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築2005 第622章

作者:雨雪紫冰辰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想讓氤氳的視野重新變得清晰,但水霧變成眼淚湧出來之後,視野並未清晰,反而被更多淚水佔據。

  她吸了一下鼻子,迅速抹掉眼淚,睜大眼睛看着他,似乎生怕錯過哪怕一點的神色變化。

  葦慶凡下意識抬了抬手,又重新放了下去,柔聲笑道:“別哭……我跟你講個故事,好不好?”

  江清淮用力點了點頭,雙手迅速抹掉眼淚,吸了吸鼻子,調整着自己的呼吸,挺直腰背坐好,轉頭看他。

  葦慶凡也把身體轉了回去,重新面朝着窗戶,語氣像是嘆息般道:“我曾經有過一個女兒。”

  江清淮表情微微凝滯,然後聽到他轉過頭來,臉上帶着有些複雜的笑容,愧疚、釋然、輕鬆、期待……他盯着她,像是此刻她盯着他那樣,語氣很輕地接着道:

  “她媽媽給她取了個很好聽的名字,叫葦蒹葭。”

第715章 【715】一粒硃砂痣

  葦蒹葭……

  半年前的“借酒消愁”裏,江清淮曾在醉酒的情況下說出那個荒唐夢中的兩人的女兒的名字,但隔了這麼久,驟然從葦慶凡口中聽到這個名字,還是感到一陣驚愕,不由微微睜大眼睛。

  隨後是羞恥和窘迫的感覺湧上來,又有些期待,以爲他在剛剛的無聲暗示之後,又要給出更加具體清晰的承諾。

  “我記得你上次說過這個名字,但是在你告訴我之前,我就知道這個名字了。”

  葦慶凡笑了笑道,“我也做過一個夢……放心,我不是爲了騙你而撒謊。

  他輕輕嘆息一聲,重新望向窗外道:“夢裏,我高中成績不好,暗戀黎妙語,也對李婉儀有好感,但她們都是遙不可及的夢而已。

  “我高考成績不理想,在大爺的勸說下復讀了一下,考上了一個二本學校,也在京城……大二入伍,回來後就再也找不到黎妙語的信息了。

  “畢業之後努力工作,勉強混到中層,一直到快三十歲都沒結婚,也沒談戀愛。我姐大學去了寧波,跟一個學長戀愛……”

  他又轉過頭,向認真聽故事的江清淮笑道:“那個學長叫楊昌宇。”

  江清淮生動的驚愕表情像是在“啊?”

  似乎奇怪到底誰纔是男主女主。

  葦慶凡笑道:“這個姐夫對我很好,知道我一直單身,就總愛給我介紹相親,都是他妹妹,還開玩笑說‘姐姐換妹妹’,很公平。”

  江清淮剛剛恢復了些白嫩的臉蛋又騰地紅了起來,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表達一下不滿,但隨後抿了抿嘴脣,沒有說話。

  “他給我介紹了好幾次,堂妹、表妹一堆,我還記得幾個名字……”

  葦慶凡想了想,“好像有叫楊……什麼婷……王玉還是什麼……”

  江清淮不確定他是不是在撒謊,因爲這些信息葦慶凡完全可以直接從楊昌宇那裏獲得,或者通過葦慶嬋,不過她還是試着道:“楊婷玉?王雨薇?”

  “好像是,記不清了。”

  葦慶凡想了想,不能確定,笑道:“反正也不重要……每次相親之前,他都把這些妹妹誇得天仙似的,導致我見面之前把預期拉的無限高,見面之後難免失望。

  “幾次之後,我徹底不信他了,然後又比較忙,拖了好幾年,後來他又跟我說,還有個表妹沒給我介紹。”

  他轉頭看江清淮,笑意明顯地道:“他說這個表妹北航計算機系畢業的,當時在做自媒體,也算跟我工作有點關係……嗯,我在華爲上班……

  “姐夫說這個妹妹哪裏都好,就是太挑剔了,不過我已經不信他了。後來我姐也跟我說,說她見到了,那女孩比她還漂亮,絕對的頂級大美女,性格也好,而且還沒談過戀愛。

  “之前姐夫沒介紹是覺得我壓根沒可能,現在年齡大了,可能沒那麼挑剔了,讓我去試試……這麼說我當然不樂意了,拖了兩年,還是被我姐給揪過去了……”

  葦慶凡輕輕呼吸一口氣,轉頭看江清淮,“然後,就在一家餐廳見面了……嗯,我當時就覺得,太特麼虧了,應該早點來的。喫飯、聊天、看電影……然後確定關係。

  “我之前一直很反感相親,去過之後才發現,相親真特麼香!去特麼的自由戀愛!相親纔是正途啊!”

  江清淮又是害羞,又忍不住抿着嘴笑,怕他看到,微微偏頭看向另一邊,笑完之後才又轉回過來,見葦慶凡正盯着自己,又害羞起來,問:“然後呢?”

  “然後就談戀愛、訂婚、結婚唄。”

  葦慶凡笑了笑,“她是自由職業,比較方便,反正各方面都很契合,結婚之後,她懷孕了,生了個女孩,給她取名叫‘葦蒹葭’……

  “這些夢的內容很破碎,但是感受很真實,我醒過來幾乎以爲夢裏纔是現實……可能夢很完整,但是我記得的內容不多……”

  葦慶凡嘆了口氣,轉頭看着江清淮,道:“我本來以爲這就是個夢而已,是我自己日有所思的意淫,但是……”

  他頓了頓,“那天晚上,你喝醉了,說你也做過夢,女兒名叫‘葦蒹葭’……我開始懷疑這是不是巧合,或者說是另一個世界裏面真實發生的事情。”

  江清淮臉蛋發燙,不敢看他,微微低頭,不知道該不該承認自己醒後記得那些事情,有點害羞,又覺得甜蜜和茫然。

  葦慶凡真的做了這樣一個夢,還是單純編出來騙自己的?

  她正糾結的時候,聽到葦慶凡道:“我有證據。”

  江清淮轉頭看他,神情仍有些羞澀,但更多的是好奇和期待,小聲問:“什麼證據?”

  “那天在出租車裏,你只說了做夢,說了葦蒹葭這個名字,剛剛我說的姐夫那邊的事情可以編造,但有的事情我編不出來。”

  葦慶凡看着她,神情語氣像是在探討着什麼博大精深的學問,認真地道:“我記得蒹葭的媽媽,胸口有一粒硃砂痣……”

  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左胸,偏上的位置,她自己洗澡的時候應該能發現。”

  “……”

  江清淮愣了一下,隨後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覺得臉蛋在發燒,耳根也在發燒,全身都跟着發燒,大腦似乎被這樣的溫度煮開了,一片空白,失去思考能力。

  “你……”

  她怔了幾秒鐘後,下意識出聲,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問他怎麼知道?還是罵他?

  因爲有重生的經歷,葦慶凡內心中有不小的把握那些夢境是真實可靠的,但沒有確認之前,還是有點忐忑,此時看到江清淮的反應,終於徹底確定了。

  見江清淮羞不可遏,他笑了笑道:“你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了。”

  他笑得十分開心,江清淮卻更加羞惱,下意識揚起手臂,像是要打他,在空中頓了頓後又放下來了,扭過頭去,又頓了頓,羞惱的嗓音才飄過來,帶着些許賭氣的意味,悶悶的:“不要臉!”

  “她是我老婆啊。”

  葦慶凡失笑道,“我知道我老婆胸上有粒硃砂痣,不算什麼不要臉的事情吧?我要是不知道,哪來的葦蒹葭?”

  江清淮羞的說不出話來,心如擂鼓一般,咚咚咚的亂跳,害怕他會趁機做什麼,又期待着他會做什麼。

  “可惜,”

  葦慶凡又嘆了口氣,語氣有些遺憾,“我只記得這一點細節了,其他的都不記得了。”

  他這是爲了避免以後交流的時候江清淮會“腦洞大開”,覺得他已經得到過自己一次了……這想法有點離譜,但有妙妙的例子在前,葦慶凡不敢小覷女孩子腦回路的離譜程度。

  江清淮顯然並不是黎妙語,此時更不會往那樣方向想,還以爲他又在調戲自己,羞惱地又啐了聲:“不要臉!”

  啐完之後,兩人都好半晌沒有說話。

  又過了一陣,江清淮才勉強恢復了些思考能力,曾經以爲遠在天邊、遙不可及的事情就這樣突然發生,她有些茫然,又有些惶恐,生怕一睜眼發現這又是一場夢,不顧羞澀,轉過頭來望向他。

  葦慶凡也正看着她,見她羞澀、歡喜而又茫然、惶恐的神情,有點心疼的想要伸手,略微一動,就被理智壓了下來。

  他努力扯了扯嘴角,重新露出笑容,卻沒說話。

  江清淮靜靜望着他,兩人都沒有再回避,就這樣靜靜坐着,靜靜對視。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輕移開目光,看着玻璃窗裏自己和他的影子,那影子一同浮在外面的夜景空中,像是一對生活在美好童話世界裏的幸福戀人。

  她看着,嘴角不由浮現出些許微笑,又慢慢斂去,輕輕地問:“你剛剛指心、指嘴、指臉,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你不是猜出來了嗎?”

  葦慶凡嘆息一聲,爲了避免誤會,沒有再打啞謎,“喜歡,但沒臉說什麼,也不能說什麼……”

  他頓了頓,有點自嘲的笑了笑,“我答應過婉婉和妙妙,不會得隴望蜀。”

  江清淮沉默了幾秒鐘,偏過頭望着他。

  沉浸在自己情緒裏的葦慶凡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行爲有點欠揍,趕緊解釋道:“我既然說了,肯定會負責的……”

  他頓了一下,覺得這話有自我感覺良好的嫌疑,不過反正啥都說了,也做出決定了,也就不再遮掩,道:“就像上午我在車上說的那樣,婉婉和妙妙其實都很好哄……當然也可以說很好騙……”

  江清淮定定的望着他,臉上沒有了表情,淡淡地問:“所以,你的意思是,三房要進門,首先得大房二房點頭纔行,對吧?”

  “……”

  這句話沒辦法接,葦慶凡只得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溫柔、帥氣的笑容。

  江清淮與他對視了一眼,收回目光,靜靜看着窗外出神。

  “我知道這樣很無恥。”

  葦慶凡輕輕嘆息,“但是……我自己也怕,得隴望蜀纔是人之常情……”

  “我沒生氣。”

  江清淮沒有回頭,輕輕打斷了他的話語,“你要是不這麼糾結、小心,置學姐和妙妙不顧,我可能現在很開心,但很快就會害怕你的……”

  葦慶凡剛剛鬆了口氣,正要說話,給她一些保證,就聽她又道:“當然,你確實很無恥。”

  “……”

  葦慶凡乾笑了一聲,“用一句比較流行的話來解釋,我只是犯了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江清淮轉頭看着他,不說話。

  葦慶凡撇撇嘴道:“好吧,我承認我更無恥一點……不過反正已經不要臉了,當然是能多撈一個就撈一個。”

  江清淮還是不說話。

  葦慶凡趕緊保證道:“這次我真的可以保證,絕對不會再有‘蜀’了……我的生活早就被你們三個還有工作填滿了,沒有別的縫隙了……一滴都沒了!”

  江清淮還是不說話,只是靜靜望着他。

  葦慶凡有點奇怪與她對望兩秒,忽然見她微微笑了起來,笑意純美無瑕,眼淚卻毫無預兆的瞬間決堤,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有點不好意思,匆忙轉頭擦淚,因爲換了衣服之後沒有紙巾,只能繼續用手掌擦,然後抹在衣服上。

  葦慶凡轉頭看看,一時間沒看到可以拿紙巾的地方,好在也發現同事們似乎都挺懂事,距離較遠,沒有人離近了偷瞄。

  江清淮已經抹掉眼淚,吸了吸鼻子,轉頭露出純美笑容道:“我沒有不開心……”

  她說了一半,看到葦慶凡湊近過來,將一條手臂伸出,有點茫然的看着他。

  葦慶凡朝胳膊上的半袖示意道:“可以把眼淚抹在上面。”

  江清淮噗嗤笑了一下,嗔了他一眼,又吸了吸鼻子,然後微微彎腰,將臉貼在他胳膊上,輕輕蹭了蹭。

  她隔着衣服感受了一下他身體的溫度,隨後迅速直起腰來坐好,葦慶凡也跟着坐好,像是高中時期瞞着大家偷偷戀愛、生怕被同學發現的早戀學生。

  “我已經很知足了。”

  江清淮輕輕吸了口氣,臉上重新漾起微笑,那笑容純美、甜蜜,還有些微微的悵然和感慨,幽幽地嘆息道:“我原本都做好大不了單身一輩子的準備了……沒有更多奢望,自然稍微獲得一些什麼,就都是驚喜。”

  這個時候無疑要給出一些行動,最不濟也要給出承諾,但葦慶凡張了張嘴,最終也只能道:“我會想辦法儘快解決婉婉和妙妙那邊的。”

  江清淮轉頭看看他,用力點了點頭,又朝他展顏一笑,道:“我們回去吧,在這邊很久了。”

  “好。”

  事情的發展其實有點超出了葦慶凡原本的打算,他原本只想給江清淮一個比較模糊的表態,因爲沒辦法清晰,太無恥了,等婉婉和妙妙那邊有一定把握了,再給她明確的承諾。

  但是,這種事情是沒辦法數據化、精確化的,一旦開始,就不可能想停就停。

  還好,江清淮明白、理解他的處境,並沒有逼他,甚至很體貼的主動結束了可能會繼續深入的聊天。

  葦慶凡站起身來,心中慶幸而又羞愧,有些擔憂,但更多的還是輕鬆和喜悅,剛轉過身,正要與江清淮一塊回去,忽然聽到她輕聲喚:“葦慶凡~”

  葦慶凡轉過身,就見江清淮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身邊,雙手輕按他胸膛,眼神羞澀,微微踮腳,泛紅的純美嬌顏湊近過來。

  脣貼着脣。

  柔軟、溫熱,難以言說的奇妙、美好的感覺,熟悉而又陌生,沒有了上次淡淡的啤酒味道,只有她身上的溫度和甜香。

第716章 【716】餘生很長

  雖然是清醒的狀態,但江清淮的親吻依舊笨拙和青澀,甚至因爲緊張和害羞,比上次醉酒狀態下的親吻還要更顯生澀。

  但動人的從來不是親吻這個動作,而是人,這樣的舉動已經足夠讓葦慶凡怦然心動了,他氣血翻湧之下,幾乎忍不住要伸手把她攬懷裏。

  然而,江清淮這樣做可以理解爲是表態依舊不夠清晰,壓抑的情感需要進一步的行動來釋放,那顆不安的心同樣需要這樣的親密來安定。

  如果他也這樣做了,就意味着連自欺欺人告訴自己“我沒有和江清淮有親密接觸”都做不到了,也會讓兩人的關係在精神和身體兩個層面迅速升溫。

  這無疑不利於大局,因爲一旦被李婉儀黎妙語得知,將會引發難以估量的災難性後果。

  葦慶凡在理性和衝動之間糾結的時候,江清淮輕輕一吻,已經飛快後退一步,與他拉開了距離,這讓他有點後悔,不該走神,應該更專心一些感知享受。

  好在脣邊仍有溫熱餘香,這讓時間似乎停留在了剛剛那短暫的一吻中。

  江清淮紅着臉看他一眼,目光一觸,羞得趕緊挪開,轉身往前走去,低聲道:“我等你。”

  聲音很輕,沒有情緒的起伏,只有仍然殘餘的淡淡羞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