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破金
等所有人都下了樓,這才衝老苗說道:“手機、提點、護照、身份證都齊了吧?”
老苗捧着滿手的東西都不敢張嘴說話!
“白狼,送去口岸。”
“啥!”
老林一下就懵了!
白狼不管他那個,馬上就把車倒了出來。
“走吧!”
我推了老苗一把,在他一步一步如扛着一座山似的邁開沉重腳步那一秒,我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
他在害怕,怕我給他拉到外面找個坑埋了!
這我還特地囑咐呢:“記住了,視頻不準掛,要不然我該說不清楚了。”
老苗馬上一個轉身,手上的東西散落一地,磕頭如搗蒜的說道:“爺!許爺!我不走了!我真不走了,提點也不要了,真的,我從今往後就死在園區裏,絕對不出去一步!”
一瞬間,所有人都嚇傻了,他們都能明白老苗的想法,這就是一個長時間沒見過光的人,等這種人走出了大樓,一定會覺着陽光刺眼,會伸手去擋一下。
“這是幹啥。”
我過去彎着腰一樣一樣將東西撿起來,再拽起老苗,拍了拍他肩膀說道:“別害怕,這回真是回家。”
老苗鼻涕眼淚一起流:“我知道!”
“回老家!”
“我知道……”他哭了,挺大個老爺們哭的哞哞的。
“憋回去!”
我冷着臉喊了一嗓子,老苗下的剛卡出來的一口老痰都不敢吐的嚥了回去。
“我說讓你走,就肯定讓你走,廢什麼話?上車!”
老苗看着我依然不敢動,我退了一步,將槍掏出來,直接在他腳下扣動扳機——砰!
一聲槍響,老苗愣是慢半拍的在原地蹦了起來。
“我他媽讓你上車!”
老苗這才戰戰兢兢的往車上走,打開了車門還在回頭看着滿院子的豬仔,彷彿在說:“誰能救救我。”
嗡。
下一秒,車開了出去,臨出門前我還在喊:“不許斷開視頻,聽見沒!”
等完全開了出去,門都關上了,我這才衝着老林喊道:“聲音調到最大!”
視頻裏,老苗坐在車內隨着顛簸的路段搖擺身體,臉上的恐懼都讓他忘了還拿着打開視頻的手機,但,依舊能照到他。
“兄弟,要不我把錢都給你,你放了我行麼?”
白狼讓他這句話都給逗樂了,回應着說道:“你就算不給我錢,我也得放了你啊,許爺都發話了。”
“那錢也給你。”
老苗是真害怕,硬是把錢往他懷裏塞。
白狼瞪了他一眼罵道:“你他媽給我上眼藥呢吧?”
老苗是懵了,白狼沒懵,手機視頻開着,他怎麼可能收錢?
自此,老苗再也不敢說什麼了,汽車經過幾小時的長途跋涉一路開向了口岸,期間,老苗的手機還出現了沒電的提示音,白狼現停車去買的充電器,利用汽車充的電。
眼看着口岸就在眼前,看着有人穿着軍裝站在口岸的另一側,老苗激動的直咽口水,園區裏的所有人連眼睛都不敢眨的盯着看!
他們都想知道老苗到底能不能回去。
呲!
當車停在了口岸邊緣,白狼說了聲:“下車。”
老苗這時候已經不拿白狼當人了,打車上蹦下來撒開腿就不停狂奔,當綠皮兵端起了槍,他這才一個急剎車停在了那兒,原地蹲了下來。
此刻,他距離回到屬於自己的國家只有一步之遙,可這一步之遙外,哪怕讓人打死了,對面的軍人也無權干涉。
白狼將手指塞進了嘴裏打了個口哨,衝着綠皮兵喊:“讓他過!”
綠皮兵這才伸手抬起了欄杆,對,勐能的欄杆還他媽是手抬的,連電動的都不是!
老苗側着身從綠皮兵身邊滑了過去,當他溜過欄杆,立馬再次撒開了腿,對面的軍人攔都不好使,抓他衣服往外拽都沒拽住,這小子一個掙吧掙脫了束縛,奔着趕過來支援的軍人人羣跑了過去,在路上高舉雙手,錢撒了滿地就跟沒看見似的高喊:“我是讓人騙過去的,救命!救命!”
他趴地上了,主動趴地上了,趴在地上滿嘴是土,一邊哭一邊放聲嚎叫:“啊!!!!”
“啊!!!!”
“我X你媽啊!!!!”
“我活過來啦!!!”
這叫闖關,只要你能證明自己是這個國家的人,又在情況緊急的情況下,可以這麼幹,但,這麼幹的結果肯定是被拘。
只是園區裏所有人可能都想不到老苗這份辛苦白付出了,因爲在一個月之後,緊緊過去一個月,他竟然又回來了!
還是主動回來的……
偷着回來的……
第452章 牛而逼之
“姓名!”
“年齡!”
“爲什麼出境?”
……
老苗老老實實交代了所有事,在被人從口岸送到最近的派出所之後。
他不敢不老實交代,生怕人家因爲‘事實不清’再給他送回去。
當時的老苗這輩子都不想回到勐能了,他還覺着自己永遠都不會想。
於是,他被拘了,頂格拘的,在2016年的年初,在拘留所裏硬生生待了一個月,不過被拘留的罪名不是詐騙,罪名是‘闖關’。
老苗是幸叩模菐ё抛o照、身份證從泰國進的緬甸,所以沒被打上‘偷渡’的罪兒,根據他的陳述,這貨到勐能的流程幾乎和我一模一樣,甚至接他的人都是阿勇。
這不,派出所只能先以‘闖關’的罪名將其拘留,然後再將整個案件上報,並在老苗離開的那一刻囑咐他:“近期不要離開居住地,派出所可能隨時要找你瞭解點情況。”就這麼把人放了。
不過,到此,這個案子還沒有結束,關於他在境外搞詐騙的事,依然會起訴,他屬於金額較大的範疇。
那麼在國外犯罪回國後真的還需要伏法麼?
是真的。
不止是在國外,在公海都是如此。
關於這件事的判定,首先判定的是屬地,你在哪裏犯罪就會按照屬地的法律被先處理;而後是屬國,你是哪國人,回國之後還會被處理;最後纔是被害人,如果既沒有屬地,你又是無國籍人士,那麼,就會按照被害人的國家法律進行處理。
這是慣例,也是規矩。
比如著名的籤兒哥,他不光要在咱們國家伏法,回到加拿大之後,還會繼續服刑。
可你要是在國外犯了法之後回到了國內,那咱們國家就不會管其他國家怎麼處理你了,會按照咱們國家的法律處理你,處理之後,你要是還願意去人家國家贖罪,那是你的事。
老苗現在就是這麼一個情況……
“你個死老苗啊!”
“嗚!!”
來拘留所外接他的那個女人一見面就使勁錘老苗,隨後整個人哭成了一團。
老苗出國之前是奔着掙大錢去的,結果呢?到了國外就了無音訊了,家裏這頓找,可那又能怎麼樣呢?上哪找去,頂天也就是聽見誰說起了國外的事問上一嘴後,再去派出所報個案打聽打聽。
那時候老苗的家裏就已經得到消息了,說老苗沒準讓人扣在了國外搞詐騙,還囑咐他們在得到了老苗的消息以後,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派出所。
家裏人一聽就慌了,不是說出去掙錢了麼?怎麼成了詐騙?
這回算是麻桿打狼兩頭怕了,又怕有了老苗的消息再給打上罪兒,又是怕沒有老苗的消息,這個人再沒了。
家裏人就這麼一天、一週、一個月、一年的等,終於把他盼回來了,竟然還得讓家屬去接。
老苗讓自己女人錘的痛哭流涕,一把將這個娘們抱在了懷裏,哭訴道:“你都不知道我能活着回來有多難啊!”
倆人就這麼站在拘留所門口一頓嚎啕,給獄警都幹傻了,沒見過拘留一個月這麼哭的。
回家。
兩口子帶齊了證件往家走,也只剩下證件了,那點錢都成了贓款。到了公交車站坐上了車,老苗這纔敢將在緬甸發生過的事全都告訴自己老婆。
“啥!”那個女人驚訝的喊道:“你從樓上跳下去了?”
老苗真是‘咣咣’的吹牛逼啊:“那不然呢?”
“我眼看着騾子的腳面讓人剁掉了半個,眼看着進去的女人讓人禍害,男人捱打是家常便飯,我不跑等什麼?”
“他們打你沒有?”老苗媳婦還挺關心,一邊檢查着他的胳膊腿,一邊詢問。
老苗笑着將這個女人摟進了懷裏:“我不跟你說了麼,我混的還行,在那兒一般沒人敢惹我。”
老苗變了,嘴裏沒有一句實話!
他說從樓上跳下去的是他,他說在園區裏沒人敢招惹的是他,反正什麼厲害的事都是他乾的,總之,他在園區裏屬於牛而逼之的典範。
可他在派出所不是這麼說的!
他說自己在園區被打的像狗一樣,逼着他喝涼水後,光着屁股坐在冰涼的地板上,非給拔竄稀了纔算完。
他還說讓人把眼睛都打封喉了,腫得像個饅頭;還說有個叫孫子的用錘子砸他腳指頭,腳趾蓋都砸黑了。
他還點了所有人的名,什麼大老闆、阿大、阿勇、眼鏡……只是這些名上哪查去?
就這外號,從國內按地區往出劃拉,能劃拉出一大堆。
當他想要將唯一一個指向性非常強的名字說出來時,老苗突然閉上了嘴。
他不是不想說,是不敢。
他不敢將許銳鋒三個字說出來,他還記着那天晚上阿大是怎麼被關進八樓的,還記得當時打阿大的時候他也動手了,生怕把這個名字說出來以後,再給自己打個‘殺人罪’。
老苗不懂法,卻怕被牽連,更怕那個敢拎着槍崩了綠皮兵團長兩梭子子彈的殺人魔,報復他。
不過好在這一切都過去了……只是,真的過去了嗎?
……
老苗回家了,在家裏待了四五天以後,就覺着這麼待着也不是個事,在家附近找了個保安的活……
結果,人家要無犯罪記錄證明。
還說這是安保公司的標準程序,所有人都必須要有無犯罪記錄證明。
老苗的案子還在檢察院壓着,他不可能開得出來無犯罪記錄證明。
老苗還想找個超市的活,無非就是累點,可那又能怎麼樣呢,這好歹叫自食其力不是……
結果!
人家的確用他了,可那工作他卻已經幹不了了。
老苗咋可能在收銀臺一站站半天啊?他連當狗推騙人都是坐着的!
他還哪能踏實下來去收拾庫房,那裏頭各種臭味混雜在一起,就跟園區趕上年節所有人都喝多了吐過的垃圾桶一樣。
工地就更別想了,老苗都什麼歲數了,哪還能和小年輕一樣乾重活,睡一宿覺就緩過來啊?
再加上一個得小他足足十歲的店長動不動就說:“你都這麼大歲數了還不回家享清福,挨這份累幹嘛啊?”
老苗都想啐他臉上!
也他媽沒掙你錢,你那麼酸幹啥?
他發現自己的生活雖然沒像在勐能的時候那麼危險,但是總覺着不舒心,沒過幾天老苗就辭職了。
“對,都是別人的毛病,你一點毛病都沒有,是吧!”
“那爲啥別人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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