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築2005 第33章

作者:雨雪紫冰辰

  王淑華配合着兒子玩笑,首富自然是不敢想的,能上個好大學、找份不錯的工作、娶個懂事的媳婦——比如李婉儀就不錯,再生倆孫子,那就真的別無所求了。

  “放心!”

  葦慶凡比劃了個“OK”的手勢。

  第二天週末,他再次坐公交車來到縣裏的新華書店,買了本《戰略營銷》管理,然後再坐車前往縣圖書館。

  來到二樓閱覽室,他看到黎妙語身姿挺拔端正地坐在一張靠窗的長桌前安靜看書。

  此時已是05年的11月中旬,秋意漸涼,她穿了件白色長袖T恤,外罩一件灰褐色單衣,長髮依舊綁起,腕上仍戴着那款銀白色浪琴圓表。

  這三個月裏面,倆人在圖書館遇見已非一兩次,葦慶凡發現不少很有趣的細節。

  比如她在學校裏面,從穿着到飾品都是相對比較便宜的,而在圖書館遇見的時候,就偶爾會出現一些比較昂貴的東西,比如浪琴、寶格麗的手錶,品高的包,Miss Patina、on&on的衣服、其樂、嘉步的鞋子。

  這是葦慶凡能認出的,這讓他不得不再次上調對黎妙語家境的猜測,同時更加好奇。

  其中不少品牌應該是還沒在進入大陸市場的,這意味着黎妙語大概率不是在內地購買的這些東西。

  2005年的縣城,這樣的家庭環境在整個縣城裏面也不多吧?

  當然,正如黎妙語從未擔心他會認得這些牌子一樣,他也從沒表現出過對這些事情的好奇。

  最多就偶爾的誇一誇這件衣服被她穿的很好看而已。

  每當這個時候,黎妙語總是會面無表情的跟他對視兩秒,然後繼續低頭看書,從不搭理。

  不過她仍繼續出現在圖書館裏面,本身也稱得上是一種回應了。

  圖書館裏面仍很安靜空蕩,葦慶凡走到桌前,黎妙語似乎被腳步聲驚醒,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書。

  葦慶凡也不在意,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打開剛買的新書,認真看起來。

  過了會兒,他無意間抬頭,發現黎妙語正在看着自己,於是遞過去一個疑問的眼神。

  黎妙語抿了下嘴脣,輕聲問:“你把《資本論》看完了?”

  “早就看完了。”

  葦慶凡嘆了口氣,“不過有些東西理解的不大清楚,又看了兩遍,現在決定先歇歇,不能總鑽在一本書裏面,我又不是要成爲學者。”

  黎妙語那雙清澈純淨的眸子盯着他,長長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一般緩緩扇動了兩下,難以掩住好奇之色地問:“那你想成爲什麼?”

  葦慶凡笑道:“班級第一啊!”

  黎妙語跟他對視了兩秒,然後嬌俏地翻了個白眼,低下頭小聲咕噥:“不可能。”

  她在圖書館要比在教室裏面活潑一些,不過葦慶凡仍是首次見到她那張一貫清冷脫俗的精緻容顏上有這樣的生動表情,有點被可愛到的感覺,失笑道:“原來你還會翻白眼啊……來,再表演一個。”

  黎妙語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然後醒悟過來這等於是聽從他的調戲的吩咐了,於是又想瞪他或者白他,但立即意識到不能那樣。

  她只好重新板起面孔,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不再理會這個討厭的傢伙了。

  葦慶凡看了眼她面前的書,笑道:“你怎麼又在看《平凡的世界》?”

  黎妙語抬起頭,又白了他一眼,然後才道:“我這一遍還沒看完啊。”

  “你看過幾遍了?”

  “這應該是第五遍了。”

  葦慶凡好奇道:“這麼喜歡嗎?”

  “嗯嗯。”

  黎妙語用力點了兩下頭,表情認真的有些可愛。

  葦慶凡笑道:“我也挺喜歡的,不過沒看過這麼多遍,主要是兩個故事都太扎心了,尤其是曉霞死的時候。”

  “嗯嗯!”

  黎妙語再次跟着用力點頭,很有同感地道:“我也是,我這次中間隔了好幾天纔看結尾,就是不想看到她死。”

  “理解。”

  葦慶凡點點頭,“只要我不看,她就不會死。”

  黎妙語有些忍俊不禁,隨後又有些惆悵和不解地道:“你說路遙爲什麼非要把她寫死呢?”

  “也許……”

  葦慶凡想了一下,笑道:“這個人物死掉了才完美吧。”

  黎妙語那雙極好看的眉毛微微蹙了起來,很認真的想了幾秒鐘,然後低下頭道:“我還是覺得不要死比較好。”

  “如果不死的話,也許她不會讓我們這樣牽腸掛肚。”

  葦慶凡做着似是而非的分析,“而且文人嘛,都有點跟我們普通人不大一樣的追求,不然爲啥一個個都的喜歡寫悲劇呢?”

  這次黎妙語沒有出聲,但很用力的點了下頭,又有些不大好意思地道:“我以前還想過要自己重寫《平凡的世界》,但是連開頭都寫不出來,差太多了。”

  “這麼厲害啊?”

  葦慶凡驚奇的笑起來,“你寫了多少?借我拜讀一下唄。”

  黎妙語搖搖頭,也不知道是沒寫還是不肯給他看,然後又道:“等我以後覺得自己有能力寫了,再寫。”

  “可以,很有志氣。”

  葦慶凡比劃了一下大拇指,“我期待等待並陪伴着。”

  黎妙語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低下頭繼續看書,不理他了。

第42章 【042】讚不絕口

  葦慶凡是爲了看書纔來圖書館的,當然不會一直找黎妙語說話。

  圖書館裏也沒旁人,倆人就在這種古舊的雅靜氛圍裏對坐着安靜看書。

  過了會兒,葦慶凡的視野邊緣忽然伸過來一隻纖美白嫩的手掌,將一盒印有英文的牛奶放在了他的書本前。

  葦慶凡抬起頭,順着那隻手的縮回而看到了面無表情的黎妙語。

  她微微抬眸,清澈純淨的眼神與他對望一眼,沒有表情的收回目光,將自己手裏的吸管包裝紙撕開,放在一邊,然後將吸管插進盒子裏面,低下頭吸着牛奶繼續看書。

  葦慶凡注意到她喝的是自己平常往學校帶的那個牌子,而自己面前的是她平日喝的,不禁會心一笑。

  她或許是擔心自己會誤會“她瞧不起國產品牌”,所以把她平日喝的牛奶給自己的同時,又買了一盒自己平日喝的,以此表明她的“清白”,避免可能出現的誤會。

  這樣細膩體貼的小心思,讓他在被可愛到的同時,又莫名的有點好笑。

  他撕開吸管包裝,插進去吸了一口氣,奶香味很足,口感確實要更好一些。

  狀似認真看書的黎妙語微微抬了抬腦袋,偷偷打量他一眼,見他喝的正歡,很快又低下頭,抿着嘴角,嘴角悄悄的彎起一個湝的、甜甜的微笑。

  像是一片樹葉飄落平靜的湖面,泛起了淡淡的漣漪,並不劇烈,卻一直在湖面緩緩擴散,久久不停。

  時間在不知不覺之間流走,葦慶凡再一次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的時候,順便又看了下時間,發現已經十一點半了。

  黎妙語也在這時候抬起頭,目光一觸,葦慶凡沒給她看手錶的機會,道:“十一點半了,你回去嗎?”

  黎妙語想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走吧,我還得去我在教體局上班的大爺家裏喫飯。”

  自打他那天在歷史課上跟穆陽懟了一通之後,這幾天裏面“我在教體局上班的大爺”迅速成爲了班裏的流行詞,並且迅速演變出了各種版本,班上同學閒聊偶爾就要冒出來一句“我在工商局上班的老爹告訴我……”“我在京城上大學的表姐說過……”然後互相笑成一團。

  黎妙語雖然在學校裏面話不多,但對這個梗還是瞭解的,聽他這時候說起“原版”,有點忍俊不禁,抿了抿嘴脣,忍住笑意,站起來收拾東西。

  兩人並肩走出圖書館,外面秋陽正好,明麗而不刺目,電線杆上站着兩隻麻雀,一隻在梳理羽毛,另一隻探出短喙試圖幫伴侶梳理羽毛,遭拒。

  葦慶凡抬頭時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起來。

  黎妙語有點莫名其妙,朝他遞過去一個疑問的眼神。

  “那兩隻麻雀,看到沒?”

  葦慶凡抬手指了指,帶着笑意道,“右邊那隻麻雀不是在弄羽毛麼,左邊那隻就湊過來想幫它弄,然後右邊那隻就往右邊躲了躲,不讓它碰……”

  他說着說着自己忍不住又笑起來,笑完之後,發現黎妙語仍面無表情的看着他。

  兩人對視了三秒鐘,葦慶凡問:“不好笑嗎?”

  黎妙語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情,用眼神遞出反問:“好笑嗎?”

  “好吧。”

  葦慶凡攤了攤手,“你長的更好看,你說的對。”

  黎妙語瞪他一眼,然後轉身先向路邊的公交站牌走了過去,表示對他這種輕薄言語的抗議。

  轉過身後,她才輕輕咬了下嘴脣,抿住嘴角泛起的笑意。

  她來到公交站牌,正見7路公交車駛過來,於是回過頭看向葦慶凡。

  葦慶凡卻一點不着急,慢悠悠的走了過來,然後在她旁邊站住。

  無人招收,7路公交車很快在兩人面前駛了過去。

  黎妙語不禁又轉頭看他。

  葦慶凡笑道:“我是去我在教體局上班的大爺家裏面。”

  黎妙語面無表情的移開了目光。

  又等了一會兒,她要等的11路公交遠遠駛過來,後面還跟着一輛7路公交。

  她於是又轉頭看一眼葦慶凡,葦慶凡向她揮了揮手,道:“我下午要去地裏幹活,就不來了。”

  “嗯。”

  黎妙語先聲音極輕微、微不可查的小小點了一下頭,然後又看他一眼,露出不解的眼神,“你跟我說這個幹嗎?”

  不等葦慶凡說話,她目光飄向了越來越近的公交車,小聲咕噥道:“我是來看書的。”

  “我也是來看書的啊。”

  葦慶凡笑着道,“就是跟你說一下。”

  他用力招了招手,11路公交車慢慢減速停下,黎妙語靠近了公交車,然後看到他又朝後面的7路公交車也招了招手,不禁有些驚詫的瞪大眼睛。

  葦慶凡回過頭,向她笑道:“我剛想起來,7路也能到我在教體局上班的大爺家裏。”

  黎妙語又是好笑又是好氣,用力朝他丟過去一個大大的白眼,然後又在轉身上車的時候忍不住笑起來。

  大概一上午發生了太多好笑的事情,她這次沒像以往那樣有意控制情緒,那笑容燦爛明媚,向天空中的秋陽。

  葦慶凡轉頭看過來一眼,差點一家踩空,趕緊默唸一聲“色即是空”,上了公交車。

  到了在教體局上班的大爺的家裏,一大家人都在了,只有葦慶嬋今天還要上課,所以回來的更晚。

  大娘李蘅、嬸嬸王晴和老媽王淑華都在廚房忙碌,大爺也在在打下手,老爹葦鵬在跟小叔葦盛下象棋,堂弟葦慶寒在旁邊默不作聲的看。

  堂妹葦慶歡握着遙控器,坐在沙發上專注的在看電視劇《天下第一》。

  葦慶凡挨個向長輩打了招呼,然後回到沙發上一躺,開始數落妹妹:“一天天的,就知道看電視!你都多大的人了……”

  “你煩不煩?”

  葦慶歡怕被長輩聽見,那樣自己只會被羣起而攻之,只好壓低了聲音,用眼神威脅這個討厭的哥哥。

  葦慶凡道:“我叫葦慶凡,你說我煩不煩?”

  葦慶歡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噗”的笑出聲來,然後捂着肚子倒在沙發上很沒形象的笑了半天。

  “怎麼了?”

  那邊的葦鵬和葦盛都轉頭看過來,葦慶寒也抬起頭看向這個姐姐,眼神無辜而又無奈。

  葦慶凡道:“我也不知道。”

  “哈哈哈我哥說……哈哈哈……”

  葦慶歡笑得不行,說話斷斷續續,“我問他煩不煩……哈哈哈哈……”

  葦鵬和葦盛互相看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下棋,葦慶寒也重新彎着腰湊過來,繼續看棋。

  葦慶歡好不容易忍住笑,然後在沙發上坐起來,一轉頭髮現已經沒有人理自己了。

  她臉上殘餘的笑意繃住了兩秒,接着看到葦慶凡學着黎妙語面無表情的樣子看過來,又“噗”的一聲,“哈哈哈哈”的笑了起來。

  似乎覺得在客廳裏面已經找不到知己了,她邊捂着肚子,邊一路“哈哈哈”的往廚房過去。

  “大娘……哈哈哈哈媽……哈哈哈哈……”

  “你笑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