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築2005 第30章

作者:雨雪紫冰辰

  這裏面自然有葦慶凡的有意引導,臨事不能退,但之後怎樣處理卻是可以選擇的,又沒什麼大仇恨,能化干戈爲玉帛自然是好事。

  家裏境況良好,爸媽在天海中學經營的小賣鋪有聲有色,每個月盈利也有大幾千,在這年頭的縣城裏面並不是小數目。

  對於這件事情,葦慶凡更在意的是爸媽在人生道路上的改變,對賺多少錢並不太看重,即便它關係到自己的零花錢。

  對於一個重生者來講,回到過去賺錢的方式實在太多了,後世任何一點常識,大到局部戰爭、金融危機,小到股市動盪、體育賽事,甚至是生活中的習慣改變,在這時候都是作弊一樣的致富寶典。

  而對於一個三十多歲、事業小成的單身狗來說,他生活中能夠關心的事情並不多,畢竟沒有女人,生活中就少了一半的煩惱,當然也少了一半的快樂,不然怎麼叫“另一半”呢。

  加上移動互聯網時代對於各種信息的便捷獲取通道,他對類似事件有不少了解,足夠積累創業資金。

  這是相對比較投機的舉動,如果能少用肯定是少用爲好,卻非不能用。

  在平靜的校園生活當中,開學的第一個月很快過去,國慶假期之後,高二年級迎來了第一次月考。

  葦慶凡已經把整學期的內容都自學完畢,開始花費大量時間在課外閱讀上,但工作多年的邏輯思維和自學能力仍足以對高中生形成“降維打擊”,這次考試他的班級排名不降反升,以理科647的成績位列班級第四。

  年級排名也正式躋身年級前百,排在了九十二名。

  黎妙語的分數仍在班級裏面一騎絕塵,總分701,甩開第二名近三十分,排在年級第九。

  另一方面,隨着與新同學日漸熟悉,曹澤與葦慶凡在學校裏面有了明顯的疏離。

  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因爲現在的葦慶凡比以前改變了太多,每天的生活固定且無趣,除了偶爾打球跑步之外,其他時間基本都在看書。

  除此之外,葦慶凡的性格變化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他現在是整個班級的“扛把子”,甚至在學校裏面也是可以橫着走的人物。

  曹澤在感情上對他並無變化,甚至仍爲那天晚上他說的那句“要不然你以爲我上午哪來的底氣跟王凱說‘如果是我喫虧,肯定會有人幫我’?”而開心和感動。

  但他不能接受自己在葦慶凡面前變得這樣的普通,似乎所有的光芒全都在葦慶凡的身上,讓他有一種“同樣一起長大的兩個人,一起上網吧打遊戲的兩個人,爲什麼忽然有這麼大差距”的挫敗感。

  更直白的說法,跟葦慶凡在一塊,等於走出了他原本的舒適圈。

  所以當身邊的同學慢慢熟悉,有人一起上網吧、聊遊戲而不是看書學習,一起討論那個女孩子漂亮而不是真的能跟漂亮女孩說說笑笑的時候,他自然就會本能的傾向於自己原本的舒適圈子。

  “你開始抽菸了?”

  一次大課間曹澤從外面回來,正在認真而喫力看《資本論》的葦慶凡抬起頭來,皺着眉頭問道。

  不少不抽菸的人對煙味極其敏感,曹澤似乎特意在外面多吹了會風纔回來,但葦慶凡仍然嗅到了。

  裏面似乎還夾雜着廁所的味道。

  曹澤明顯有點心虛,朝他露出個有點尷尬的笑臉,“就試了一下……你要不要?我回頭偷我爸的。”

  “什麼臭毛病,趕緊改了。”

  葦慶凡語氣有些重,前世重生之前,這貨已經到了每天兩包煙的程度了,開始頻頻咳嗽,想戒菸又沒那個毅力。

  曹澤撇撇嘴,沒有說話。

  葦慶凡嘆了口氣,道:“你別當這是小事,煙癮只會越來越大,抽的越久越難戒,你趁着剛吸戒掉還比較簡單。”

  “哎呀我知道了……”

  曹澤往桌上一趴,開始拒絕交流。

  大概因爲一直單身的緣故,葦慶凡一直覺得自己的心態是比較年輕的,重生之後,在身體和環境的影響下,他也很好的藏住後世靈魂,但畢竟是重生的閱歷,在一些問題的看法和處理上,顯然不可能完全的“融入段位”。

  他知道曹澤的“逆反心理”,也有意識的避免說教,不過很明顯的是,在有些事情上是勸不了的。

  見曹澤不想提這茬,他也就不再多說,繼續看書。

  過了會兒,曹澤抬頭小心的打量他兩眼,猶豫了一下,似乎想要解釋什麼,但沒說。

  “叮鈴鈴”

  上課鈴打響,一個穿着白襯衫、黑長褲、踩着皮鞋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唉,又要吹了……”

  曹澤往葦慶凡這邊湊了湊,有點沒話找話似的說了句話。

  葦慶凡抬頭看了眼講臺上的老師,隨口道:“聽着唄。”

  “真煩人……當然有的說的也有點道理……”曹澤在旁邊咕噥。

  他們是理科生,高二仍然學政史地,但不論老師學生,明顯都不似對待其他科目那樣認真。

  這個歷史老師名叫穆陽,看起來很講究生活腔調,上課的時候西裝革履,有時候還會端一杯咖啡,然後在講課期間,時不時的就要穿插一些“個人議論”。

  主要集中在“中國歷史上怎麼怎麼黑暗和落後”“人家西方這個時候已經怎樣怎樣了”“所以中國現在怎樣怎樣”“所以人家外國現在怎樣怎樣”之類。

  他們這一節課講的是“中國古代的法治與教化”,穆陽照着課本講了幾分鐘,很快又開始議論起來。

  葦慶凡以往是不聽課的,今天也照例沒聽,但大概因爲曹澤的“不聽話”,讓他有點心煩,於是聽着穆陽在上面嚵ㄍ劾玻陀l覺得刺耳。

  “人家英格蘭在13世紀的時候《大憲章》就已經規定犯小罪的人不受罰,犯了大罪也不能剝奪基本生存需要了,我們這邊到明朝還是動不動就廷仗,逡滦l、東廠、文字獄……明朝就有文字獄了,當然清朝更嚴重……”

  “你們別看課本上寫的這樣……不這樣課本印不出來……”

  穆陽滔滔不絕,講得正起興,忽然看到臺下靠牆位置一個男生站了起來,個子還挺高,舉了下手,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穆老師!”

  穆陽愣了一下,教室裏面打瞌睡的、聊天的、聽課的、看書的、看其他書的的學生們也都紛紛轉頭看過來。

  穆陽用一貫慢條斯理的語調問:“什麼事情,你講。”

  “對不起,穆老師。”

  葦慶凡很有禮貌的道,“我想反駁一下你的話,請問我可以反駁嗎?”

第38章 【038】“教師”

  葦慶凡說完,整個教室裏面立時鴉雀無聲,原本少數並沒有看過的同學也都紛紛轉頭看過來。

  黎妙語也轉過身,微微仰起臉,清澈純淨的眸子望着他,那雙極好看的眉毛微微蹙了下。

  憑藉認識以來的觀察和了解,她十分有理由懷疑這人消停了一段時間後,又忍不住要找事了。

  穆陽教了好幾年的書,還沒遇見過這種情況,明顯懵了一會兒,然後才勉力保持住冷靜,站在講臺上衝葦慶凡道:“你說。”

  “謝謝穆老師。”

  葦慶凡依舊很有禮貌的樣子,“首先,在進入現代社會之前,人類社會並不是隨着時間推移而越來越好的,在任何地區都是這樣。當然,現代社會的某些地區也是如此。

  “其次,您剛剛說英格蘭13世紀《大憲章》人性化,而中國直到明朝還有逡滦l東廠,但在與明朝同期的16世紀,歐洲也在進行獵巫邉印⒆诮谭ㄍィ袛凳f人被以‘異端“的名義處決;

  “同時他們認爲女巫會變成吸血鬼,於是用火燒死,這不是個例,而是數以萬計的人被公開燒死……同時期的中國,有這樣的事情嗎?”

  穆陽一時語塞,他到現在頭腦還是懵的,壓根沒想過居然有學生敢這樣跟自己說話。

  見葦慶凡說完後望着自己,教室裏面所有學生也都在看着自己,穆陽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在上湧,臉皮有發燒的跡象。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維持住當老師的尊嚴,皺着眉頭呵斥道:“你纔看過幾本書?知道多少歷史?不要以爲自己在哪看過一點東西就過來顯擺。”

  葦慶凡笑道:“我讀過《明史》和《歐洲中世紀史》,在縣圖書館借的……老師您看過嗎?”

  這是假話,他只在縣圖書館看到了這兩本書,但最近都是以“務實”類的書籍爲主,並沒有借來讀過。

  穆陽一滯,隨後沉下臉道:“你不要以爲看過兩本書就怎麼樣了,歷史是一個很厚重的大命題,你舉兩個例子能說明什麼?我要說也能說出一大堆來……”

  葦慶凡笑着道:“那您說,我聽着。”

  “你……”

  穆陽差點忍不住要罵人,怒道:“中國爲什麼會落後?就是有你這樣不思進取、狂妄自大的人太多了,火藥發明那麼早,就只知道做煙花,人家拿來做長槍大炮……”

  葦慶凡笑道:“這正說明了中國古代文明的領先。”

  穆陽一愣,冷笑道:“自己的東西被人家拿來打自己,哪裏領先了?”

  “同一件東西,一個人拿來把玩欣賞,另一個人用來打砸殺人,老師你覺得這兩個人誰更有錢?誰的生活環境更安全?”

  穆陽又愣了兩秒,葦慶凡接着道:“另外,火藥在中國,最遲在唐朝末年就已經用在軍事上了,兩宋都有發展,明朝有專門研製火器的部門和軍隊,在這期間中國在火藥的軍事應用上並不落後,直到西方工業革命之後才被超越和甩開。”

  穆陽冷笑道:“那不還是落後了嗎?你還在這裏跟我爭什麼?”

  葦慶凡笑道:“穆老師,我只是反駁你的觀念,不是吵架。咱們回到正題上,中國古代大部分時間都是以德治爲主,我們現代以法治爲主,這並不就一定意味着法治比德治更好,也許是德治太超前了,當然,古代中國法律上也並沒有落下。

  “論法律,夏朝有‘禹刑’,商朝有‘湯刑’,西周有《呂邢》,《呂邢》裏面已經明確規定了罰金等級和贖邢制度……”

  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很貼心地問:“老師您知道什麼是贖金等級和贖邢制度吧?”

  穆陽冷哼了一聲,沒有理他。

  葦慶凡繼續道:“秦朝依法治國,《秦律》算是古代律法裏面相對比較超前和完善的那種,不止是跟後世中國封建王朝比,縱觀全世界也是這樣。

  “比如秦律法令條文力求明白易懂,讓普通百姓也能理解,設立宣講法令的官吏,讓百姓都能明白法令,可以監督官吏不敢違反……”

  穆陽打斷道:“你又是從哪看的?”

  葦慶凡道:“1975年湖北雲夢縣睡虎地出土了雲夢秦簡,裏面有大量的秦朝法律,穆老師沒了解過嗎?”

  “行了行了。”

  穆陽不耐煩了,“你坐下吧,我沒空跟你瞎掰扯,你繼續妄自尊大去吧!人家都建金字塔了,你們還在這玩泥巴呢……”

  葦慶凡打斷道:“金字塔是古埃及人建的,跟歐洲沒關係!”

  “你上了幾天學?到這裏跟我講道理來了?”

  穆陽徹底惱了,臉龐漲紅,提高嗓門怒聲呵斥起來,“希臘是歐洲嗎?古羅馬是歐洲嗎?你讀書讀傻了是不是?”

  他畢竟是老師,這樣一通吼起來,整個教室的氛圍都好像要凝固一般。

  不少跟葦慶凡關係不錯的同學都頻頻給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激怒老師。

  曹澤在底下用力的扯葦慶凡的衣服,黎妙語和謝瑤也都回過身,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吵了。

  “老師,我在跟你講道理。”

  葦慶凡依舊不急不躁,語氣平靜,甚至臉上還帶着笑容,“你不要生氣,有話好好說。”

  “你跟我講個屁的道理。”

  穆陽怒氣不減,“你有什麼道理可講?我說落後就是落後,你說這麼半天,能改變近代史?能改變落後的事實?”

  “事實當然不能改變,所以我們纔要更努力的學習。”

  葦慶凡站的筆直,目視着穆陽,“但是這不意味着因爲一時的落後,就要把我們自己全部否定掉。”

  穆陽大概覺得這真是個讀書讀傻了的學生,反而被氣笑了,“那你跟我說說,中國古代都有什麼輝煌事蹟?”

  “那這可就多了,我這點半吊子水平肯定說不完。”

  葦慶凡笑了笑,話謙虛,卻沒少說,“同樣是面臨洪水,您口中的西方造了個船,一小部分人乘船跑掉了,我們這邊是大禹治水;

  “我們也信神仙,但是神仙得給我們幹活,幹好了有香火供奉,不好了就把神像推倒,就像求雨,失敗了就把龍王的雕像放太陽底下曬……

  “我們也有動亂,但每次都能重新統一併且崛起,我們在歷史書上看到過很多大帝國,他們現在在哪呢?還有多少地盤?過得什麼日子?

  “14世紀的倫敦擁有十萬人的人口,每天就因爲這十萬人的排泄物滿大街都臭的要死,五百年前的長安就已經有百萬人口了;

  “哥倫布大航海的時候,七下南洋的鄭和都已經死去半個世紀了;

  “羅馬人玩木機弩的時候,秦朝已經開始制式大規模生產青銅機弩了,羅馬人把青銅短劍換成鐵劍的時候,漢朝的鋼製還首刀都用膩了,歐洲貴族騎士穿亮閃閃的板甲的時候,唐朝的明光鎧和宋朝的步人甲都已經過去幾百年了;

  “在古代我們一直在跟北方遊牧民族打仗,每次打贏了這些遊牧民族就會往西邊跑,你覺得他們爲什麼總往西邊跑?到西邊又是怎麼活下來的?

  “匈奴被漢朝打的抱頭鼠竄,然後到歐洲滅了西羅馬帝國;宋金聯手滅了遼國,遼國殘部耶律大石西征擊潰了塞爾柱帝國聯軍;蒙古西征就不用說了吧?

  “四大文明古國裏面,古巴比倫沒了,古埃及和古印度都在同一個地方換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只有我們一直是中國,從遠古到現在;

  “斯塔夫裏阿諾斯在他的著作《世界通史》裏面說中國在隋唐之後的一千年裏領先世界,這種說法比不少外國人乃至於中國人要客觀,但也比較片面,在工業革命之前的兩千年裏面,都是我們在以一己之力推動整個人類文明在前進。

  “我們在近代落後過,落後就要捱打,但這不是我們徹底否定自己祖宗曾經很輝煌的原因,不要被人打趴下了,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葦慶凡對歷史並不很懂,這些許多都是後世網絡上東拼西湊的亂七八糟的內容,並不一定真實,但他又不是做科普。

  他只是不想讓同學都被穆陽這樣灌輸“中國落後”“不要信教科書,中國從古到今都落後”的言論影響而已。

  所以內容是否嚴謹並不重要,能輸出情緒就夠了。

  所謂:我不需要很懂,但比你懂就行了!

  他繼續說道:“雅利安人東征,被商朝擊敗了,亞歷山大東征沒到這邊,帖木兒東征半路掛了,其實我還挺期待的,當時在位的可是五逐漠北的明成祖朱棣,但是到西方工業革命之後,鴉片戰爭,我們輸了,而且是一輸再輸;

  “但凡我們祖宗留下的家業底子稍微薄一點,但凡我們的先輩意志不那麼堅定,沒有那樣的一羣人在,我們可能就真的萬劫不復了,跟古埃及、古印度一樣的下場;

  “近代史大家都學過,在沒有人知道我們還能不能活下去的情況下,那麼多人頂着槍林彈雨前仆後繼,我們再次涅槃新生,然後剛建國,一窮二白,就單挑聯合國軍,還打贏了。

  “我們輸過,但不能因爲輸過就自己把自己否認了,認爲自己天生就比別人差,比別人低一等,什麼都比別人落後,不能因爲被人打趴下來了,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還在滔滔不絕,穆陽徹底火了,一拍講桌吼道:“你到底上來幹嘛的?上學的還是來這裏顯擺的?就你愛國,就你有能耐是吧?”

  “老師你不要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