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命人 第7章

作者:永恒之火

  周恨急忙道:“大人,關心則亂。”

  周春風停下腳步,臉上怒色未消,轉身走到書房桌案,從籤筒中抽出一隻黑底金字令牌,遞向周恨。

  “你親自接回李清閒!”

  “是!”周恨伸手,卻接了個空。

  周春風將令牌扔回籤筒,從氣咩y魚袋中取出印綬,扔給周恨。

  緋紅綬帶,鼻紐銅印。

  周恨急忙接住,呆呆地看着怒容漸消的周春風。

  “穿逡拢瑨旒t綢,纏赤帶,出緹騎。”周春風望着窗外池塘中隨風搖曳的翠綠荷葉,聲音斬釘截鐵。

  不止周恨愣住,連門外的鄭輝與衛兵也愣住。

  兩人相視一眼,衛兵眼中充滿憂色,但鄭輝卻滿面狂喜,差點叫出聲。

  周大人果然對李清閒不一樣!

  自太子薨,至今半年,夜衛正門緊閉,讓文武百官聞風喪膽的赤帶緹騎再也未出。

  可今天,緹騎出動。

  鄭輝眼圈一紅,鼻子一酸。

  清閒有救了。

  周恨盯着周春風數息,雙手捧着印綬,低頭大聲道:“下官遵命!”

  說着,周恨從自己腰間的銀魚袋中取出銅哨,推門而出,吹響。

  整個神都司忙碌起來。

  不一會兒,夜衛衙門正門轟然大開,一隊五十騎魚貫而出。

  馬匹頸纏紅綢,騎士腰間環紅帶,連成一片紅色的影子,在震耳欲聾的馬蹄聲中,奔向戶部街。

  嗒嗒嗒……

  於平走出巷子,望着迎面而來的緹騎目瞪口呆。

  五十人中,有一人衣衫破碎,滿面通紅,興奮至極。

  “隊長!”於平大喊。

  馬上的鄭輝扭頭看了於平一眼,咧嘴一笑,舉起馬鞭,指向戶部街。

  “穿逡拢鼍燆T!”

  其餘人齊聲喊:“穿逡拢鼍燆T!”

  所過之處,路人盡數避散,有的面露憂色,有的興致勃勃跟着看熱鬧。

  於平望着絕塵而去的緹騎背影,熱血沸騰,雙拳緊握,喃喃自語:“這纔是夜衛!”

  書房之中,周春風道:“來人。”

  一隻灰隼飛入,落在地上,化而成人,半跪抱拳。

  “查一下是什麼人暗害清閒,一查到底。”

  “是!”

  那人砰地一聲炸成煙霧,煙霧收縮凝聚,化而爲鳥,飛出房間。

  周春風左手深入氣咩y魚袋中,取出一物。

  氣咩y魚袋不過巴掌大小,這圓盤卻直徑一尺多,黃銅微光,其上黑色符咒羅列。

第8章 陽光男孩李清閒

  他伸指在圓盤上空一點,圓盤自下而上長出尺許長的光影立柱,大拇指粗。

  隨後,光影黃銅立柱向周邊噴灑黃銅絲線,絲線急速交織出三層光影黃銅圓盤,自下而上依次增大。

  每個光影圓盤之下,都懸吊一圈紅咒黃符,一圈十數張,大小若兩指併攏。

  這些半透明黃符徐徐旋轉,剎那後,一張黃符凝實。

  周春風張口傳音。

  說完,那黃符燃燒,化爲赤紅小鳥,飛入天際,消失不見。

  戶部街。

  和段橫聊了很久,李清閒看了看時間,發現羅井還在沉思,心中冷哼一聲。

  “羅大人,時間不早了,您若不願意與我們夜衛合作,我換個人。”說着,李清閒拍拍身前牛皮紙袋。

  羅井抬頭看了一眼李清閒,又望向他處,一言不發。

  一旁的段橫急了:“神子大人,有這麼好的事,你不能錯過啊!這可是岡鋒先生之子,一口唾沫一個釘,他說能賺錢,就一定能賺。他說您中三品有望,您就一定能入中三品!”

  羅井不爲所動。

  李清閒笑了笑,抬腳便向戶部走去,道:“今日有幸認識兩位,合作不成仁義在,日後有機會一起喫酒,我請。告辭!”

  李清閒還沒等邁出第三步,段橫一把揪住李清閒的袖子,扭頭瞪着羅井道:“井哥兒,你不是一直嘮叨登中三品嗎?現在機會就在眼前,怎麼就白白送走了?好沒道理!”

  羅井哭笑不得,道:“你啊,真是把我賣了個徹底……算了。李清閒,這件事,真是周春風周大人的意思?”

  “你去外區北十二坊打聽打聽,我陽光男孩李清閒,什麼時候說過假話?”李清閒正色道。

  羅井狐疑,一指他腰間的鹿鶴紋玉佩道:“這東西是從哪裏來的?”

  “母親的家傳玉佩,說是能辟邪。”李清閒道。

  “除此之外呢?”

  李清閒低頭想了想,緩緩道:“這是外公留給母親的,我外公是一位命術師。這玉佩,怕是跟命術師有關。”

  “不錯,此物像是‘量命宗’之物,在命術師中不稀奇,但在凡俗也算個寶貝。”

  “我的確粗通命術。”李清閒道。

  “命術人人可學,但易學難通,門檻極高,”羅井轉頭望了一眼黑色馬車,繼續道,“我仰慕周大人已久,只要周大人開口,我定當促成此次合作。”

  李清閒琢磨片刻,道:“周叔爲了鍛鍊我,想讓我全權負責此事。但我沒想到,剛出了門,就被龐明鏡盯上,他是財司的人,跟我們神都司關係不和,看樣子,他準備借我給周叔難堪。只要把我安全送到夜衛衙門,見到周叔,就可以正式商談。”

  段橫低聲道:“都叫周叔了,關係不會錯。李大人和周大人官聲都好,兩人必然交好。”

  羅井冷冷掃了段橫一眼,段橫面色一滯,後退半步,低下頭。

  “龐明鏡是正七品,我只是正八品,怕是力有不逮。”羅井盯着李清閒的雙眼。

  李清閒嘆了口氣,道:“我不只有烈酒製作之法,還有別的經營之術。既然中三品甚至上三品的道路擺在眼前,羅大人都沒興趣,那我也沒辦法,只能找戶部其他人。戶部五大邪派,必然有人對這筆買賣感興趣。告辭!”

  李清閒說完,抬腳便走。

  羅井站立不動。

  段橫上前一個勁使眼色,卻不敢再說什麼。

  兩人越來越遠,李清閒直奔戶部側門。

  “停下!”羅井道。

  李清閒充耳不聞,繼續前行。

  羅井深吸一口氣,道:“我答應你,安全把你送回夜衛衙門。段橫,你進去找老胡他們,順便帶上神牌。”

  “井哥兒你是這個!”段橫豎起大拇指,一溜小跑衝進戶部南院。

  聽到“神牌”,李清閒停下腳步,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神牌一出,見君不拜。神靈之下,信民平等。

  “我的找馊绾危俊绷_井微笑問。

  “一般般吧。”李清閒道。

  羅井冷哼一聲,正要說什麼,又淡然掃了黑馬車一眼,道:“人齊了,我們就去夜衛衙門。”

  李清閒道:“羅大人義貫金石,濟於危難,在下銘感五內,他日必當厚謝。”

  羅井又氣又笑道:“你一個不入品的夜衛吹捧我有什麼用?別人只會笑話我。要是令尊在世,誇我一個‘好’字,勝你萬言。”

  “或許多年以後,青史之上,這番話勝過家父稱讚。”李清閒道。

  羅井認真打量李清閒一番,笑道:“有志氣。不枉我見你氣度不凡,臨時起意,問了你幾句。”

  李清閒深吸一口氣,沒忍住,道:“你少胡扯,你是看了鹿鶴紋玉佩才搭話的,你當我看不出來?”

  “你不要污衊我,我羅井在戶部也是堂堂陽……正直青年。”羅井終究沒臉說出。

  “我相信羅大人是正直青年。”李清閒道。

  “我也相信你是陽光男孩。”羅井道。

  兩人一本正經相視點頭。

  “紙袋裏有九根一尺香嗎?”羅井突然衝紙袋輕輕一挑下巴,又摸了摸嘴角的痦子。

  李清閒瞬間明白過來,扭頭望向黑色馬車,心裏大罵。

  怪不得韓安博說要禮數第一,見神怎麼能不拜廟,拜廟怎麼能不燒香?

  這戶部是朝廷的戶部,也是五大邪派的戶部。

  雖說自己從沒進過戶部,但也隱隱聽過這個說法,帶香進戶部,拜神不拜人。

  若是進了戶部沒帶香參拜,輕則被戶部的信民逼着高價買九根一尺香,重則以瀆神爲名搞得家破人亡。

  “多謝羅大人提醒。”李清閒心中感嘆,這些戶部官員個個是人精,羅井先表找猓豳u個大好,自己再怎麼樣,這份人情都得記上。

  “無妨。這種小把戲只用來爲難外人,對自家人無用。”羅井道。

  “對了,你對命術也有研究?我文不成武不就的,對命術略有心得。”李清閒道。

  在大齊,命術師地位獨特。

  齊國太祖起居注上明確記載,太祖之所以起兵立朝,是得了命術第一大宗派“天命宗”的支持。

  至今,大齊皇室只供奉一個宗派,天命宗。

第9章 南星神

  李清閒思考過,就自己這資質,沒有意外的話,文、武、道基本別想了,妖魔傀邪更是沒法選,命術師是自己最後的晉升之道。

  一旦成爲入品命術師,在大齊會安全許多。

  兩人慢慢聊起命術師,那些不清晰的記憶逐漸激發。

  李清閒還真背過一些量命宗的典籍和命術歌訣,不過都是囫圇吞棗,現在也能背,但完全不懂是什麼意思。

  突然,李清閒神色一動。

  “怎麼了?”羅井停下問。

  “沒什麼,我想起小時候背誦量命宗典籍的事。”李清閒道。

  “你若能走命術一途,千萬不要放棄。”

  李清閒點點頭,心裏卻在想另一件事。

  之前躺在牀上三天,每天都能夢到天命儀。

  在回憶量命宗典籍的時候,越發覺得夢裏的那個天命儀很不一般。

  “神子大人,小李大人,我們來了!”段橫的聲音響起,帶着十餘人快步走過來。

  這些人身穿黑衣勁裝,配長刀,服飾遠不如夜衛整齊統一,個個人高馬大,面容兇悍。

  段橫雙手捧着一個紅綢包裹的盒子,小心翼翼走過來。

  羅井一動不動,低頭沉思片刻,一揮手,道:“去夜衛衙門。”

  羅井在前,李清閒在後,其餘人在最後面,向夜衛衙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