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心的石头
權萬紀此時腦子裏會想些什麼,李世民很清楚,無非是患得患失,權衡利弊,選擇取捨等等。
只要把對方的那股心氣熬沒了,自然會對自己坦战淮凑约河械氖菚r間。
這是一種無聲的較量,做爲皇帝的李世民,佔據了絕對的優勢和主動權。
直到過了半柱香的時間,權萬紀趴在地上,渾身冒汗,氣喘噓噓,兩支胳膊微微顫抖,額上的汗將地板都打溼了。
以前權萬紀每次見到李世民的時候,身邊都是人山人海的,權萬紀一向自忖自己滿腹經綸、才智超羣,只是欠缺一些機遇。自己入仕的時候在,大唐已立,要不然哪有房玄齡、杜如晦還有魏徵這些人什麼事兒了。
他們也只是趕上好時機,若是有單獨面奏君王的時候,他權萬紀一定要一展所學、滔滔不絕,用自己的才智折服李世民,說出大唐的隆中對,不讓諸葛丞相專美於前。
可是當真的自己一個人面對李世民的時候,權萬紀心中的驕傲卻瞬間被衝擊的支離破碎、體無完膚。
現在好了,整個御書房只有李世民和自己,連個下人都沒有,這種場景不是自己夢寐以求的嗎?
爲什麼事到臨頭,自己卻這麼恐懼和害怕,皇上還沒說話,自己就汗流浹背,感覺都要暈過去了。
“權萬紀!”正在此時,一聲威嚴的聲音彷彿從天邊傳來,驚醒了昏昏然的權萬紀。
第740章 李世民的帝王之術
2024-07-13
權萬紀只覺着頭低得太久,倒流的血憋着腦袋漲的難受,耳朵嗡嗡做響,眼前也一片模糊,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叫自己,連忙抬起頭一看,果然李世民在凝視着自己。
一個激伶,連忙回道:“皇上,臣在,臣在啊”
聲音裏透着無限的哀求和乞憐之意,讓李世民都聽得都是心裏一顫。
“起來回話!”
權萬紀這一抬起頭,李世民這纔看到對方的臉色紅通通的,本來就胖的臉越發的漲大了,心裏一個咯噔,這下馬威好像給的時間長了,心裏略略有些歉意。
“謝皇上!”
幸好權萬正值壯年,這要是個老臣,此刻就算沒有暈過去,肯定也是攤倒在地上了。權萬紀掙扎的站起身,微微動了動身子,感覺到身上的氣息迴流,腦子慢慢清明,這才舒服了不少。
“權萬紀,朕問你,你是朕的臣子嗎?”
李世民話一出口,權萬紀心裏的恐懼和慌亂頓時不可遏制的湧遍全身,腿一軟,再次跪了下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賓,莫非王臣!
皇帝的詢問實在是太重了,重到權萬紀根本就承擔不起。當皇上就這個問題置疑你的時候,基本上就是在懷疑伱的用心了,而這種情況下,一般離死也就不遠了。
“皇上,臣當然是皇上的臣子,臣生是大唐的人,死是大唐的鬼!”
怕自己的話沒有力度,權萬紀又坦白的解釋起來:“皇上,臣以前是有些臭毛病,管不住手腳,貪杯好色。但那都是臣覺得鬱郁不得志,又粘雜了一些官場的壞習慣,這才放鬆了對自己的要求。”
“可自從上次鴻臚寺的事情之後,臣牢記皇上的訓斥,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再也不敢胡亂伸手了,不信皇上可以去查,若再發現臣有貪瀆之事,儘可將臣抽筋扒皮、千刀萬剮,臣決無怨言。”
權萬紀的話說的很光棍,看似理直氣狀,但李世民卻是心裏十分不屑,若是魏徵那樣的直臣,就會挺着腰桿,正大光明的質問自己所犯何罪,一幅坦坦蕩蕩,光明磊落的樣子。
而這個權萬紀的骨頭卻是很軟,先是跪到了地上,話裏話外聽着坦眨瑢崉t帶着祈求之意,還隱隱將責任推到了自己不被重用的外因之上,明顯不是什麼好東西。
“是嗎?”
李世民聞言眼神微眯,放鬆身子,靠在軟榻之上,仰着腦袋看着殿頂上的彩繪,右手不斷的捋着頜下的漂亮的鬍鬚,一幅不在意的樣子,隨口說道:“朕還以爲你是李恪的臣子呢?”
‘轟’的一下,神情一震,權萬紀馬上明白了,原來是爲了蜀郡王的事情。
連忙解釋道:“皇上,臣是蜀郡王府的屬官,所以平時才和蜀郡王來往的多了一些。但蜀郡王是皇上的兒子,臣只覺得在其位制湔瑢κ窨ね醣M忠,就是對皇上盡忠。”
“臣是因爲皇上的緣故,才忠於蜀郡王的啊,絕沒有將蜀郡王放到皇上前面的意思,望皇上明察。”
權萬紀的回答都在李世民的意料之中,李世民姿勢沒動,頭也沒轉,甚至於眼皮都沒動,略略頷首溫言道:“那你說說,你即然是朕的臣子,那你怎麼向朕盡忠?”
呃.
權萬紀微微鬆了口氣,眼珠骨碌碌的一轉,官場生存必備指南中的慣口兒就開始不要錢的往外甩:“皇上,臣一片丹心,侍君以眨文X塗地,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李世民這才抬起頭,虎目一凝:“這麼說,你願意像諸葛武侯盡忠昭烈帝一樣忠於朕了。”
“願意,願意,臣千般願意,萬般高興啊!”
權萬紀激動的點頭如搗蒜:“皇上,臣從小最大的夢想就是做一個像諸葛武侯那樣的忠臣,扶保大唐,爲陛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啊!”
“好,朕果然沒有看錯你,愛卿是忠臣啊”
說到這裏,權萬紀一愣,忽然有一種十分怪異的錯覺,眼前的一幕怎麼這麼有即視感。
如此熟悉,好像在什麼地方遇到過?
驀然間,權萬紀的腦海裏浮現出幾個月前在大理寺的監牢裏,太子殿下不也是和自己上演了這明君賢臣相得的一幕,當時自己頗有一種得遇聖君明主的感慨。
如果皇上又來了這一套,不會也是讓自己做二五仔吧!
權萬紀臉上頓時浮現無比複雜的表情,難道自己真的就這麼有做奸細的天賦,太子看重還說得過去,畢竟要對付蜀王,可皇上富有天下,什麼人纔沒有,竟然也看中了自己這方面的才能?
李世民沒有在意權萬紀的想法,感覺震懾的差不多了,直接問道:“那朕問你幾個問題,你要老老實實的回答,若是答得好,朕有獎賞;若是答的不對,那你就不必出宮了!”
不必出宮,什麼意思?
讓自己住在宮裏嗎?
隨後權萬紀臉色大變,心驚肉跳,皇宮裏是不能有其他男人的,自己又不是侍衛,不用出宮,肯定就是死在宮裏了,絕不會給自己一間房子,讓自己在裏面養豬的。
至於做太監是想都不用想,閹掉一個七官朝官來服侍自己,會引發官場震動。物傷其類,無數的官員們爲了自己的幸福,也絕不會允許皇上開這樣的先例。
不然今天閹權萬紀,明天說不定就是蕭禹了,誰他瑪的接受得了,還不如死了呢?
“皇上儘管問,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好,那你告訴朕,上週承乾和李恪在會昌寺門口爲什麼發生衝突,李恪後來爲什麼會遇到行刺,那輛馬車上死的人又是誰?”說完,李世民眼神爍爍的盯着權萬紀。
權萬紀沒想到李世民會問得這麼直白,下意識的就辯解道:“皇上,這段時間太倉糧草轉叩氖虑榉浅<逼龋紱]白天沒晚上的撲在太倉署裏.”
“可是那天中午,你卻是在百忙之中,抽空去了一趟李恪府上。雖然沒有待多久就離開了,可你是李恪的质浚綍r對你也甚爲看重,他有什麼事情,想必不會瞞你。”
李世民沒等權萬紀繼續找藉口就說道:“你這麼一個聰明人,李恪一個十多歲的孩子,涉世不深,閱歷也不足,就算他刻意揹着你,但以你的心智,只要你想知道,你就一定能知道,對嗎?”
李世民的話如同一聲聲重錘敲在權萬紀的心中,讓權萬紀的臉色越來越白,哆嗦着嘴脣囁嚅着:“臣臣.”
“來人啊!”
馬宣良立馬帶着兩名侍衛,殺氣騰朕的走了進來!
李世民見權萬紀依然抱有僥倖心裏,臉色一冷:“權萬紀膽敢欺瞞朕,拖出去斬了.”
“是,皇上.”兩名侍衛不由分說,拖起權萬紀就往外面走,都不帶猶豫一下兒的。
權萬紀嚇的亡魂大冒,拼命的喊道:“皇上,臣說,臣什麼都說,不敢期滿聖上啊!”
“嗯!”
李世民滿意的點了點頭,揮了揮手,馬宣良將權萬紀丟在地上,帶着侍衛又出去了。
“權萬紀,你是個聰明人,知道朕想知道些什麼,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是,皇上,臣不敢欺騙皇上,臣這段時間確實很忙,很少去蜀王府。”
權萬紀喘了口氣,再也不敢心存僥倖:“可蜀王的事情,臣還是知道一些的,呃”
“都是通過王府侍衛們知道的,臣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所以不敢用這些道聽途說的東西來面奏皇上。”
權萬紀說的情況,李世民也知道,也沒有爲難他:“你姑妄言之,朕姑妄聽之,是非曲直,朕自會驗證,你只要把你知道的說出來就行了。”
李世民只需要一些線索來參考,只要知道一些內容,後面的事情真相,做爲帝王,他自然能判斷出來。
“是,皇上,其實您問的幾個問題,都是一件事,那天刺客根本就不是衝着蜀郡王來的,而是衝着馬車上的人來的。”
“哦?”
李世民神情一震,果然,自己的判斷沒錯,馬車上的人才是主角,一個侍衛,有什麼深仇大恨,被人砍的面目全非的,分明是爲了不想讓人發現死者的真面目。
而事後李恪也是三緘其口,晦莫如深。
李世民就更感興趣了,若是李世民沒有猜錯,李恪那天是想帶着此人來見自己,稟報什麼事情的。只是因爲後來此人死了,死無對證,就只好做罷。
這麼說來,此人肯定十分重要?
依李世民對於官場的瞭解,矛盾激化到這種程度,不顧物議,在自己的眼皮子低下殺人,肯定離不開背後的權力傾軋和派系鬥爭,說不定就是自己十分關心的爭儲之事。
古往今來的朝庭裏爭鬥不斷,可最重要的就是皇權和相權之爭,然後就是後位之爭,第三個就是儲位之爭。
如今在自己的朝中,沒有什麼權相,皇后之位也沒什麼爭的,未來的的主旋律就是奪嫡了。
雖然自己立有太子,但李世民卻不會覺得,其他皇子就會安守本份了。
不過,自己還年輕,皇子們都還小,不但年齡小,實力也弱小,即便有些想法,也只是些小孩子把戲,不會牽動大批朝臣參與其中。
畢竟,朝堂上匯聚的都是一個國家的精英,個個頭腦聰明,智慧高深,過早的陷入皇子之爭,只會讓自己越早的被牽連,完全沒有必要。等到皇帝衰老,需要更新換代的時候再下場,比較安全一些。
所在李世民不覺得,在現在纔剛剛長成的兒子們會翻起什麼大浪。
“那人是誰?”
權萬紀一咬牙,反正蜀王也是條死狗了,不差自己這一腳:“回皇上,那人是程蘊良!”
第741章 權萬紀的急智
2024-07-13
“誰,程蘊良?”
李世民一愣,猛得站起了身,猶自不敢相信,走到權萬紀面前質問道:“哪個程蘊良?”
“就是前襄陽刺史程蘊良.”
“他不是早就死了,東江覆舟罹難了嗎?”
李世民臉色嚴肅起來,若是程蘊良的話,那這就不是兩個兒子之間的一些小孩子把戲了,涉及到朝中四品官員和右衛大將軍的爭鬥,進而會影響到自己在整個朝堂的佈局:“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朕從頭到尾說清楚?”
“是,皇上,據臣得知,事情是這樣的.”
權萬紀打迭起精神,開始述說起來:“貞觀二年冬,程蘊良在襄陽給侯君集督呒Z草,打下北寨後,程蘊良在清點敵軍帳目時,發現在丁節在寨中庫存有一百萬金。”
“但在清繳物資時,這一百萬金卻下落不明。”
“於是程蘊良就開始暗訪,發現在破城當日,是侯君集的義子遲德立接管了錢庫。當時確有一百萬金,可第二天這筆錢就被密密的咦吡耍烫N良寫了一道奏摺給皇上,後來這道奏摺卻落到了侯君集的手上。”
“侯君集下令遲德立將程蘊良囚在一艘船上,禁止程蘊良和外界勾通,誰知這時來了洪水,船被掀翻了,程蘊良曾督過河工,有一身的好水性,活了下來。”
“爲了避開侯君集的耳目,程蘊良將自己的官服和印綬換到一具被泡爛的屍體身上,藉着假死脫身,一路輾轉,在行刺案的前一天,找到了蜀郡王。”
李世民默默點頭:“原來是這樣,這麼說,李恪第二天,就是要把程蘊良帶進宮來,結果在路上發生了刺殺案。”
權萬紀點了點頭,又搖搖頭。
李世民眉頭一皺,權萬紀不敢賣關子,連忙解釋道:“據臣所知,蜀郡王當時並不想把程蘊良直接交給皇上,而是在第二天,找到了去會昌寺上香的侯君集的女兒侯海棠。”
“蜀郡王以程蘊良相要挾,欲行”
說到這裏,權萬紀遲疑了一下,瞟了一眼李世民,發現李世民的臉色已經非常難看。
“說下去,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是,蜀郡王要挾海棠姑娘,到他在城外的別院一敘,欲行不詭之事。”
“大膽,放肆!”
李世民聽到這裏,勃然大怒,厲聲道:“權萬紀,不可胡說八道,這都是你的猜測之詞,海棠與太子已然定親,是李恪的大嫂,他焉能行此禽獸之舉動。”
“伱再胡說八道,朕這就斬了你”
這次李世民雖然雷霆震怒,但卻並沒有侍衛進來,權萬紀一個頭磕到地上,顫顫巍巍的說道:“蜀郡王說程蘊良的事情,只能告倒侯君集,卻牽連不到太子身上。”
“而將程蘊良祕而不宣,則能禍水東移,坐視東宮和侯府聯姻,這樣侯君集就和東宮死死的綁在了一起,程蘊良也就成了東宮的把柄。”
“只要此人在手上,隨時都能用,他要在東宮釘上一根誰也不知道的釘子。”
“並且要把程蘊良好好的供起來,讓他成爲一把永遠懸在東宮頭上的利劍,只要他心情不好,隨時都把程蘊良請下來,威脅海棠姑娘,給東宮上上眼藥。”
“可沒想到,剛剛出了會昌寺,就遇到了前來接海棠姑娘的太子殿下,不知道太子殿下是誤會了,還是沒有誤會,於是太子就憤怒的打了蜀王一個耳光。”
權萬紀一口氣說完,反正已經得罪了蜀王,那就要保住太子,不然自己就真的沒着落兒了。
“混帳東西!”
李世民頓時上前將權萬紀踢的一個咧咀,暴怒道:“此計如此歹毒,李恪年幼,如何能想出這麼陰暗而且卑鄙的計策,一定是你這個該死的出的主意?”
“朕這就斬殺了你,除去蜀王府的一害.”
說完,‘嗆啷’一聲寶劍出鞘的刺耳摩擦聲,在御書房內驟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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