時對頡利能坦然承認被俘而感到不可思議,他們可是知道頡利有多麼驕傲和霸道。
看來這次的戰敗,讓這位不可一世的嫋雄也收斂了不少。
“可汗,還好您及時回來了!”
密蘇阿一臉憂慮的說道:“多覽葛、阿跌、骨利幹、僕骨等部聽說您在前線戰敗後,都在私下密郑鈭D脫離我大突厥汗國自立,由其是那些鐵勒的部族們,更是在夷男的搧動下,有組成聯盟的意圖。”
頡利在前線戰敗,潰兵不斷逃回各部,這裏的不少部族都起了不一樣的心思,由其是在得知頡利被大唐俘獲之後,腥硕荚诖来烙麆樱鈭D脫離阿史那氏的控制。
拔野古雖被阿史那氏牢牢的掌握着,可時間一長,也震攝不住這麼多勢力。
現在頡利的迴歸,雖然沒有帶回一兵一卒。
但多年的鐵血統治,頡利還是在草原諸部中烙下了深深的威嚴,所以腥说脑飫蛹娂姳粫簳r給壓制下來。
等到密蘇阿將實情一說,面對這樣的情況,李言和施羅疊都有些感到棘手。
頡利聽到這裏心裏也是一沉,但他知道,做爲大可汗,無論遇到再糟糕的情況,自己都不能慌,不然只會讓更多的人覺得自己完了,更會蠢蠢欲動。
而現在,最危險的情況已經過去了。
頡利相信,除了李世民之外,在這片草場上,還沒有敢於明目張膽挑戰自己的人:“你們不用擔心,那些跳樑小醜,只要本可汗在,他們就不敢亂動。”
腥艘姷筋R利的從容,心裏也都是鬆了口氣,似乎找到了主心骨。
“可汗,我們拔野古和阿史那氏都是您最忠盏牟肯拢灰心拿睿覀儾粫峙氯魏螖橙恕!泵芴K阿和阿史那氏的將領們紛紛拍着胸脯向頡利保證道。
“我們現在還有多少兵馬?”
“回可汗,拔野古部還能抽出一萬多人,阿史那部族還有五千衛隊,總共不到兩萬人。”
看過彙集上來的力量統計,腥诵难Y都是沉墊墊的。
密蘇阿建議道:“可汗,不如可汗先在烏爾格立下牙帳,然後召集胁渴最I來此召開會議,一方面安撫那些部族,穩定人心;一方面可從各部族抽調一些人手,將王庭直屬力量充斥起來。”
“是啊,父汗,現在當務之急是加強汗帳的實力。”施羅疊也是點頭附合道。
頡利卻是有些猶豫,抬頭看了看,帳中多數人都是十分意動的樣子,唯有李言一幅皺眉的神情。
心中一動,頡利問道:“李言,你認爲呢?”
腥艘汇叮际寝D頭打量面前這個看起來比施羅疊年齡還小一些的青年,眼神都有些詫異。
原本以爲頡利只是一說,沒想到這真的如此看重此人。
倒也聽聽此人有什麼高見.
“密蘇阿首領的建議十分有道理,李言也是贊同的。”
李言一開始,先是附合了密蘇阿,讓這個留着花白鬍須的老人,臉上露出了十分滿意的笑容,對李言也多了幾分好感。
李言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但是,可汗先前遭受突利、夷男和葜必何力等南部草原部族被叛,在陰山大敗,威望已經有所削弱,再加上王庭直屬力量不足,現在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可汗迴歸,到底帶回了多少力量,那些人並不知情。”
“若是直接召集那些首領前來,他們或許會來,但來到之後,看到王庭的實力,會不會更加讓他們輕視,從而堅定背棄可汗的決心呢?”
見腥讼萑氤了迹R利也是臉色沉重的微微點頭:“李言說的有道理,那伱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雖然被否決了建議,但李言話語間很是委婉,充份的顧忌到了密蘇阿的面子。
密蘇阿也就沒有太過計較,反而覺得李言說的也有道理。
畢竟,得知頡利被俘後,連自己都有些動搖,暗自做出了一些小動作,更別說別人了。
密蘇阿見李言年齡雖小,但說話條理分明,氣質卻很沉穩,給人一種見過大場面的感覺,不像施羅疊那麼輕浮草包。
於是接口問道:“李先生說的有道理,只是現在可汗已然迴歸,要不了多久,消息就會傳出去,若是長期沒有動作,別人也會疑心的,李先生有什麼想法不妨說來聽聽,我們一起商量一下。”
“密蘇阿首領客氣了,那李言就暢所欲言了。”
李言應了一句,然後神情嚴肅道:“我建議可汗將手上所有能動用的兵力組織起來,以離我們最近的紇渾部勾結夷男投降大唐的名利,不宣而戰,突襲紇渾部,將其拿下。”
“什麼?”
密蘇阿臉色一變,剛剛產生的此許好感蕩然無存,嚴厲的看着李言。
有些焦急和憤怒的道:“雖然有些部族蠢蠢欲動,但那都是因爲可汗不在,羣龍無首之故。可汗現在回來,他們自然不會再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想法。”
“而紇渾部則對可汗忠心耿耿,並無背叛之舉,我也從來沒有聽到過他參與了那些人的密郑@樣無故攻擊,無疑會讓其他部族心寒,你是漢人,如此挑撥我們,是何居心?”
“是啊,大汗現在兵敗,正是需要收攏人心的時候,怎麼能自相殘殺?”腥思娂娭肛煛�
李言卻不着急,看了沉默不語的頡利一眼,心裏一曬,剛剛聽到自己提議後,明顯看到頡利的眼底有些意動。
做爲一個長期在權力圈子中打轉的人,李言當然知道在當前的形勢下,頡利最大的威脅是什麼,他現在最想做什麼,應該做什麼,只要自己給他一個臺階,他就會順馬流繮。
李言不慌不忙,從容對腥苏f道:“各位大人們還不知道吧,這個紇渾部其實早就和夷男有勾結,暗中投降了大唐。”
“胡說,你有什麼證據?”帳內腥思娂娭靡伞�
“可汗在被唐將大同道行軍副總管張寶相所擒獲時,這個張寶相以爲可汗必死無疑,曾經得意忘形,當着可汗的面炫耀過投降大唐的一些草族部落。”
說完,李言露出一幅思索的樣子,有些拿捏不定的說道:“當時張寶相說了好幾個,有薛延陀、葜必部、阿跌部、同羅的一些部族,其中紇渾部好像就是其中一個,是不是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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