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破金
說話那個,可能是南方人,卻有點南人北相,一身肌肉塊子特別明顯,除了沒有腹肌之外,這小子身上的肌肉已經練到了不用特意去擠,隨便一動就能讓人看出來的程度。
“是你們的總監,這個,是芳姨,是你們股轉盤的主管,而你們,則是公司的財產……”
我正在那兒聽着,莫名其妙聽見了幾聲豬叫,扭頭去看的瞬間,就看見有幾個穿着綠色軍裝的士兵,用鐵鉤,勾着屍體走了回來,拖拽出了一地的血印。
“公司把你們從國內弄過來,在你們每個人身上至少花了幾十萬,如果你們家裏有錢的,趕緊打電話讓家人把賠付交了,錢只要交了,你們就自由了。”
“家裏沒有錢的,就只能去掙,什麼時候掙夠了錢,把欠的錢還上了,什麼時候就能恢復自由身,你放心,到時候一定放你們走。”
“公平吧?”
後來我才知道,這個所謂的‘公平’就是阿大的口頭禪。
在園區內不光沒有公平,更沒有道德和人性!
至於股轉盤,是他們從國內招來的黑客根據股市制作的一個克隆盤,專門殺豬騙人做投資的。
而我們這些人,要去做的工作就是整天敲鍵盤和鼓搗手機,俗稱殺豬盤。
“聽明白沒有?”
阿大‘嗷’就是一嗓子,將我的注意力從屍體上抽離了回來,但余光中,那具屍體卻被穿着綠色軍裝的人拖拽到了一個涼棚之下。
涼棚裏,有一根自來水管子不斷沖刷着地面,裏面幾個士兵連拉帶拽將屍體抬到了一塊鐵板上,斧子、菜刀、切割鋸齊上,眨眼之間就在鮮血噴濺中把人給卸了,緊接着,這些卸下來的肉,都扔進了豬圈。
噦!
我當場彎腰吐了出來,感覺肚子裏不停的翻江倒海,從那一天開始,我再也沒喫過一口豬肉。
是的,豬在喫人。
一口一口,將肉塊撕咬下來不停咀嚼。
“說話!”
誰還能說話啊?
還怎麼說話啊?
我是混過社會,是砍過人,可我沒見過着地獄一般的景象。
這就是我到了園區第一天沒有經歷殺威棒的原因,因爲,已經不需要了。
而楠楠。
我也不敢問了。
當你看見至少有一個連的士兵在整個園區裏晃悠,還人人手上都有槍,就算是你拿過自由搏擊世界冠軍,也保證不敢多嘴。
“大哥,那今天還用餓着他們麼?”
狗腿子回頭看了一眼阿大後,如此問着。
阿大光着膀子,下身穿了一身綠色多兜迷彩褲回應了一句:“憑什麼不餓着,不餓着對其他人公平麼?”
“都帶屋裏去,今兒先餓一晚上,明天看看這幾個新來的豬仔表現怎麼樣,再決定給不給放飯。”
豬仔。
這是我頭一次聽到這個稱呼,記得以前看‘黃飛鴻’電影,裏面被外國人拐賣出去的同袍被他們稱呼爲豬仔,沒想到啊,竟然有一天被人把這個詞用到了自己身上。
我們是被人用槍架着送入園區樓的,但,這一路上沒人看前邊,我,及另外的兩男一女全都回頭看着豬圈,腦袋裏全是平時被當成食物的豬對屍體的撕咬聲。
那種恐懼……
那種威懾力……
後來我離開了勐能,我才聽另外一個園區的人說,說勐能729園區是軍方園區,是這邊最黑的園區。園區周圍駐紮的是部隊營房,這羣傢伙沒人性不說,還扎針,有些人都心理扭曲了。
最後,當我即將離開這兒的時候,還產生了一種奇怪的錯覺,好像扭曲的不止是人,整棟樓都在扭曲。
我進的這棟樓,被稱之爲2號樓,而我進入的房間,至今都被清晰的記在腦海裏,是6樓16號。
“進去。”
當16號房間的房門被打開時,我們所有人全在槍口的威逼下走了進來,這間屋子沒有燈,所有人都或蹲或坐的待在地板上,唯一能照明的,是月光。
我當時第一個想法就是去窗口查看,直到看見窗口全被麻花鋼焊死,才皺着眉轉身。
“別看了,沒用的,又跑不了。”
說話的,是一個靠在牆壁上的男人,他上半身沒穿衣服,衣服墊在屁股下面,但上半身青一塊紫一塊,還有被菸頭剛剛燙出來的傷。
和我一起來的女孩子這時候纔敢開口,怯生生的問了一句:“大哥,這是哪兒?”
愛說話的男人看向了窗外:“這兒?”
“這兒是詐騙園區,瞧見你面前的這些人沒有?”
“全都是被騙到這兒來的。”
“我們這些人被關起來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今天沒有開單。”
另外一個男的張嘴反駁道:“別放屁!”
“小地主你纔是沒有開單吧?老子是他媽不願意騙人!”
那男的也不反駁,冷笑着看了他一眼:“你硬~”
“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麼時候。”
這個時候,本來就臉色刷白的女人緊緊抓着自己男人的衣袖,眼神中全是慌張。
他男人卻顯得緩過來不少,衝着小地主繼續詢問:“那他們把咱弄來幹啥啊?”
小地主斜了他一眼,不太愛搭理的說道:“幹嘛?”
“打個板給你供起來,一天三頓香給你磕頭,管你叫祖宗。”
這句話說完,整個房間的人都笑的,他們的笑聽起來很彆扭,不像是在嘲笑任何人,特別像嘲笑自己。
我眼看着那對小情侶緩緩蹲在了牆邊,那男的甚至怕自己女人坐在地上涼,讓她坐在了腿上。
小地主冷眼旁觀,隨口說道:“哎,哥們,勸你一句,趕緊和你媳婦分了,要不然啊,害人害己。”
“什麼意思?”
已經緩過來那男的馬上瞪起了眼珠子,就跟被誰侵犯了似的。
“什麼意思?呵。”小地主冷笑一聲:“你明天就知道我是什麼意思了。”說完這句,他又轉頭對我們說:“你們等着明天看好戲吧!”
第3章 你不是樂意搞對象嗎?
另一天一大早,我們就被喊醒了。
“出來。”
“快他媽點!”
幾個手拎警棍的人進入房間後,叫罵着,踢打着,周遭的人連半點反抗的意識都沒有,只是在還沒睡醒的渾渾噩噩中,排着隊走了出去,自覺極了。
當這羣人站隊停在了門口,手拎警棍的壯漢喊道:“昨天沒開單的,自己心裏有點數,再有下回,都特麼上八樓!”
“還有,昨天新來的,老人得負責帶帶,小地主,你帶許銳鋒;哭喪,帶周炳……”最後輪到那個女人時,這個貨壞笑着看了一眼說道:“新來的小姑娘機動,誰需要你,你就坐誰鞭上。”
他不是大舌頭,就是故意的在耍流氓,而我清晰的看到露出笑容的不光是這羣混蛋,連那些被騙進來的人同樣如此。
我站在隊尾被這羣壯漢前後夾擊着送進了電梯,等從電梯再出來,眼前出現的是一整個擺滿電腦的樓層。
“哥們,坐。”
小地主隨意找了一個地方坐好後,拍了拍他身旁的椅子,隨後,打開了電腦。
“我先給你發點資料。”
是企鵝,這小子登陸了一個企鵝號之後,回頭問道:“趕緊吧。”
“你啊,得註冊一個企鵝號,然後利用這一個月的時間把號養起來,和芳姐申請衝鑽,就相當於VIP。”
衝鑽?
搞詐騙的,還給企鵝號衝這玩意兒?
小地主看出了我的疑惑:“不懂了吧?”
“你只有衝了鑽,國內的人才更容易相信你,誰會想到騙他們的人會專門爲這個還衝鑽呢?”
“不光要衝鑽,還得弄空間。”
“另外你桌面上不是有一臺手機麼?”
我一低頭,果然在桌面上看到了一臺手機,那是一臺水果5,屏幕都摔裂了。
等申請完了全新的企鵝號,小地主加上好友之後,立即從他那滿屏幕的文件中不停拖拽着給我發送資料。
什麼【相親破冰】、【聊天框架】、【怎麼聊自身事業和夢想】、【聊家庭故事】、【聊興趣愛好】。
資料發完,小地主繼續說道:“現在國內這羣人都學精了,你也不能太馬虎,我再給你發點東西。”
這回小地主真的是嚇着我了,這小子竟然發來了【美國眼科的專業術語】!
“看見那羣傻子沒?”
小地主指着面前的所有人說道:“他們還都沉浸在裝女人騙臭老爺們的階段,男的有多扣你肯定知道吧?”
“哥們就不一樣!”
“哥們就用男人的身份去各大相親網站上騙那些中年婦女,越是有點錢愛裝逼的越好,只要讓他們犯了戀愛腦,那想騙多少錢只限於她的銀行卡餘額。”
小地主指着電腦屏幕上我剛申請下的企鵝號繼續指導:“記住了,想和一個女人儘快聊起來,那就別用中國人的身份,你把地址設定成美國,什麼紐約,家裏呆不下都行。”
“綠泡泡也一樣,一會兒我在給你發點帥老外的居家照片,你從今天開始,每天發一條英文朋友圈,別發翻譯器翻譯不出來的,也別發太簡單了,搭配上你的照片養綠泡泡一個月。”
我納悶的問道:“這玩意兒還得養?”
“不然呢?”
“不過你不用怕,每個新人都有一個月的適應時間,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裏,沒人會輕易動你,除非你自己找揍。”
“要是過了一個月還不出單,那可能就要有麻煩了。”
“不說這個了,咱們接着往下說。”
小地主教的很認真,我只能一句一句聽着。
他讓我裝老外,說是相親網站上那些老孃們就喫這一套。
還讓我裝國外的眼科醫生,理由是我們只有國外眼科的專業資料。
當我詢問這些專業的醫學資料都是打哪來的時,小地主一點都不在意的說了一句:“你管那個幹嘛?”
“要是你覺着眼科學着費勁,我這兒還有點腎臟手術方面的專業資料。”
接下來,就是整個詐騙的過程了。
先裝作老外大夫來中國進行醫學交流,得把這個交流時間說的長一點,交流地點就定在雲南,然而來交流的是什麼,就得向阿大他們那些人申請開通網頁,只有開通了網頁你才能查到真實資料。不過,在園區,想要開通網頁,就得需要有人在旁邊看着了。
至此,我才明白爲什麼有那麼多人會相信詐騙犯,因爲他們用的資料都是真的,甚至很多照片都是從網上下載下來以後,簡單修改一下就直接使用。
“你們倆幹什麼呢!”
當我正在聽小地主說他的詐騙經驗時,門外阿大那夥人走了進來。
阿大走到和我一起來的那對兒小情侶身旁,過去衝着那個男的就是一個嘴巴——啪!
那小胳膊小腿兒的小夥子,直接被這一巴掌扇飛了出去,腦袋撞在牆上,再度彈回,才能正常摔倒。
阿大痛罵道:“我花了那麼多錢把你從國內搞出來,是讓你談情說愛的啊?”
那個女孩帶着哭腔幫自己對象解釋了一句:“我們沒有……我就是問問他怎麼弄這個註冊資料……”
“去你媽的!”
阿大一腳就給這個女孩蹬飛了出去,那女人落地時摔的‘咯’一聲,差點沒背過氣。
“願意搞對象是吧?”
“是不是願意搞對象!”
阿大一把抓起了那個女孩的頭髮,拖拽着往外走,隨後伸手一指那個還沒反應過來的男孩:“把他整出來。”
狗腿子一把掐住了男孩的脖子就往出推,當幾個人同時進入了大廳一旁的房間,我能清清楚楚從窗口看見這些人的身影。
那個房間裏有一張非常普通的桌子,桌子上擺放着和監獄審訊椅一樣的手銬,女人被放到桌子上以後,‘咔嚓’就拷那兒了,她整個上半身正好可以躺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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