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妖蝉
縱然是沒有放棄，他就準備找機會跟他孫兒說一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道理。
教導他孫兒，學好本事，等本事學到家，再提報仇之事。
不曾想……
他家孫兒竟然會被人算計，成了他人上進的踏腳石，被惡狗咬成重傷，要不是他求趙醫師出馬，他孫兒可能當場就沒了。
他孫兒是隔三差五，被朱興找人喊去，羞辱，被惡狗咬成重傷，但取樂的工具戲耍，被趙醫師救了一次又一次，偏偏他只能當做是沒有看到。
雖然。
他家孫兒隔三差五被咬成重傷，起碼還有一口氣在。
“不……”
樂莊正欲拒絕，可是看着他爺爺這副模樣，死志已起，不管他說些什麼，怕是都沒有任何用處，主要還是他爺爺躺在病牀上這麼多年，藥石無醫，扭頭看向玄清道長，哀求道：
“舅爺，你，你，你可有救我爺爺的辦法？”
玄清道長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是看着樂溫茂的模樣，只能搖了搖頭。
倒不是他見死不救，他是還在怨恨，他家文君嫁給樂溫茂，都還沒有過上幾天好日子，就離開了人世，可如果可以的話，他是願意救樂溫茂的。
可惜。
樂溫茂身體重重疾病纏身，油盡燈枯不說，大限將至。
別說是他不過是一個尋常的修行之人，哪怕是煉丹大師——不，煉丹宗師，都不一定有本事能救得了樂溫茂。
王平安也是抬頭看了一眼，躺在病牀上的樂溫茂，下意識使用天賦：望聞問切，一下子就發現，樂溫茂身上的問題，忍不住嚇了一跳，就樂溫茂當前的情況，哪裏像是有病的人，完全就是種種疾病上生了一個人。
別說他當前的天賦：對症下藥不過是小成之境，哪怕是把天賦：對症下藥升級至大成之境，都不一定有辦法救樂溫茂。
“舅爺……”
樂莊還想哀求玄清道長，還不等他話語說完，就被樂溫茂打斷道：
“行了，小莊，你爺爺我的情況，我自己清楚，不用爲難你舅爺，他要是真有本事，都不需要你求，難道你當你舅爺是見死不救的人嗎？”
樂莊還想說些什麼，話語剛一到嘴邊，就見樂溫茂從牀上起身，頓時嚇了一跳，驚愕道：“爺爺，你，你，你怎麼能起來了？”
“我躺在牀上躺了這麼多年，活動活動又怎麼了？”
樂溫茂笑了笑。
樂莊臉上盡是古怪，他爺爺是什麼情況，他照顧了這麼多年，他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而且。
他爺爺剛纔才說，自己要走了，如今竟然能夠從牀上站起身來，自己給自己穿衣服，顯得是格外的怪異。
第564章 你爺爺我不是懦弱無能之人！
“爺爺，其實你從一開始都是在騙我，你其實沒病——不，你可能是有病，但還沒有嚴重到癱瘓在牀上……”
樂莊顫抖着語氣，說着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
他照顧爺爺這麼多年，他爺爺是什麼情況，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要是裝病，又豈能裝幾年，可是看着他爺爺突然起身，原本煞白的臉色也是一下子變得紅潤起來。
他想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他只能往好處想。
還不等他話語說完，樂莊餘光看到玄清道長臉上的悲傷之意，頓時一個激靈，顫抖着語氣，詢問道：
“舅爺，我，我，我爺爺這是怎麼回事，你，你，你知道嗎？”
看着玄清道長的模樣，他知道，玄清道長很有可能知道，他爺爺是怎麼回事，而且從玄清道長的臉色來看，十之八九不會是什麼好事。
他不想問。
因爲他不想從玄清道長嘴中，聽到讓他受不了的話。
可是。
看着他爺爺詭異的情況，他心底雖然有一萬種擔憂，但還是有些許期待，期待有奇蹟發生，希望能夠從玄清道長嘴中，聽到讓他滿意的話。
‘這是迴光返照？’
王平安看着原本病弱的樂溫茂突然從牀上起身，原本慘白的臉色，也是逐漸恢復紅潤，瘦弱的身體，也逐漸變得魁梧起來，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悲傷之意。
雖然。
樂溫茂和他無親無故，但是萬物有靈，看着同類，就這樣走入人生末路，他多少是有些不好受。
玄清道長沒有回答樂莊的問題，而是看着樂溫茂穿好衣服，蹲下，從牀下取出一個古樸的木箱，打開，是幾套嶄新的衣服，盡是女裝。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一套婚服，仔細撫摸了下，臉上盡是難以掩飾的回憶以及憂傷之意。
隨後。
樂溫茂放下衣服，從下面拿出一把帶鞘的長刀，這才抬頭對玄清道長說道：“狗子哥，這些都是文君的衣服，留給你，當做是紀念吧！”
“文君都走了這麼多年，我又何須這些衣服來留念？我到如今，連文君長的是什麼模樣，都快忘得一乾二淨！”
玄清道長自嘲得笑了笑，他又怎麼可能會忘記，他家文君的模樣，他永遠都沒有辦法忘記，當初他離開梁水鎮，被他師父帶往紫陽宮時，他家文君是一路送他到梁水鎮外，要不是他開口，怕是他家文君可能都會跟他師父一起把他送到紫陽宮，嘆息道：
“按你的情況，明明還有一年半載的壽命，何必這樣做呢？”
“一年半載，還不是躺在病牀上等死，我廢物了一輩子，不想到死都還是個廢物！”
說到這裏，樂溫茂話語一頓，看向樂莊的目光，全然是擔憂之意，他哪怕是大限將至，還是擔心他家孫兒，幸好玄清道長及時出現，否則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辦，道：
“小莊，我原本是準備過些天，託人把你送出梁水鎮，去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我再去替你爹孃報仇。
哪怕是沒有本事，突破朱家的重重保護，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朱家的門口，讓他們知道，我樂溫茂不是個縮頭烏龜。
不過既然你想親自報仇，那我就把朱興留給你，我相信，你跟你舅爺，一定能認真學本事，把你舅爺這一身本事都學了過去，你到時候就能替你爹孃報仇雪恨……”
樂莊急忙打斷道：“爺爺，既然你都知道，讓我替我爹孃報仇，那你爲何還要這樣做，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嗎？”
他曾經聽武館弟子閒談過，知道一些厲害的武修，在油盡燈枯之際，會燃燒自身的精血乃至是壽元，拼死一搏。
他也曾聽人笑話過他爺爺，說他爺爺號稱是梁水鎮第一高手，打遍梁水鎮無敵手，偏偏他兒子兒媳死了，卻是連一個屁都不敢放。
他爺爺如今這副模樣，顯然是在燃燒自身的精血和壽元。
只是。
他不明白，他爺爺這樣做的目的，明明他爺爺都親口說了，他爹孃的仇人交給他來解決，他爺爺爲何還要這樣做。
當然。
他可不僅僅只是希望，他爺爺能夠陪他一年半載，而是他想趁還有一年半載的機會，看能否找到給他爺爺延續壽命的機會。
“小莊，你已經長大了，幼鳥也到了離開巢穴飛向天空的時候，爺爺不可能永遠陪在你身邊，總有一天是會從你的身邊，你的世界離開，今天和一年半載之後又有什麼區別？”
樂溫茂看着眼眶之中盡是淚光閃爍，裝作是堅強的的樂莊，摸了摸他的腦袋，安慰道：
“爺爺是把你殺害你父母的仇人讓給你，可是你的仇人，爺爺想要替你報，否則爺爺活了這一輩子，也太懦弱了！”
樂莊愣了愣，錯愕道：“我的錯？”
“崔濟你忘記了嗎？”
樂溫茂提醒道。
樂莊一下子反應過來，臉色鉅變，道：“爺爺，你都知道？”
崔濟。
正是當初，經不過他的哀求以及金錢攻勢，偷偷摸摸把他在武館裏學習到的本事，偷偷摸摸傳授給他，同樣也是崔濟跟他說，朱興會在某一天會獨自一人去某一處，害得他中了朱興的陷阱，被他養的惡犬咬成重傷。
這些年，也是崔濟隔三差五找上他，威逼利誘，讓他充當朱興取樂的玩具，和朱興養的惡狗搏鬥。
他。
又怎麼可能會忘記這麼一個畜生？
“你是我的孫兒，你的事，我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樂溫茂笑了笑，不過如果仔細看的話，還是可以從他眼神深處，看到有冰冷的殺意閃爍，道：“而且梁水鎮不大，我想不知道都很難！”
“爺爺，崔濟是我的仇人，他的事，我可以自己解決，不需要你來……”
樂莊看着他爺爺話語剛一說完，提着刀走出房間，急忙開口，還沒有等他話語說完，就見他爺爺突然止住步伐，心底一喜，又接着開口說道：
“爺爺，你就好生休息，崔濟的事，我會自己來解決的！”
第565章 人在做，天在看！
“爺爺，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話，是不是不相信我能學到本事，找崔濟報仇雪恨？”
樂莊害怕他爺爺不聽他的話，去找崔濟替他報仇，他不知道，他爺爺是否能斬殺崔濟替他報仇，但他知道，真要是讓他爺爺去了，他爺爺是回不來的，怕自己說服不了他爺爺，急忙對旁邊的玄清道長說道：
“舅爺，你替我說話，你跟我爺爺，我一定能跟你學到真本事，找崔濟報仇，你，你，你就幫我勸一勸我爺爺，讓他不要想着替我報仇，我的仇，我自己能報仇！”
玄清道長終於是把目光從樂溫茂身上轉移走，見樂莊一臉祈求的模樣，像是知道，同樣像是不知道，當前是什麼情況，臉上的悲傷之意是愈發的濃郁，道：
“小莊，你就不用再說了，你就讓你爺爺去吧，這或許是他在這個世界上不多的心願了！”
他在這個世界上的親人很少，偏偏他的親人一個接着一個離開人世，連跟他道別的機會都沒有，如今好不容易再次遇到曾經的玩伴，也是他的妹夫，怎麼都沒有想到，還沒有好好說話，就已經到了跟他告別的時刻。
他很懷疑，自己是不是天煞孤星轉世，一個又一個親人就這樣急匆匆地離開他。
早知道。
就不應該帶着王家來自己的家鄉躲災，或許就不會發生這些事……
不。
從樂溫茂的話語之中，讓他清楚的知道，樂溫茂是起了死志，就算他不來，樂溫茂還是會找機會燃燒精血燃燒壽元，去替他的兒子、兒媳報仇，不管他來不來梁水鎮，他這一次來，起碼還能見到樂溫茂的最後一面。
更能看到他家文君的孫兒！
“舅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樂莊慌張道。
玄清道長看着樂莊的模樣，知道他應該是猜測到了什麼，只是不願意相信，更不願意說出口來，雖然知道，自己把殘酷的現實說出來，一定會讓樂莊很傷心，可有些事，不說也得說，道：
“你爺爺已經開始燃燒精血和壽元，別說是我，就算是神仙來了——怕是都沒有辦法救你爺爺。
我們當前能做的，就是看着你爺爺做他想要做的，千萬別阻止。
否則你爺爺要是燃燒精血和壽元都沒有完成，他想要做的事。可能他到了閻王爺那裏都會不甘心，說不定會影響到他轉世投胎！”
“不！”
樂莊大叫一聲，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是話語到嘴邊，就是沒有辦法說出口來，只能以眼神看向樂溫茂。
“小莊，別擔心，人嘛，終歸是要死的，你爺爺我又不是神仙，不可能長生不死，你爺爺我懦弱了一輩子，如今終於有機會當一次英雄，你應該爲你爺爺我開心纔對！”
樂溫茂安慰了一句，快步走出臥室大門，聽到身後傳來樂莊再也堅持不了，嚎啕大哭的模樣，步伐聽停頓了下，隨後又加快速度朝外面走去，邊走邊說道：
“狗子哥，往後就麻煩你幫忙照顧小莊這孩子了！”
玄清道長看着樂溫茂大步流星離去的背影，微微一嘆，道：“這還用你說，小莊是文君的孫兒，我不照顧他還能照顧誰？”
“爺爺，你，你，你……”
樂莊再也堅持不了，看着樂溫茂離去的背影，嚎啕大哭，想要喊住他，可是想到玄清道長的話，到嘴邊的話語一下子嚥了回去。
起身。
不知道從何處得來的力量，一瘸一拐追趕了過去，顯得格外的狼狽。
街道上的行人，或者是周遭的鄰居，看到樂溫茂時，正準備打一聲招呼，可是話語到嘴邊，看着樂溫茂不善的模樣，以及他手上提着的長刀，再想起他這幾年來，都是躺在病牀上，靠着樂莊來照顧他的喫喝拉撒。
突然能站起來行走，要說裏面沒有古怪，他們是不相信。
如果不是大白天，他們都會忍不住懷疑，樂溫茂是不是被邪祟上了身！
等樂溫茂剛從身邊經過，周遭的左鄰右舍，正準備相互交談幾句，說一些關於樂溫茂的猜測時，看到從後面追趕上來嚎啕大哭的樂莊，忍不住詢問道：
“小莊，你爺爺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不是躺在病牀上不能動彈，怎麼如今還能下地，還拿着一把長刀？”
樂莊卻像是沒有聽到周遭左鄰右舍的聲音，朝樂溫茂離去的方向追趕而去。
“這孩子！”
左鄰右舍說了一聲，隨後相互對視一眼，臉上以及眼神之中，除了擔憂之外，更多的還是好奇之意，紛紛放下手上的東西，跟隨着樂莊一同朝樂溫茂追趕而去。
其中一名鄰居看到樂莊身後一身道士服的玄清道長，忍不住詢問道：
“這位道長，樂莊的爺爺，也就是剛纔那個老人家，他，他，他不會是被邪祟上身，從家裏跑了出來，他是專門來解決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