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築2005 第774章

　　李婉儀在旁邊看着、聽着，忽然有種想哭的衝動，悄悄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此時大雨滂沱，不斷打在頭上、身上的雨滴是冰冷的，淹沒到腰間的洪流同樣是冰冷，她卻似乎能感到腹中有什麼溫暖的動靜。

　　這自然是一種錯覺，但兩隻手，一隻被葦慶凡牽着，另一隻牽着李婉雲，卻真切給她溫暖、踏實的感覺，哪怕他們的手同樣也已經被雨水浸冷了。

　　幾百米的隧道，開車只是短暫兩句話的功夫而已，但步行走過就比較久了，此時在暴雨洪流之中逆行則更加艱難。

　　後面有哭喊聲，對於不熟水性的普通人來說，大腿深的水都可以淹死人，何況此時還在劇烈流動，好在都是有人扶持，仍有逃生的希望。

　　又往前了走一段路，水的深度卻幾乎沒有多少變化，因爲水流還在迅速上漲，他們往上走減少的深度只能勉強抵消掉水流上漲幅度而已。

　　“啊！”

　　前行之時，李婉雲只覺腳下一絆，似乎是踩到了什麼東西，一個踉蹌，就被湧動的水流給衝得再難穩住身體，直接栽進了水裏。

　　李婉儀立即抓緊了妹妹的手，免得她被沖走，葦慶凡也迅速回身，伸手抓過來。

　　李婉雲是會游泳的，經常跟着黎妙語、李婉儀、葦慶歡她們一塊去玩，但游泳池裏面練出來的，在這種情況下並不能發揮出多少作用，水的環境完全不同，何況她是要走路，並不是要游泳。

　　周圍湧動的洪流似乎一瞬間全部都變成了一隻只難以形容的鬼、怪、野獸，從四面八方撕扯着她，雙腳不由自主離地，身體不受控制的被各種撕扯着往後拽去，那力量磅礴巨大，幾乎沒有絲毫抗擊的希望。

　　唯一的着力點，就是被姐姐緊握的那隻手，能夠感到姐姐在奮力把她往上拽。

　　暴雨、洪流的衝擊、撕扯之中，她努力睜開眼睛，看到了姐姐熟悉的臉龐，那張平日明豔嫵媚的臉蛋十分蒼白，透着明顯的驚慌，但嘴角微微抿住，給人一種堅毅堅定的感覺，死死抓着她不放。

　　身體漂浮倒下，電光火石的瞬間，李婉雲隧道上方，又一股水浪匯聚着奔湧過來，嘴巴似乎下意識張開了，難以形容的污濁水流湧動着灌了進來，直接嗆進了氣管裏面，讓她喘不過氣來。

　　“姐……咳……”

　　她看着上方奔湧過來的水浪，只喊了一聲，沒能說出完整的話來，原本下意識緊握的手掌卻有意識的試圖鬆開。

　　“抓緊！”

　　李婉儀察覺到了妹妹的動作，厲聲嘶喊，“抓緊！”

　　她另一隻手從葦慶凡手裏掙脫開，握住了妹妹這隻手，身體在水中繃緊，同時儘量往牆壁上靠住借力。

　　葦慶凡放開李婉儀，藉着水流衝擊，兩步奔過來，一把攔腰抱住李婉雲的身體。

　　激流湧動，生死之間，自然再顧不得什麼妨礙，他一手按着屁股，一手託着胸，強行把小姨子在水中“豎”了起來，大喊道：“踩地上！踩住！！”

　　李婉雲雖然被嗆了水，畢竟還遠沒到失去神智的程度，有了姐夫抱着借力，鎮定了一些，另一隻手撐住旁邊牆壁，藉着姐夫的力道腳往下蹬，這才醒覺雙腳距離地面一直很近，一蹬就直接踩住了。

　　葦慶凡又託着她站穩，仍不放心，一隻手摟着她的腰，將她護在靠牆壁的內側，繼續奮力逆流往上走，同時對面前的李婉儀喊道：“小心！後面有浪！”

　　“知道！”

　　李婉儀來不及責怪妹妹剛剛的荒唐舉動，在雨中衝葦慶凡喊一聲，仍然抓着妹妹一隻手，轉過身來面朝着前方，以便更好迎接水浪衝擊。

　　在這個過程中，她換了另一隻手，但仍然緊緊抓着妹妹，用一隻手扶着牆壁，尋找着粗糙表面的微微凸起，拽着妹妹往前走。

　　“咳……”

　　“走！別停！”

　　李婉雲驚魂稍定，但仍心有餘悸，還在連連咳嗽，眼淚鼻涕似乎都流出來了，在滂沱大雨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耳邊聽到姐夫在大喊，便下意識跟着他，任他摟抱着艱難往前走去。

　　暴雨仍在繼續，湧動的冰冷水流依舊激烈，嗆水之後仍然難受，但她心裏卻莫名安定下來，感受着冰冷雨水裏姐夫身上傳來的暖熱力道，心裏瀰漫着不合時宜，卻難以揮去的淡淡羞澀與歡喜。

　　這歡喜有一部分源自於劫後重生，雖然現在還沒脫離危險，但至少從剛剛差點被捲進洪流的險境裏脫離出來了，但更多卻是因爲有生以來第一次這樣姿態被人摟抱着。

　　當然，最重要的是，是他。

第878章 【877】劫後餘生

　　“葦總，沒事吧？”

　　旁邊的男人心思都在妻子、兒子身上，在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關切詢問一聲。

　　“沒事，小心！”

　　葦慶凡摟着李婉雲大喊一聲，朝着前面的水浪示意。

　　水勢仍然在上漲，加上剛剛的耽擱，水都已經沒過李婉儀腰間了，水浪湧來的時候，更是可以湧到她胸口上。

　　不過靠在牆壁處受到的衝擊力本來就要小一些，大家也都有了防備，這波水浪並沒有帶來多少影響，只是水勢明顯又漲了一些。

　　“走！馬上就上去了！”

　　葦慶凡怕再出意外，見水浪過去，把李婉儀也牽過來，依舊一手一個，牽着她們往上逃。

　　這一次終於沒再有意外，短短不到一百米的距離變得格外漫長，三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理性判斷可能也得十幾分鍾，才艱難的從深水裏面趟了出來，來到了隧道最上方。

　　“去那邊躲着，等人！”

　　將李婉儀和李婉雲送到上面，葦慶凡放開手，朝着不遠處路邊建築指過去，又對李婉雲道：“婉雲，看着你姐！”

　　李婉雲終於有空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大聲問：“姐夫，你要幹嘛？”

　　“救人！”

　　葦慶凡喊了一聲，示意兩人趕緊躲到旁邊去，看到不遠處有人，又招手喊：“救人！過來救人！”

　　因爲下來的早，且三人都年輕，沒有拖累，他們三人是隧道里面最先逃出來的，後面就是鄰居那一家三口，因爲抱着孩子，且男人似乎受了傷，走得比較慢。

　　葦慶凡大步過去，先把那個小男孩接過來，抱在懷裏面，趟水出來，放到上面。

　　男人見孩子安全，鬆了口氣，又見葦慶凡還準備往深處走去幫忙，對妻子喊了聲：“上去！等我！”

　　便也轉身，跟着葦慶凡去幫還在深水區的人。

　　路邊葦慶凡喊的那人也跟了過來，見狀猶豫了一下，也趟水過來，畢竟不像葦慶凡兩人那樣是從裏面趟出來的，對深水區太畏懼，沒敢走太深，站在中間偏上位置接應走過來的婦孺。

　　最後面是一對母女，年輕婦人衣服，但此時都落湯雞一般，而且水深沒至她胸口，也談不上什麼美感，葦慶凡全然無視，把驚慌不安的小女孩接過來抱住，大聲詢問：“還有人嗎？”

　　“還有兩個……”

　　年輕媽媽臉色慘白，不知道是不是冷的，渾身都在發抖，說着話，回頭一指，隨後看着已經快要接近橋面、全無人影的湧動水面愣住了一下，身體抖得更加厲害了。

　　“先上去！”

　　水太深了，葦慶凡再大的膽子也不敢進去救人，抱着小女孩轉身往上走，大聲喊道：“快！”

　　他抱着小女孩又往上，旁邊的女人也跟上，走了一段，葦慶凡懷中的小女孩忽然回頭喊：“媽媽！媽媽！”

　　葦慶凡回頭，看到隱約可見面容姣好的年輕女人扶着牆壁，站在原地不動，忙喊：“走啊！”

　　女人仍然不動，扶着旁邊牆壁，帶着哭腔驚叫道：“我……我……腿抽筋了……走不動……”

　　葦慶凡很想罵娘，但也知道這是正常情況，原本是盛夏，結果突降暴雨，緊張再加在水裏面泡了這麼久，抽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年輕女人幾乎要哭出來，滿臉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叫道：“你別管我，把我女兒抱出去，她叫盧淑清……”

　　“你堅持住，站着別動！”

　　葦慶凡打斷她的話，大喊一聲，轉頭朝上面喊，“把孩子接過去！過來！”

　　他說話時，看到李婉儀和李婉雲在上面大喊着什麼，一時間沒有聽清楚，卻看到有好幾個民警穿着制服衝過來，似乎還有消防員，過來之後有的接應，有的迅速往深處趕來救人，心裏總算踏實下來，回頭對身後的女人道：“沒事，別怕，民警來了！”

　　“嗯！嗯！”

　　女人仍然滿臉淚水雨水，但也看到了民警過來救人，稍微放心下來，又抹了一把汗臉上的水跡，努力擠出笑容，安慰葦慶凡懷中在大哭的女兒：“乖，清清別怕，媽媽沒事……”

　　葦慶凡因爲這個名字略微愣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回頭觀察了一下水勢，靠着牆壁略等了等，幾個消防員已經迅速遊了過來。

　　“我沒事，先救後面這個。”

　　他喊了一聲，但隨後還是有人湊了過來，幫着她一起託着孩子，快速逆流往上逃去。

　　“還有人嗎？”

　　“裏面還有人嗎？”

　　有消防員大聲詢問，葦慶凡略一遲疑，但還是如實道：“後面這大姐說還有兩個，但我沒看到……”

　　見他們毫不遲疑，立即往深處去救人，葦慶凡道：“你們小心啊，安全第一。”

　　“沒事沒事！”

　　“你先上去！”

　　混亂之中，葦慶凡很快抱着小女孩先一步上去，隨後她媽媽也被背了上來，滿臉淚水雨水混在一塊，不停地向身邊的連聲道謝，又尋找葦慶凡，哽咽着喊道：“謝謝你啊！謝謝！”

　　李婉儀和李婉雲很快迎過來，李婉儀一隻手牽着妹妹，另一隻手抓着葦慶凡，道：“走吧，我們回去！”

　　“葦總，沒事吧？”

　　旁邊受過幫助的人來道謝，也有人湊過來打傘，明顯是那個電話起了作用，這些人有一部分是專門過來救他的。

　　葦慶凡答應兩聲，又問：“有車嗎？把我老婆送醫院，她懷孕呢。”

　　“有有！”

　　李婉儀道：“我沒事，先回家。”

　　葦慶凡也不堅持，道：“好，那我們先回家。”

　　他向周圍同樣遭難的人羣又客套兩句，然後上了車，與李婉儀、李婉雲一起坐在後面，把人家的車座給弄溼了，也顧不得了。

　　對方考慮十分周到，兩個女警員陪同，怕李婉儀懷孕受涼，將似乎是午睡用的毯子給了她裹在身上。

　　直到車輛駛出好一段距離，李婉儀似乎才驚魂稍定，伸手抱住葦慶凡一條手臂，微微有些嗔怪地道：“你剛剛嚇死我了，裏面水那麼深了，你也往裏面衝啊！”

　　“那不是有小孩子嗎？”

　　葦慶凡苦笑了一聲，也舒了口氣，道：“反正沒事，別想了。”

　　李婉雲道：“不知道最裏面那兩個人有沒有救出來，我一開始還能看到他們，後面就看不見了……”

　　“希望能救出來吧。”

　　葦慶凡嘆了口氣，“這邊好像離醫院挺近的，那邊也還有車等着，可以馬上送去醫院，應該沒事。”

　　“你們喝點熱水吧。”

　　副駕駛位的女警員遞過來一個保溫杯，道：“熱的。”

　　“謝謝。”

　　葦慶凡接過來，遞給李婉儀，她喝了兩口，又給李婉雲，李婉雲搖頭道：“我嘴裏剛剛灌進水了，好難受，我現在不喝，回家漱口再喝。”

　　人家女生的杯子，葦慶凡也沒有喝水，道了謝還回去。

　　李婉儀拿出兩臺手機，居然把葦慶凡的手機也給拿出來了，道：“都進水了，估計用不了了，不知道妙妙那邊怎麼樣？”

　　“大不了今天航班取消唄，沒事。”

　　葦慶凡安慰道，“你先管好自己，現在最重要的是你。”

　　“對啊。”

　　坐在李婉儀另一邊的李婉雲也柔聲勸道，“姐姐你捂着點肚子，別凍到小寶寶了。”

　　李婉儀瞪了她一眼，但當着外人，也並沒有說什麼，輕輕捂着小腹，儘量讓它暖熱起來，至少不要受涼。

　　沿途路上不少都是積水，葦慶凡詢問了一下情況，得知周邊不少地方都被淹了，已經有子弟兵來救災，不由暗暗感慨。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後知後覺，隱約的記起來了這件事情：721特大暴雨！

　　然而，什麼都晚了，幫不了別人，也對他自己沒有任何幫助，因爲原本相關的記憶太模糊，遠不如鄭州那次印象深刻。

　　一方面是時間因素，他重生時京城這次暴雨已經過去了很久，另一方面則是信息傳播的緣故，2012年的網絡較2021年落後太多了。

　　雖然同樣都沒經歷過，但換了鄭州那次，他肯定不會這麼輕易忘掉，更不會到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

　　但不管怎麼說，大難不死，總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至於妙妙那輛車，水落之後肯定找得回來，但車輛狀況就不好說了，而且經歷了這種事情，黎妙語未必還願意再開那輛車。

　　他對此倒不覺得可惜，畢竟於他如今來說，一輛車真的不算什麼，哪怕這輛車很貴，相較而言，李婉儀淋雨、李婉雲驚嚇，都讓他更加在意。

　　還好，鑰匙在口袋裏面，三人順利進家，呵呵不知道是被大雨嚇到了，還是感覺到了什麼，葦慶凡他們進門之後，它異常歡喜的湊過來，圍繞着三人轉來轉去。

　　三人都渾身溼透，李婉儀還比較從容一些，李婉雲面對着姐夫，多少有些羞澀，進門之後，趕緊回屋拿了衣服去衛生間洗澡。

　　衛生間多，倒不擔心不夠用，葦慶凡也去衝了個熱水澡，換了身乾爽衣服出來，李婉儀和李婉雲都還沒好。

　　他先把家裏的備用手機拿過來——得益於工作便利，家裏手機很多，他選了臺白色將進酒，給李婉儀選了臺金色鳥鳴澗，給李婉雲選了個粉色鳥鳴澗，將手機卡換上。

　　聊天記錄什麼的暫時沒辦法轉過來，但可以先湊活着用，回頭把進水的手機拿去給售後，看看能不能搶救回來再說。

　　“失聯”時間不算很長，但仍然有好幾個電話，葦慶凡先給老姐回了個電話，簡單說了一下情況，主要是菜都沒了，晚飯得另外安排。

　　雖然他只說見勢不妙就棄車逃走了，省略了中間的過程，但還是把葦慶嬋給嚇得夠嗆，忙要過來看看情況。

　　暴雨仍然沒停，市區裏面也到處都是積水，葦慶凡趕緊勸阻了老姐，讓她今天待在家裏，儘量不要出門。

　　勸好了老姐，他正要給黎妙語打電話，聽到衛生間門打開的動靜，隨後李婉雲走了出來，因爲暴雨降溫，她穿上了長袖的兩段式睡衣，臉色仍有些蒼白，原本的清秀柔美之餘，又添了些柔弱之氣，惹人憐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