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命人 第6章

作者:永恒之火

  李清閒望着那逐漸縮小的玉璽,若有所悟。

  夜衛橫行神都,只憑太寧帝一句話。

  當太寧帝不說話,夜衛便近乎過街老鼠。

  看來,如果皇室不強,早就被各大勢力吞得一乾二淨。

  “你想呆到什麼時候?”龐明鏡挑起窗簾,望了過來。

  李清閒自知十死無生,對龐明鏡忌憚散了大半,譏笑道:“我想呆到什麼時候就呆到什麼時候,你管天管地還管人拉屎放屁?你再說一句,我不把整個戶部的神子都引過來,我‘李’字倒着寫!來啊!”

  龐明鏡呆呆地看着瘋癲的李清閒,喉嚨滾動,罵了一句“瘋子”,鬆開窗簾,縮回車廂。

  四個士兵相互看了看,低着頭,在地上找螞蟻。

  李清閒冷哼一聲,繼續苦思冥想。

  牛該吹得吹,命該保得保,兩不耽誤。

  慢慢地,李清閒發現自己的優勢。

  自己從事自媒體行業,平時花大量的時間閱讀文章、觀看視頻並收集素材,歷經一輪輪網絡洗禮,從知識付費到廣告營銷,從UC震驚部到標題黨,從短視頻到直播帶貨,從糧食危機到疫情防控,從闢謠到闢辟謠,除了撩妹,就沒有自己不懂的。

  鍵政水平如果也能論品,自己起碼是一品大員,說不定有望超品。

  不一會兒,馬車緩緩駛離,停在十幾丈外。

  寬敞的戶部街足可以供三十匹馬並行,一水兒的灰白石板路,將戶部分爲南北兩院。

  北院敬神,南院辦公。

  偌大的街道見不到幾個人,牆壁純黑如墨,牆頭與牆根各有一條血金色漆條,像兩條綁帶捆住所有的戶部大牆。

  傳聞是羊血加純金粉混合成,邪派著名的血金漆。

  戶部兩院鎮門的不是獅子,而是四尊兩丈高的怪物,明明是人形,卻生得青面獠牙,多手多腳。

  夜衛衙門附近綠樹環繞,這裏寸草不生,放眼望去一棵樹都看不到。

  李清閒正想着,兩個人走近。

  一人身穿綠衣,胸前金邊補子上繡着黃鸝,頭戴烏紗帽,腰間革帶上佩掛銅魚袋,露出溇G色掛官印用綬帶。

  另一人黑衣佩刀,身形粗壯,落後一步。

  兩個人先看了看黑色馬車,馬車旁邊的四個夜衛士兵急忙後退,恭恭敬敬行禮。

第6章 醬香科技

  兩人超過李清閒,身穿官服那人扭頭掃了李清閒一眼,看了看牛皮紙袋,目光掠過腰間的鹿鶴紋玉佩,掠過白皙的手背,又看了看頭頂的髮簪,突然停下。

  “未戴冠就敢來戶部街辦事,倒也有膽子。不過你站在大道上,若是衝撞了哪家大員,也是個麻煩事。去哪個衙門辦事,順路的話帶你進去吧。”略尖銳的聲音響起。

  李清閒立時驚醒,望向說話之人。

  這人身形瘦高,面白無鬚,三十歲上下,左面嘴角翹起一個白米粒大的黑痦子,圓鼻頭,眼角耷拉着,相貌有些兇,但笑容柔和。

  金邊黃鸝補子,正八品,但此人袖口、領口、下襬等衣衫邊緣處都加縫一指寬的血金色織澹c戶部黑牆上的血金漆相似。

  戶部官員,邪神信民。

  李清閒愣了一下,大腦中彷彿觸電一般,原本沒想通的關竅瞬間打通。

  李清閒立刻行禮,然後壓低聲音道:“屬下夜衛李清閒,奉夜衛神都司司正周春風之令,與戶部和邪派談一筆大買賣,但因爲有財司作梗,還望大人借一步說話。”

  兩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黑色馬車,又望向李清閒。

  那八品官笑了笑,問:“多大的買賣?”

  李清閒緩緩挺直胸膛,盯着七品文官黃鸝補子,壓低聲音道:“一年少說幾十萬兩,至少能讓大人中三品之路暢通無阻。”

  佩刀壯漢面色一沉,那八品官卻饒有興趣再次上下打量李清閒一眼,微笑道:“到裏面詳談。”

  “大人……”他的護衛輕聲道。

  那八品官恍若未聞,一邊走一邊道:“我姓羅,單名一個井字,八品小官,在戶部算不上什麼。不過,騙我容易,騙神難。這戶部街,好進,不好出。”

  李清閒立刻跟上,道:“我所言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羅井笑了笑,不說話。

  那個佩刀壯漢冷聲道:“年紀輕輕就敢誇下如此海口,真當我家神子大人好說話?在這裏還有活命機會,若進了衙門還敢胡言亂語,當心你的腦袋!”

  李清閒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道:“這筆生意,是家父發現,我多日方驗證成功。我一個孩子當然不算什麼,但家父乃堂堂四品文修、五品御史,不會亂誇海口。”

  佩刀壯漢面色一僵。

  羅井道:“怪不得我看你有些面善。御史臺五品御史中,倒是有一位李姓,只不過半年前撞庭柱而逝,世人皆稱儒家楷模、文人豐碑。未曾想,今日竟與岡鋒先生之子偶遇。”

  那佩刀壯漢滿面通紅,嘴角輕動,走了幾步,低聲道:“岡鋒先生乃當世大賢、人族英烈,小人不該亂嚼舌頭,還望小李先生饒恕。”

  “不知者不怪。”李清閒道。

  “我們邊走邊說,神都司準備如何合作,具體做什麼生意,又能爲吾神帶來多大的供奉?”羅井道。

  李清閒暗暗鬆了口氣,自己終於抓住戶部的兩個特點。

  一是這幫信民真信神,真願意供奉。

  二是,他們真需要錢。

  那自己可以使用高科技進行降維打擊了。

  李清閒深吸一口氣,道:“家父心繫皇恩與朝廷,爲官勤勤懇懇,自奉至儉,不過有張有弛,平日喜歡小酌來緩解疲勞。他發現品級越高實力越強的人,越不容易醉,他的朋友也都想喝烈酒。不過,酒耗糧太多,父親不忍,所以並不準備製作烈酒,只是說與我聽。我想爲父親排憂解難,於是研究烈酒之法,如今小有所得。”

  李清閒胸有成竹,醬香科技能笑傲藍星,必然也能在這裏大放異彩。

  羅井笑道:“我聽說,岡鋒先生之子,文不成武不就,與其父並不和睦。”

  “好吧,我承認,我只想多賺點錢。”李清閒無奈道。

  “你這烈酒之法,有幾成把握?”羅井問。

  “十成十!”

  “收益幾何?”

  李清閒一邊思考一邊瞎扯:“如今市面上酒都是用壓榨過濾法,普通散黃酒一斤約十文上下,可那些玉華春、秋露白、花海大釀等名酒,一斤從五百文到數千文不等。至於烈酒,都用土法制作,出產極少,成本很高,動輒近千文。咱們的烈酒,哪怕只賣兩百文一斤,扣除成本,一斤也能賺百五十文。我大齊幅員遼闊,人口卸啵荒晁枇揖疲沃拱偃f。我粗略一算,這烈酒的淨利,一年少則二十萬兩,多則百萬兩。”

  羅井忍不住笑道:“少不經事,空口胡扯。內承邘煲荒瓴贿^百萬多進項,你一年收入,可撐起一個內承邘欤俊�

  李清閒道:“是,現在烈酒可能賺不了那麼多錢,但以後越來越多人喝,需求量必然會大增。更何況,我發現烈酒還有其他作用,正在研究,其價值巨大。”

  李清閒心中盤算,烈酒只是用來賺錢的,但蒸餾酒的真正作用,是調製75度的醫用酒精,用來消毒。

  過低的酒精消毒殺菌效果很差,但過高的,因爲……李清閒想了想,沒記住,反正也會降低殺菌效果。

  75度最好,這個數字自己記得很清楚,因爲那段時期都用這個度數的酒精。

  雖然自己完全不懂怎麼測量酒精,但之前看過一個短視頻提起過,當酒精度在95%左右的時候,就會形成共沸現象。

  那這也就意味着,一旦想辦法讓酒水共沸,酒精的含量就可以確定是95%左右,把95%的酒精稀釋到75%要加多少水,對一個現代人來說,只是一道簡單的數學題,只需心算就能輕鬆……

  嗯……還是回去找紙筆吧。

  重要的是,不需要準確的75度,在70度到80度之間,就有很強的消毒殺菌效果。

  李清閒臉不紅心不跳,望向已經停下思考的羅井。

  那佩刀壯漢小聲嘀咕:“岡鋒先生的孩子,應該不會騙人。”

  “當然!”李清閒義正辭嚴。

  李清閒沒想到,父親除了給自己留了半個朝廷的政敵,也留了一點點有用的遺產。

第7章 穿逡拢鼍燆T

  羅井失笑道:“你忘了岡鋒先生當年怎麼罵我們戶部邪派的?若是他知道你與我們邪派聯手,怕是會氣得還陽,打斷你的腿。”

  “父親不會那麼迂腐。”李清閒道。

  李清閒心裏卻想,李岡鋒啊李岡鋒,我就是個普通人,要啥沒啥,什麼大義名節跟我無關,也擔不起什麼大任,就想好好活下去,清閒一生,回頭多給你燒香燒紙,然後幫你報仇,咱們倆的交易就這麼定了!

  “你爲什麼不自己賺錢?”羅井問。

  “羅大人,你沒必要考驗我。我又不是傻子,萬平街上一個賣綢緞的,因爲賺了點錢,就被魔門生吞活剝。別說家父去世,就算家父活着,也保不住這麼大的產業。這次不僅有我們夜衛和你們戶部,工部和皇上的內承邘煲捕加蟹荨V挥薪Y成龐大的利益團體,我的收益纔有保障。”

  “利益團體?”羅井盯着李清閒,目光灼灼。

  李清閒淡然一笑,並不解釋。

  “小李先生有乃父之風,學問精深,在下佩服。”佩刀壯漢讚歎道。

  羅井白了一眼下屬,低頭沉思。

  與此同時,李清閒也在心中盤算。

  之前不瞭解齊國狀況,只能默默觀察,現在記憶清晰,瞭解了世界,膽子就可以大一些。

  見羅井不說話,李清閒反而不着急,跟一旁的佩刀壯漢閒聊套話。

  一打聽,對方叫段橫,竟然也住在外區,共同話題一多,就聊了起來。

  夜衛衙門。

  逡缕茽�的鄭輝真元枯竭,頭頂汗氣蒸騰猶如頂着大蒸唬宦沸∨堋�

  衝到神都司大堂院外,鄭輝大聲喊叫:“卑職鄭輝有要事啓稟周大人,十萬火急!十萬火急!事關李清閒!”

  護院的兩個守衛愣了一下,其中一個急忙道:“周大人在後堂書房中,我帶你去,但不得大聲喧譁,大人可能在修煉。李清閒是誰?”

  “周大人定然知道!”鄭輝也不管真假,張口就來。

  兩人一前一後繞過前堂,沿着廊柱疾行,繞過荷花池,踏着兩側花紅草綠的鵝卵石路,步入後堂。

  書房門口,站着一個身穿黑衣的巨漢,那巨漢之高,彷彿撐起屋頂。

  他頭頂紅纓盔,胸覆象首亮銅胸甲,身體其餘各處黑衣黑褲,並無下裳。腰間兩側,各懸掛一把武器。

  兩尺長的短兵器,一把彎刀,一把尖刺,與他龐大的身體相比,像是掛着兩根筷子。

  這人的臉上,從左眼角到右腮處,斜斜劃過一道猙獰傷疤,鼻子被切掉小半。

  “來者噤聲!”那人低喝一聲,銅鈴般的眼睛瞪過來。

  整棟院子肅殺寒冷。

  鄭輝見到如此駭人的巨漢,不驚反喜,一邊加快腳步,一邊壓低聲音道:“周恨大人,李清閒出事了!財司的龐明鏡,強行帶他去戶部,要害他!”

  周恨眉頭一皺,道:“詳說此事。”

  鄭輝立刻詳說前因後果。

  “你稍等。”周恨轉身進門,關上門,走到左側一個銅圓球前,曲指輕敲三下。

  宛若彈擊頌愕氖婢徛曇粼诜块g迴盪。

  “何事?”

  聲音中摻雜着細細的沙沙聲,彷彿細沙劃過那人的聲帶。

  偏房之中,一縷縷煙氣湧動。

  一人自白煙氣中走出。

  一身翠綠的牡丹花紋迮郏^戴烏紗帽,身形挺拔。

  這人身形修長,如玉一般的面龐,風姿俊秀,爽朗清舉。

  他濃黑雙眉下的眸子如秋水流波,瞳孔黑得透亮,明明是男子,卻生着一對勾人心魄的桃花眼。

  他的皮膚太過白皙,反襯得雙脣硃紅。

  黑白參半的頭髮以及脣上的一抹鬍子,才讓人看出他已不年輕。

  “大人,李清閒出事了……”周恨複述過程。

  僅僅聽到一半,周春風臉上浮現怒紅之色,抬腳便向外走,只走了一步,抬起右手,食指骨節抵在上脣輕咳。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