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築2005 第17章

作者:雨雪紫冰辰

  整個教室似乎都安靜了下來,像是嚴厲的班主任忽然到了教室裏面似的。

  作爲一個老教師,江長軍很敏銳的察覺到了這種微妙變化,但一時間也分不清楚具體是什麼情況,只能認爲是葦慶凡剛剛連續的熱情鼓掌讓不少同學注意到了他。

  “老師好,同學們好,我叫葦慶凡,蘆葦的葦,不是韋小寶的韋。”

  葦慶凡臉上帶着笑容,還有些靦腆的模樣,不大好意思的介紹道,“我們這個‘葦’姓屬於極稀少姓氏,別說百家姓,千家姓都沒有。”

  “據說這個‘葦’姓是源自宋朝名臣趙鼎臣,他有個號叫‘葦溪翁’,於是後人就以‘葦’爲姓。這個趙鼎臣也是詩人,跟蘇軾、王安石的關係都不錯,他有首《念奴嬌》詞寫得挺好的,當然跟蘇軾的沒法子,其中有兩句‘要識當時,惟是有明月,曾陪珠履’,我還蠻喜歡的。”

  “當然,這只是其中一個說法,我們家的族譜最早只到明朝,究竟姓氏起源於誰我也不清楚,如果同學們以後有從事這方面研究的,考據出來了,可以通知我一聲,我請你喫飯。”

  他說完這番莫名其妙的介紹,也不管臺下同學的反應,自顧走了下來。

  葦慶凡從講臺上走下來的時候,目光隨意掠過,被他看到的其中一個男生卻像是被嚇到一樣,一個激靈,然後“啪啪啪”的用力鼓起掌來。

  “嘩嘩譁”

  整個教室裏面很快跟着響起掌聲,而且似乎比之前都要熱烈持久不少。

  葦慶凡有點無語,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在回來的過程中,他注意到黎妙語悄悄地打量了自己一眼。

  他剛剛那番沒有自我的自我介紹在不同的人看來意味截然不同,不少同學覺得無聊,也有同學不明覺厲,而在一些喜歡讀書的人看來,則是真的有點厲害了。

  這年頭互聯網遠未普及,網上的內容也有限,不是誰都能把自己姓氏起源說出來,更遑論還隨口摘用詩詞。

  黎妙語喜歡讀書,且喜歡古詩詞,但從沒聽過一個叫“趙鼎臣”的詩人,聯想到那天在圖書館的偶遇閒聊,她不認爲這是葦慶凡因爲姓氏而有所瞭解的個例。

  她更傾向於這個男生有着遠超同齡人,包括自己的閱讀量……

  可是,他成績怎麼會這麼差?

  通過剛剛葦慶凡與曹澤的對話,她基本瞭解到他似乎以前不愛學習,這個暑假才悔改,決定要努力學習。

  但閱讀量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積累起來的……

  難道是以前只愛看閒書,忽略了學習?

  經過短暫思考,她認爲這可能就是答案,並且無意識的在腦海中勾勒出來了一個很愛讀書,尤其喜歡古文古詩詞,因此而忽略耽誤了學習成績的形象。

  然後再聯繫到這個男生剛剛跟人打架時的乾脆暴力姿態,又讓她覺得有點違和。

  這種感覺跟她第一次知道歷史上真實的孔夫子身高一米八多,武力高強的時候差不多。

  江長軍對葦慶凡的印象倒是再次好了起來,唯一可惜的是成績太差了。

  並且他特意看了一下葦慶凡的語文成績,一百五十分的試卷,居然才考了92分,將將及格。

  這讓他不禁有點懷疑這個葦慶凡剛剛的介紹是不是打好的腹稿。

  這畢竟只是個學生而已,他也沒有花費太多的心思去琢磨,在唸完了班上所有學生名單之後,又道:“下午兩點半到教室來自習,發書,明天會進行摸底考試,大家準備一下。”

  最後一句話說出來,教室裏面立即有不少人唉聲嘆氣起來。

  江長軍只當沒聽見,又看向黎妙語,道:“黎妙語,你先來做班長。”

  黎妙語已經習慣,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聽到了。

  江長軍又想了一下,道:“還有沒交學費的同學,記得把學費交一下,交了學費的同學下午把條子帶過來,記得寫上自己的名字……沒其他事了,可以走了。”

  他剛說完,教室裏面立即被桌椅撞擊、摩擦地板的聲音充滿,不少學生立即爭先恐後的湧出教室。

  “幾點啦?”謝瑤歪着身子湊到黎妙語身邊問,低頭去看她腕上的手錶。

  剛剛在走廊遇見時,葦慶凡就注意到黎妙語更換了手錶,沒戴那款浪琴,而是一塊黑色電子錶,不過仍比他手上的這塊要精緻好看不少。

  當然,這未必就是經濟實力上的差距了,說不定是審美上的。

  他暗暗吐槽着過去的自己,拿出錢包,將一張嶄新的五十塊鈔票拿出來。

  旁邊的曹澤正準備催他走呢,見狀很奇怪的看他一眼,說道:“我也剛拿了錢,不用你借給我。”

  葦慶凡有時候真的很佩服他,這傢伙不論多大年齡,在自作多情這方面從未讓人失望過。

  葦慶凡沒理曹澤,在他瞪大眼睛、看神經病似的目光注視下,用這張嶄新的五十塊鈔票邊緣觸碰了一下黎妙語的肩膀。

第22章 【022】格局小了

  “才十一點啊?”

  謝瑤看清時間,小聲咕噥了一句,正要問黎妙語要不要現在離開,就看到了葦慶凡的動作。

  她也喫驚的睜大眼睛,疑惑而又爲此震動的樣子,不明白葦慶凡發什麼神經。

  黎妙語轉過頭,看到葦慶凡遞來的錢,目光與他對視了一下,然後伸手接住了錢,並低頭拿出自己的錢包,將它裝了進去。

  “什麼情況?”謝瑤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

  這也是我想說的……旁邊的曹澤心裏發出同樣的疑問。

  葦慶凡笑着解釋道:“前段時間去圖書館借書,要辦借書證,我身上錢不夠,就找黎妙語借了五十塊錢。”

  他有意識的把借錢說成了自己的主動行爲,因爲黎妙語與自己不同班,如果說她主動借錢給自己,可能就會產生一個“黎妙語怎麼會認識葦慶凡”的後續疑問。

  這有一定概率會產生不必要的流言,極低的概率來自於對她的惡意。

  換了個說法之後,葦慶凡認識黎妙語則是很正常的事情,就算有人惡意去說他故意去借錢,爲了搭訕,同樣也是很正常的行爲。

  而經過了今天與王凱之間的友好互動之後,葦慶凡相信班上同學會對自己表現出敵意的人並不多。

  至於找個沒人的機會還錢,這個選項一開始就被他排除了,如果連這種互動都要偷偷摸摸的進行,以後還怎麼進行其他交流?

  黎妙語回頭看了葦慶凡一眼,並沒有說什麼,收起錢包,又把書包背在了自己身上,看起來是準備離開了。

  葦慶凡也站起身,問謝瑤:“你現在走嗎?”

  謝瑤看了眼黎妙語,道:“走吧,反正在教室也沒什麼事情。”

  “那走唄。”

  葦慶凡同樣跟着站了起來,好像大家約好了一起放學似的。

  曹澤反應慢了半拍,喫驚,不安,又有些小小興奮的樣子,也跟着站起來。

  旁邊過道里還有些同學,不過見葦慶凡站起來,他身旁的男生立即很自覺的讓開了位置,沒有往前擠。

  “謝謝。”

  葦慶凡朝對方露出了笑容,記起來這就是剛剛打架時往同桌懷裏躲的那個男生,名字似乎叫做林兆海。

  林兆海明顯有點怕他,擠出個笑臉,沒有接話。

  葦慶凡來到過道上,沒記着往前挪,等黎妙語與謝瑤都走出來,纔跟在謝瑤後面往前走。

  出了教室,不再擁擠,謝瑤和黎妙語並肩走在前面,葦慶凡和曹澤跟在後面。

  互相之間沒什麼話題,謝瑤偶爾跟黎妙語說幾句話,曹澤則基本都是用眼神跟葦慶凡交流。

  走出教學樓,葦慶凡忽然往前走了兩步,來到黎妙語身邊,與她並肩而行,轉過頭問:“黎妙語,你上學期期末考試總分多少啊?”

  黎妙語看他一眼,答道:“925。”

  高一共有九門課,語數外都是一百五的試卷,總分1050,考到925,意味着只扣了125分。

  曹澤沒葦慶凡這麼大的膽子,葦慶凡跟了過來,他也沒敢直接走過來跟黎妙語並肩而行,走在他旁邊靠後位置悄悄的縮短距離,聞言不禁咋舌。

  “這麼高?”

  葦慶凡幫着曹澤把他的心裏話說了出來。

  “那當然。”

  旁邊的謝瑤接話道,“妙語原來在我們班就是班裏第一啊,最高的時候年級排到過前十,現在在我們班不也是第一嗎?”

  她口中的第一個“我們班”指的是原本的高一班級,後一個纔是指如今的高二班級。

  “厲害。”

  葦慶凡笑着誇了一句,然後又問:“你有整理出的筆記嗎?”

  黎妙語清澈純淨的眸子望着他,似乎是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能不能借給我看一下?”

  葦慶凡提出來自己真正的意圖,隨後解釋道:“我高一沒怎麼學,暑假裏面複習了一下,但是資料太少,就對照着課本、暑假作業複習的,老師講的我也沒聽過,所以擔心有錯漏的地方,想看一下你的筆記。”

  他問有沒有筆記的時候,黎妙語已經猜到了他要說什麼,已經考慮過,因而等他說完,沒有多少遲疑地點了下頭,輕聲問:“所有嗎?”

  葦慶凡一點都沒客氣的意思,直接點頭,“嗯,如果有上學期的,麻煩也拿給我看看。”

  黎妙語點頭道:“我下午拿給你。”

  倆人的交流自然且乾脆,旁邊的謝瑤和曹澤完全插不上話。

  實際上,倆人如今腦海裏面仍一片混亂迷惑,完全被問號充滿,不明白以前應該不認識的兩個人爲什麼忽然關係這麼好了。

  雖然借筆記是學習上的互動,但筆記也不是誰都願意借,誰都好意思開口的啊!

  葦慶凡以前那麼沉默內向,總不能忽然一下子就臉皮厚起來了吧?

  黎妙語看起來那麼高傲冷漠,總不可能內心其實很樂觀熱情的吧?

  當我們認識你倆這麼久是白認識的嗎?

  葦慶凡目的達到,沒再繼續找黎妙語攀談,隨後很快發現了謝瑤和曹澤都眼神古怪的看着自己和黎妙語,於是回望過去。

  謝瑤奇怪的又打量他一眼,自然不會直接說出心中想法,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兇了,跟王凱打架,還把他打成那樣?”

  葦慶凡笑道:“你認識他?”

  “能不認識嗎?”

  謝瑤撇撇嘴,“經常往我們班跑,不止妙語煩他,我們也煩。”

  葦慶凡笑道:“如果你們班男生跟他打一架,說不定今天我就不用打了。”

  這話很容易被誤會,謝瑤睜大了眼睛,黎妙語也轉頭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這種人就是欺軟怕硬慣了的。”

  葦慶凡解釋道,“如果你們班有人打了他一頓,他說不定就不敢再繼續糾纏黎妙語了,今天也就不會找我換座位。”

  “也有道理。”

  謝瑤點點頭,“不過也沒多少人敢跟王凱打架啊……你不怕他報復你嗎?”

  “我跟曹澤說話的時候你沒聽見嗎?”

  葦慶凡笑了笑,“所以我纔要更努力的學習。”

  謝瑤道:“就算你成績真好了,老師偏向你,他在學校外面堵你,老師也沒辦法啊?”

  “學校不給處分就沒事。”

  葦慶凡語氣隨意,但給人一種強烈的自信感,“堵我倒不怕,打不過我可以跑,放心吧,我跑得倏臁!�

  他末尾的“倏臁奔恿酥匾簦犉饋碛悬c搞笑,謝瑤“噗嗤”笑起來,道:“你怎麼把跑說得跟一個人能把他們全部打趴下來似的,這麼驕傲?”

  黎妙語清澈純淨的眸子裏似乎也有笑意,但並不明顯,很快被掩住了。

  葦慶凡笑道:“不管用什麼方式,在不損害尊嚴的情況下免受傷害就行,而且打架畢竟不是好事,能不打就不打比較好。”

  謝瑤道:“那你剛剛在教室還跟他打架?”

  葦慶凡笑道:“這叫孔夫子拔劍,以理服人。”

  ??

  謝瑤和曹澤都沒聽懂,一頭霧水,只有黎妙語隱約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忍俊不禁,於是微微低頭,抿住嘴脣,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歷史上的孔子身高九尺,武藝高強,力大無比,《呂氏春秋》記載他可以舉起城門,還是都城那種大城市的城門,你可以類比爲關羽張飛那種猛將,非常擅長用物理手段說服別人,子路很可能就是被他暴打一頓,然後才肯跟着孔子學習的。”

  “真的假的?”

  謝瑤和曹澤都是一副“你在扯淡吧?”的表情。

  “春秋戰國可都是亂世,一個能周遊列國的人,身體能弱到哪裏去?而且儒家士子最開始基本都是文武雙全,只不過孔夫子文化水平更高,武力相對而言就不值一提了。

  “就像魯迅,我們提起來就知道他是文學家、思想家,其實人家還是革命家、教育家、書法家、美術家,他是中國第一個提出要加強國民美術教育,提高審美的人,北大校徽是他設計的,現在還在用。”

  葦慶凡隨口閒扯,不過也沒多說,很快略過了這個話題,免得成了炫耀。

  黎妙語和謝瑤坐公交車,四人在學校門外分開後,曹澤一直表情古怪的盯着葦慶凡看。

  葦慶凡只好回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