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心的石头
沒有了下人伺侯,正自己伸手系衣釦的侯君集被女兒一句話給驚的渾身汗毛倒豎,一個激伶,豁然轉頭,整個身體瞬間緊繃,如同下山的獵豹,如鷹隼般的目光,銳利的射向海棠。
海棠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可怕的父親,百戰餘生的威勢肆無忌憧的向自己撲來,那種屍山血海的濤濤殺氣讓海棠的靈魂都彷彿一震,呼吸頓時有些喘不過來,下意識的身體一抖,不自覺的後退了兩步。
女兒驚怕的神情驀然提醒了侯君集,他連忙將四溢的煞氣收斂,臉色嚴肅的問道:“你說什麼,程蘊良?怎麼可能?”
“是真的,爹!”
海棠焦急的解釋道:“今天上午女兒去會昌寺上香,誰知被蜀王堵住了,他不但拿出了程蘊良的親筆信,而且還讓女兒見到了程蘊良本人。在襄陽的時候,程蘊良不只一次來府中拜會您,女兒看得清清楚楚,不會有誤!”
“他不是覆江罹難了嗎?”
侯君集瞳孔驟然一縮,然後瞬間反應過來,雙手緊握成拳,牙關緊咬,臉色變得無比陰沉,懊惱的說道:“是了,老夫差點望了,程蘊良督過河工,有一身的好水性,想要淹死也難!”
“爹,快想想辦法吧,剛剛在會昌寺,本來蜀王要約女兒去他的別院商議此事,但沒想到出寺廟門口的時候,遇到了太子。”
海棠此時已然有些方寸大亂了:“太子看到我和蜀王一塊兒,臉色非常難看,他一向對女兒態度十分溫和的,可剛剛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讓侍衛將我送回來了。”
“什麼,李恪要約你去他的別院?他想幹什麼?還有太子怎麼會出現的,太子知道程蘊良的事情嗎?”
侯君集頓時神情焦急起來,程蘊良的事情已經夠要命了,李恪得到了程蘊良不去皇上那裏告發,卻找上了自己的女兒,而且太子還參和進去了,一瞬間這麼大的信息量,讓侯君集腦子一片混亂。
“海棠,你彆着急,聽爹說,你冷靜一下!”
侯君集神情嚴肅道:“你慢慢說,把上午發生的事情,一個字都一不要漏,給我說清楚!”
第720章 暴怒的侯君集
2024-07-13
海棠知道此時越亂越壞事,此時只有求助父親,必須要讓父親知道所有的事情,讓他來解決這種危局了。
於是深吸了一口氣,穩了穩心神冷靜了下來。
將上午在會昌寺裏發生的事情,事無鉅細,包括和李恪的談話,後來遇到太子,李恪在寺廟門口對自己殷勤攙扶的舉動落入太子的眼裏,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侯君集。
這種時候,海棠已經不敢再隱瞞了
侯君集聽完後,臉色已經黑的像鍋底一樣,原來只覺得李恪心計深沉,一肚子鬼心眼兒,現在看來,其私德也極其敗壞,他私下找到自己女兒,用程蘊良的事情威脅,又動手動腳的,分明是起了不良的居心。
也就女兒這種少不更事的閨中少女,但凡是個男人,都知道李恪想幹什麼。
侯君集看了看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兒,再想想當時太子的憤怒,很明顯,太子沒有誤會。
多年征戰,侯君集的親人多數都歿於戰火,只剩下海棠這一根獨苗,侯君集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掉了。海棠就是自己的命根子,也是自己活在這個世上唯一的希望了。
而李恪竟然想打自己女兒,未來太子妃的主意,這比用程蘊良來攻擊自己還要讓侯君集暴怒。
“瑪的,這個兔崽子,老夫非要殺了他”
“爹,不管怎麼說,蜀王是皇上的兒子,不看憎面看佛面,我們侯家得罪不起的。”
海棠連忙勸道:“現在關鍵是,太子和蜀王起了衝突,太子那邊好解釋。可蜀王惱羞成怒,回去後會不會把程蘊良交給皇上,那樣爹在襄陽的事情就保不住了。”
是了,經過女兒的提醒,侯君集才反應過來,還好太子及時阻攔住了李恪,太子的誤會可以慢慢解釋,李恪的仇也可以慢慢報,但程蘊良卻不能讓他活着見到皇上。
不然,自己是死是活,侯君集並不在意,但女兒嫁給太子的事情,則會被攪和了,這是侯君集無法接受的。
想到這裏,侯君集斷然說道:“行了,今天的事情,你也是太冒失了,李恪分明是不懷好意,你怎麼可以被他威脅,爹寧死也不願意你受半點委屈。”
“從現在開始,直到出嫁,伱都不許出侯府一步。”
海棠一臉的慚愧,其實李恪要脅自己去別院,海棠隱隱也能猜測到不是什麼好事,可當時被程蘊良的出現給嚇住了,想到李恪去告發的災難後果,一時鬼使神差的,就被裹挾了。
此時連父親都是一臉的責備,海棠連忙低着頭:“是,爹爹,可是程蘊良?”
“程蘊良的事情爹會處理的,爹從十多歲從軍,身經百戰,死過多少次了,什麼陣勢沒有見過。他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想拔爹的虎鬚,他的牙口中還嫩着呢?”
侯君集說完,大步邁出了房間,吩咐道:“讓侯貴到書房來見我。”
“是,老爺!”門外的僕人應了一聲,連忙去前院叫人去了。
等到侯貴來到侯君集的書房裏,侯君集將所有人打發了出去,問道:“侯貴,骨力那些人最近情況怎麼樣了?”
“老爺”
侯貴神色一震,瞳孔一縮,下意識的左右看了看,低聲說道:“他們就在旁邊永興坊的一家院子裏,平時在東市裏開着一家胡人酒肆來掩人耳目。”
“老爺,這些人可是我們侯府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未可輕動啊!”
侯貴說的這些人正是在武德九年,頡利入侵大唐的時候,侯君集的飛虎軍抓到的突厥俘虜。本來都是要殺掉的人,但在遲德立的建議下,侯君集從中挑了一批武力強悍的人出來,私下訓練成了自己的死士。
當時遲德立扣下了三百多人,經過嚴格的訓練,大多數都淘汰了,最後只剩下七八十人,一多半跟着侯君集充當家將和親衛,帶去襄陽征戰沙場,戰死了一些,還有十多人。
另一半化明爲暗,分成兩批,一批在西市,以經營胡人皮貨棧爲掩護,另一批在東市,經營酒肆。
這些人從表面上看和侯府沒有半點關係,侯君集養着這些人以備不時之需,就是爲了做些暗底下見不得光的腌臢勾當,比如暗殺政敵、陷害同僚、禍水東移、背黑鍋等等。
以前是遲德立在管着,遲德立在前段時間爲了引蜀王入彀時犧牲了後,這些人就交給了侯貴。
侯君集說的骨力,就是東市這一批十多人。
聽海棠說了剛剛的情形,侯君集覺得李恪很有可能一回來就要向皇上參奏程蘊良的事情,已經來不及了,只有兵行險着。
但願李恪不會那麼着急,以防萬一了。
看到侯貴一臉的擔心,侯君集搖了搖頭:“現在已經是十萬火急了,你聽說我.”
“待會你直接去找骨力,讓他們”
見自家老爺下了決心,侯君只好認真的聽着侯君集的吩咐,最後默默的點了點頭,又皺着眉頭思索了一陣,提醒道:“老爺的計劃很好,可那個地方人來人往的,離皇城很近。”
“巡城的兵士很快就可以趕到,若是骨力的人不能及時撤離,落到了他們手上,後果不堪設想啊?”
“而且骨力這些胡人在永興坊本就扎眼,若是他們這麼一露面,說不定就會有人認出他們,找到他們的居所。”
侯君集眼中一道厲芒閃過,冰冷的說道:“你放心,到時候老夫會親自替他們斷後,爲他們收尾的。”
侯貴一怔,默默的點了點頭:“那事不疑遲,老奴這就去安排.”
泰和樓,位於承天大街東段安興坊的東北角,一座高檔酒樓,前面是三層高的酒樓,後面是幾間院落改成的客房,一些喝醉酒或者錯過宵禁的客人可以在此居住一宿,第二天再離開。
此時在面對街道口的三層廂房中,剛剛離開會昌寺的李言王正在此處飲酒。
侍衛們都在門外的走郎裏守着,泰和樓的三樓本就只有幾間廂房,李言來到後,直接就清了場,包下整個三樓,只留自己人。
此時在對着承天大街的一間雅室內,李言一人臨窗獨坐,邊酌邊欣賞着風景,看着外面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羣。
只見從街道的另一邊駛來幾匹快馬,王玄策護衛着那史那雲來到樓下。
沒過一會兒,木質的閣樓傳來清脆的腳步聲,房門被推開了,王玄策恭恭敬敬的通報道:“太子殿下,阿史那雲公主到。”
“呵呵呵,公主殿下請!”
李言忙站起身:“聽說公主微服來到大唐,承乾早想與公主一序,只是一直沒有機會。今天偶然間聽下面的人說看到公主一個人在東市閒逛,剛好孤也無事,就請公主來此一會。”
“地方簡陋,有些怠慢公主了,還請公主見諒”
阿史那雲也是第一次見到大唐的太子殿下,李言一襲白袍,溫文而雅,風度翩翩,接人待物讓人如沐春風,揮手投足間,一股極貴之氣,從身上自然的流淌。
阿史那雲微微一怔,心裏下意識將李言和李恪暗暗對比了一下,發現太子無論個頭、相貌、還是風度,都隱隱超過了自己的情朗,不過想到恪哥說的太子的情況。
阿史那雲心裏不屑的哼了一聲,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中原人都是這樣,徒有其表,草原上以實力爲先,還是敬仰恪哥那種可以折服強者的英雄,而不是所謂的君子之風。
不過想到自己現在並不是相親,而是面見大唐的太子,阿史那雲擺脫了腦中的胡思亂想,有些拘謹的說道:“我自小仰慕中原,這次來長安也是私下一個人來的,並不代表我父汗,是以並未去拜訪殿下,反倒還讓殿下主動邀請,是阿史那雲失禮了。”
說到這裏,阿史那雲雙手抱肩,深深的彎腰揖了一禮:“若有失禮之處,還請殿下見諒。”
“公主不必客氣,請坐!”
李言將手一揮,請阿史那雲入坐:“聽說公主和我三弟蜀王李恪相交莫逆、情投意合?”
阿史那雲正忐忑不安的時候,李言將阿史那雲的心事一下子捅開了,頓時讓阿史那雲有一種好像在見家長的感覺,瞬間俏臉一片通紅,露出十分羞澀的小女兒狀。
“蜀王的母妃楊妃娘娘和我母親淮南公主都是前隋的皇室,我們是表兄妹關係,父汗也叮囑我若是來到長安遇到麻煩可以求助蜀王,所以一來二去的,我和蜀王就比較熟悉了。”
李言看阿史那雲一幅陷入愛河的樣子,心裏卻有些不以爲然。
在李言看來,北方的漢子整日與牛馬兵戈打交道,性格粗曠,脾氣耿直,這位小公主見慣了草原漢子的野蠻粗魯和直來直往,猛的一下見到中原從小受文墨滋養、彬彬有禮的君子。
一時新鮮和好奇,又處在情竇初開、少女懷春的年齡,自然就陷了進去。
即然李恪想動自己的後院,那自己也給他找些麻煩。
第721章 考驗
2024-07-13
今天李言約阿史那雲來,原本只想挑撥離間,搞破壞的。
略知歷史的李言隱隱知道突厥人後來被李唐打敗後,一部份投了大唐,另一部份西遷,到了中亞中東一帶,就是後世的土耳其、土庫曼、哈薩克、雅庫特、吉爾吉斯斯坦等等人。
原以爲突厥人整天放馬牧羊、茹毛飲血的,肯定都是骨骼寬大、皮膚粗糙、紅臉膛、闊嘴巴的。
可眼前的阿史那雲,卻和中原的女孩沒有太大的區別,仔細觀察下來。
阿史那雲的身材比同齡的中原女孩要高挑一些,高鼻深目,皮膚白皙,瞳孔中略帶一絲幽深的淡藍色,頭髮也是黑的,倒有少許後世中東女孩兒的影子。
不過想想也對,阿史那雲雖是突厥人,卻有一半的中原血統,母親是隋朝宗室。自己從小又是公主,養尊處優,生活優渥,自然不會像普通突厥女人那樣要放馬牧羊,操持家務。
看着眼前略帶異域風情的阿史那雲,因話題觸動女兒家的情感,一副閉月羞花的嬌俏模樣,似一朵在生在高山絕壁上的雪蓮花,李言心中怦然一動,一股莫名的念頭在心裏緩緩滋生。
不就是釘釘子嘛,誰不會啊,李恪才幾斤幾兩,估計毛都沒長齊,還沒釘過呢?
老子幾十年的人生經驗和閱歷,那技術是出類拔粹,出神入化!
即然李恪可以釘,自己爲什麼不能釘?
再說了,阿史那雲和李恪本就有緣無份,最後讓人家這麼漂亮的一個小姑娘獨自一人在陰山頂上,天天對着南邊吹雁歸來,生生蹉跎了青春,連小表叔施羅疊都看不過去了。
即然這樣,還不如讓自己來拯救她呢?
心裏的想法一閃而過,李言迅速在心裏盤算着,表面上卻違心的說道:“公主真是好眼光,我那三弟生的儀表堂堂、武略超羣,在諸王中都是最傑出的一位,若能和公主在一起,真是門當戶對,郎才女貌。”
李言這麼一說,阿史那雲更是一臉羞不可抑的模樣,嬌俏可人的臉上瞬間騰起一朵紅雲,那股少女懷春的女兒態,讓李言這個老司機看得都是心癢難耐。
“只是我那三弟雖然生的模樣俊朗,但心性未定,恐怕會辜負了公主的一片深情。”
“嗯?”
阿史那雲臉色一怔,慢慢的,吹彈可破的俏臉上紅雲消散,臉上重新恢復冷靜,甚至帶着些隱隱的慍怒,暗自責怪自己一時失態,意然忘了太子和蜀王是死敵,太子當然不會說蜀王的好話。
“多謝殿下提醒,阿史那雲自會分辨忠奸賢愚,不勞太子殿下擔心了!”
看到阿史那雲從一個溫柔的小貓瞬間化爲一頭兇悍的護崽母獸,對自己的態度也從和遜的春風變爲冬日的冷冽,李言也不在意,淡淡的說道:“即然公主自信對李恪十分了解,不如我們來考驗一下他如何?”
“你是什麼意思?”阿史那雲警惕的問道。
李言說道:“昨天晚上公主和李恪出城遊玩,回到蜀王府的時候,是否在門口遇到一個可疑的乞丐?”
“你怎麼知道?”
阿史那雲詫異的問道,這個太子好像無所不知,遠在幾千里之外突厥王庭的事情他知道,近在長安的兄弟府門口發生的一場巧遇他也知道?
“李恪有爭儲之心,東宮門口一樣有他的人在盯着,這也不算什麼?只是公主可知那個乞丐打扮的人是誰?”
見阿史那雲一幅雖然不太感興趣,卻也沒有打斷自己的樣子,李言繼續道:“本來這些事情和公主無關的,只是即然要考驗我那三弟對公主的一片情意,我不訪多介紹兩句。”
“那人名叫程蘊良,是前襄陽刺史,朝庭正四品的地方重臣。他因參奏潞國公侯君集貪污一百萬公帑,而和侯君集發生衝突。據說死在了襄陽,實際上程蘊良藉着假死,扮做乞丐回到了長安,在昨天晚上找到了蜀王。”
“蜀王若是將程蘊良交給皇上,那侯君集貪污的事情就暴露了,不但和皇家的親事結不了了,而且右衛大將軍和國公的爵位恐怕都保不住,還要身隱囹圄,這一輩子就完了。”
“啊原來是這樣!”
阿史那雲驚歎一聲,喃喃自語道,難怪昨天晚上一見來人,李恪就把自己給打發了,原來這裏面牽涉到這麼嚴重的權力爭鬥。
阿史那雲是知道李恪這次正是因爲參奏侯君集貪瀆一百萬,親自帶人去搜查侯府,這才遭到皇上痛責,被褫奪了親王爵位的,這幾天李恪發着牢騷,將這裏面的事情都說給了阿史那雲。
即然程蘊良還活着,那恪哥豈不是可以在皇帝那裏洗清自己了.
不過,想到侯君集的女兒正是和眼前的太子訂有親事,侯君集要倒黴,肯定也會連累到太子。
阿史那雲閉上了嘴,心裏怦怦直跳,又有些擔心,即然恪哥掌握有這麼一個關鍵的證人,那太子怎麼有閒心在這裏喝酒,他不是應該急着去處理此事嗎?
侯君集身爲當朝國公,右衛大將軍,掌握着半個禁衛軍的兵權,馬上就是太子的岳父了。
他的安危,太子應該很急纔對。
想到這裏,阿史那雲試探的問道:“這麼說,侯君集貪污公帑的事情是事實了?”
“不錯,據我所知,侯君集確實貪瀆了那麼多錢。”
見阿史那雲明白了這裏面的玄機,李言淡淡的說道:“本來我也以爲李恪會在第一時間,把此人交給皇上,爲自己洗刷清白,若是這樣的話,我也會高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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