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騙到緬北的那些年 第308章

作者:破金

  “打!”

  “你媽的,厲歌,把所有火力都打出去!”

  “你他媽把那兩座山給老子轟塌!!”

  砰!

  黑夜裏,機械的轟鳴聲還沒有傳過來,被燒焦的山頭突然冒出了一團炮火。

  十輛坦克順着狹窄山道魚貫而入,藉着山體斜坡微微翹起炮口,衝着兩側山巒瘋狂伸縮,每一次,都能帶來炮擊的巨大轟鳴聲。

  一營長一把就從腦袋上將鋼盔掀了下去,指着不斷迸濺泥土、燒焦木屑的山體大喊:“師長,是T-72,是咱們剛修好的T-72!!!”

  嗵!

  嗵!嗵!嗵!

  嗵!

  十輛坦克用炮擊衝着山上機槍點的大體方位頻繁炮轟,隨即山路上裝甲形狀各異的裝甲車開了出來。

  突突突突!

  突突突突!

  突突突!

  槍口衝着山巒之上開始瘋狂掃射,每一個渾身漆黑正在向山頂移動的黑色人形物體全被放倒,東撣邦的士兵就跟到了秋末後,樹林子裏野果開始自然墜落似的,順着山坡向山下滾落。

  “佤邦團!”

  “復辟團!”

  “進入陣地,替央榮師長幹掉敵軍!!!”

  央榮氣的直接在河道里蹦了起來,跳着腳的大罵:“進入陣地幹你媽了炮仗!”

  “就地尋找制高點,把東撣邦的所有有生力量都消滅在山谷裏!”

  我就當着央榮的面罵過一句‘你媽了炮仗’這句話,可這種時候聽見他能把這句話罵出來,心底那種感覺,真說不出來。

  下一秒,一個完全復活的央榮根本不用我吩咐,自然而然的接替了全部指揮權:“佤邦團堵住林閔賢后路,復辟團包圍兩側山體不準上前,機械化部隊全火力覆蓋,打光一半彈藥後,再跟我彙報!”

  “一營!”

  “反擊!”

  “打空彈夾!!!!”

  呼、呼、呼!

  當時我站在山頂大口大口喘着粗氣,就這幾嗓子,差點沒給我喊痙攣了,我可是靠着兩條腿在山裏硬衝過來了的……什麼?機械化部隊?沒他們我沒準還能來的更快點,這點破玩意兒在山裏根本挪不動步,可沒有它們在手裏,我這心裏還沒底,有時候山裏那破道窄的只能讓倆人並排通過,機械化部隊全都得繞路,這才造成了眼下遲來的局面。

  呃,還有一個原因是,我跑錯山了。

  我順着通往二道灣的山頭,本想讓部隊走點寬敞路,結果迷路後登高一看,竟然看見了一座宏偉的城市!

  我衝到邦康了。

  可山裏不斷冒起的滾滾黑煙就跟有一隻手往我心裏掏似的,硬把我往回拽,讓我卡在邦康邊緣一步也邁不出去。我這才忽然想明白,也許,我不是跑錯了。

  那時我內心中的掙扎,就如同站在山巔來回扭頭觀看的身影,根本不知道該往哪邊看好。

  對於我個人來說,央榮必須死,他死了一切都消停了,以後布熱阿就算再鬧,我也能擺平。

  對於勐能來說,央榮相當於其他人一定會攻擊的目標,日後不管我和哪家勢力發生矛盾,他都是人家的切入點……

  只是。

  只是……

  只是!

  在這種情況下,我就算能打下全世界來,又有什麼意義麼?

  這樣的世界不冰冷麼?

  到時候我坐在王座上,看見的將會是什麼?

  是下面一副副的鎧甲,是幽暗中連臉都看不清的眼睛,是我都不想去重新認識一下的年輕人,和,我根本感受不到他們內心的冷漠。

  試想一下,一個喜歡劉德華的八零後很可能連黃曉明都有可能不喜歡,你讓我怎麼喜歡阿戰、一博這羣孩子?

  他們是很好,是很帥,是很有才華,又怎麼樣呢?

  怎麼樣呢!

第494章 只有人才有的複雜性

  沒有欣喜來臨那一瞬間的遲疑,更沒有衝擊腦海的激盪,央榮在看見援軍那一秒,瞬間就恢復了自己勐能最高軍事指揮官的位置,宛如面對小三挑釁的正宮,抬手就扇出去一個大嘴巴子。

  剛纔的疑惑、那種藏在心裏的不信任、在援軍沒來之前的痛苦,全消失了。

  而當勐能的兩個團外加機械化部隊徹底將東撣邦部隊圍困在了周遭的兩座山上時,我終於見到了央榮。

  他是走過來的,在戰場上炮火紛飛的背景下,揹着手,抿着嘴面帶笑容一步步走過來的。

  我從他臉上只能看出一個詞兒,這個詞兒叫欣慰。

  “老許。”

  當時我彎着腰,兩隻手扶着膝蓋像狗一樣張大了嘴大口大口喘氣,作爲一個平時不怎麼邉拥娜耍巯挛疫@兩條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就這麼扭頭看向了央榮。

  他則站在我身側,很自然的說道:“下一步,我準備啊……先讓佤邦團和機械化部隊衝進邦康……”

  “去你媽的。”

  我張嘴就罵。

  央榮忽然愣了一下:“啊?”

  我一邊喘息着,一邊罵道:“我說,我去你媽的!”

  央榮就跟讓我罵爽了似的,不好意思的用手撓了撓腦袋,笑了起來,很含蓄。

  這一秒我看懂了,他覺着自己欠我的,在完全相信了我之後,覺着這麼幹是欠我的,所以任由我開口去罵,絕不還嘴的聽着。

  我能感受到他體內的情感正在澎湃、激盪着,卻硬裝成沒事人似的說了句:“別鬧,說正事呢。”

  那一瞬間,我好像徹底摸準了央榮的脈。

  他就像是一個外表看起來非常一本正經的人,實際上一肚子峯迴路轉,你要把這東西掏出來擺在明面上,那他指定跟你激眼,還得義正言辭來那麼幾句,讓你覺着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可你要巧妙的配合上了他的心思,來個小暗號什麼的,他的一本正經會在無人關注時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隻有自己人才能看見的眼神,那種調皮後不好意思的眼神。

  和老喬一個逼樣。

  一模一樣!

  我知道,我能贏下了央榮的心,是讓他的付出有了回應,就像在勐冒所說的那樣,他會將命交給我,期待我兜底。此時此刻我的出現,算是回應了這個承諾,讓央榮所揹負的一切都有了價值。

  也就是說,央榮徹底明白了他在我心裏的位置,確定了腳下的那片地域上寫着‘兄弟’倆字,這才覺着當初的所有決定都是正確的……

  可我更清楚,當我把央榮真真正正當成兄弟,寧願放棄邦康也要來救他的時候,內心承受着多大痛苦。

  他真是老喬的兒子,和布熱阿也真的是兄弟,而我,也真的是個混蛋……

  “謝謝。”

  央榮向我說出了這句話:“謝謝你覺着我比邦康還要重要。”

  “老許,我一直以爲你就是個爲了利益可以放棄一切的臭流氓,沒想到這一次你讓我覺着自慚形愧了。”

  他看着我說道:“阿德在邦康給你佈置下了天羅地網,專門在北撣邦打開了快速通道好讓你直撲邦康,只要你去了,就會被活生生吞噬在那座城市裏……”

  “你說什麼!”

  我徹底傻了,我以爲自己是最無恥的那個。

  央榮扭過了頭,羞恥的壓低了下巴:“對不起。”

  “我原本想的是,如果你不來,那就證明布熱阿郵寄出去的DNA檢驗報告已經有了結果,證明你想送我去死,好徹底消除所有隱患,那你的死活我自然也不用太在意了。”

  “我錯了。”

  “你出現的那一刻我知道我錯了……”

  央榮低着頭:“我應該想到你這個從729活着出來的人,走到今天得有多惜命,那自然你要帶着機械化部隊在身邊纔敢來,所以你要去茫茫大山裏尋找它們這些鐵殼子能走的路,當然會晚一點。”

  “你能原諒我麼?”

  “原諒我這個從小就生長在爾虞我詐中,這輩子也不知道什麼叫‘兄弟情誼’的傻逼,辜負了你的信任麼?”他給我找好了所有理由!

  我X你媽啊!

  我快速眨動着眼睛,這不是生理行爲,是內心極度不安的掩飾,是情緒無法釋放的遮擋,是隻有有意識去做才能感覺到的行爲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原來我抉擇的不是央榮的生死,是他媽我自己的!

  原來我之前看見的那座城市,根本就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財富,是一朵喫人的食人花。

  我只要踏錯一步,就一步,這一步邁了出去,連退回來的可能都沒有,悉心培養出來的勐能軍馬上就會全軍覆沒。

  “你怎麼知道?”

  央榮解釋道:“我逼着東撣邦這麼打的,他們只有這麼應對,纔會如同咱們在口岸喫下了虎賁團一樣,佔回一點便宜……”

  我用手快速搓了一下臉,感覺渾身上下都不過血了,手是涼的、臉也是涼,整個人都快涼了。

  而央榮還在和我道歉:“老許,我和布熱阿商量過了,我們……不驗DNA了,我們不想在你的信任裏,懷疑來懷疑去了……從今天開始,我和布熱阿一樣,我也管你叫哥,你要幹什麼我們就跟着你幹什麼……”

  這些都不是他想說的話。

  他真正想說的話只有一句,他想有個家。

  一個,我生來就有,卻從未珍惜過的地方。

  他爲了這個地方可以低頭,可以不問任何緣由,因爲那兒,有他和布熱阿這一生都未曾體會過的溫暖……這溫暖,誰給都行。

  我不敢看他。

  一眼都不敢看,衝着眼前被圍的山頭說了一句:“去,把林閔賢給我掏出來,我答應過大佬彭,要給他湊一桌麻將。”

  這就是我的回答。

  央榮卻十分興奮的重重點了點頭,轉過身在一名綠皮兵手裏奪過了槍,衝着戰場走了過去,連腳步都開始愉悅了起來,他以爲,我原諒了他,實際上,我是不知道該祈求誰來原諒我自己。

  嗵!

  一聲早就在戰場上響起很頻繁的炮聲嚇了我一跳,我眼看着山體被炸出了一團火光後,好像在火光熄滅時,冒起的蒸騰雲朵裏,看見了一尊酷似倒立佛像的黑雲正在上升,我覺着,那應該是一種暗示。

  只是,我沒想到林閔賢竟然也是這麼想的。

第495章 野狐禪

  燒焦的山頂,林閔賢一個人站在那兒望着手下人在炮火中越來越少,在裝甲車機槍掃射里根本無法還擊時,同樣被一聲炮擊吸引了。

  他也看見了那個宛如佛像倒立般的黑雲冒起,隨即,衝着那朵黑雲伸出了手,微張着嘴久久不能言語。

  “領導!”

  手下人趕緊過來給林閔賢摁趴下,緊接着他所在的位置頓時被一排子彈掃了過去。

  “領導,你沒事吧!”

  林閔賢再一抬頭,看見了一隻髒兮兮的狐狸,狐狸身上還有從焦土一樣的山坡上蹭下來的碳灰,正張着嘴伸出舌頭彷彿面帶微笑一般坐在了自己面前。

  又是狐狸。

  林閔賢回頭去問:“你們看見了麼?”

  手下人愣了一下,仔仔細細看了一圈:“看見什麼?”

  “援軍來了?”

  林閔賢再次扭頭,那隻狐狸就坐在那兒搖晃着腦袋望向他,宛如正在調整自己觀看的角度。

  倒立的黑佛、別人看不見的狐狸,東撣邦馬上就要全面佔領佤邦、自己馬上就要喫下央榮的部隊……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闡述着一個道理。

  林閔賢翻過身仰頭看向了天空,他很想問問這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