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恒之火
血色的魔神之門如紙燃燒,化作漆黑飛灰,星星點點,四散而去。
魔修們呆住,正道們也呆住。
在場所有人都呆住。
從化魔山上,到化魔山下,所有人都呆滯不動。
所有人的大腦,都一片空白。
過了好一會兒,腥瞬怕忂^來,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是直直的,僵硬的。
那種感覺,就好像遭遇了一生無法承受的打擊,然後,大腦承受不住,炸了。
又好像喝了十斤酒,斷片了。
每個人都覺得,不僅剛纔自己腦子裏的魂兒沒了,現在也一樣。
這麼多年來經歷的一切,都好像假的一樣。
因爲,自己一生所知所遇的一切,都無法解釋今天的現象。
今天發生了什麼?
腥巳缤愕z一般努力,才慢慢回憶起剛纔發生了什麼。
魔神來了,魔神走了。
就這麼一件簡簡單單的事。
太簡單,所以太複雜。
魔修們最終得出一個結論,召請魔神失敗。
正道修士也得出一個結論,魔神跑了。
正道修士們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將目光一點一點移向李清閒,移向他身後那些與胁煌膬壬瘛�
他們想到了無數種可能,但最不可能和最可能的原因,都可能是李清閒。
原本跪着的魔修們,身體緩緩發軟,而後慢慢歪斜,癱坐在地上。
“完了啊……”
一位二品魔修,只剩三品位階,落得個四品修爲,敵不過五品對手,慢慢軟在地上,閉上眼睛,沒了呼吸。
沒有人殺他。
他的傷勢也不至於死亡。
他只是絕望,然後,生機斷絕。
“爲什麼……哇……”
短暫的沉默之後,哭聲此起彼伏。
有入品的魔修,有堂堂門派長老,不同身份,不同實力的人,在這一刻同時崩潰。
正道修士們望着這些悲痛欲絕的魔修,又想笑,又憋着笑儘量表現出同情。
只不過,有的人憋住了同情,沒憋住笑。
雖然不知道魔神爲什麼離開,但確實想笑。
一些正道修士很想振臂一呼,現在出手,可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喊不出口。
章聞同木然。
身爲可能的、未來的魔盟盟主,他沒有哭泣,沒有悲痛,沒有絕望,只是呆呆跪在地上,身體筆直,望向魔神之門消散的方向。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畫面的開始,便是置身京城,與那如玉般的俊美男子一見如故。
事後才意識到,自己應該與對方一起進入了詭地,並且聯手解詭,結下深厚的友誼。
之後,兩人便有了來往。
再之後,那人說詭地落了病根,想要從魔門寶典中找方法治療。
後來,那位功力大增,坐上自己高不可攀的位子。
他實現了當年的承諾,引魔門入朝廷。
他闖入不聽話的天魔門,親手擊斃天魔門主。
坊間傳聞,天魔門主附身,在章聞同看來,無比可笑。
全天下的魔修加一起,都不如那位更像人間魔主,現世邪神。
自己如同牽線木偶一樣,做着那位的一切命令,包括建立死魔地,包括擴建魔室,包括建立這座萬魔神陣。
他說,只爲治療自己在詭地得的病。
章聞同知道,他在掩飾什麼。
但章聞同始終沒有反對,他讓做什麼,章聞同就做什麼。
當萬魔神陣建立後,章聞同便知道,腥硕颊f當朝首輔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那是假的。
自己,魔盟盟主,章聞同,纔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一直都是。
只不過,今天,突然冒出兩隻大手,橫掃掉一桌子的菜,碗碟摔了個稀碎,迸濺在臉上生疼。
第1121章 祭春風
章聞同呆呆地望着前方,那魔神之門消耗萬魔神陣卸嗔α浚窕黛`氣消散,融入天地。
塵歸塵,土歸土。
“還有機會,還有機會……”
一旁吐血的異魔門掌門爬過來,揪住章聞同下裳,盯着章聞同,目光像石頭一樣硬。
章聞同卻突然輕呵一聲,似是自嘲一笑,緩緩轉頭望向神都的方向,道:“他心如鐵。”
“不可能,只要調動剩餘的力量,就可能喚請大魔天門,到那時,就不是請單獨的魔神,而是降臨多尊的魔神,甚至,比那一次更強,更多。”
“對於他來說,機會未到。”章聞同道。
“可是,如果他什麼也不動,魔修一脈,將徹底斷絕啊!”
章聞同輕聲問:“我們死絕,與他何干?”
“可……可他是魔修之主啊……”
“他還是天下之主、百姓之主,你看他何時在意過芸芸猩纳溃俊�
“可……我們都是魔修啊……”
“我們呀,還只是人。”章聞同低聲呢喃。
“可……”
一旁的魔修們突然隱隱意識到什麼,可又說不清。
他們望着四方星光,望着前方的的正道修士,也不知道爲什麼,生不出反抗的念頭。
他們的眼前,繼續浮現那些被他們殺死的人。
之前,他們恐懼,他們譏諷,他們無視,他們慌張……
但現在,他們突然覺得輕鬆了許多。
“他……真的不救我們嗎?”
章聞同笑了笑,朝神都方向,三叩九拜。
“今日,你我君臣之情,絕矣。”
章聞同起身,晃着殘破的軀體,跌跌撞撞衝向李清閒。
“千古魔門,敗於你一人。”章聞同說完,雙眼驟然化作漆黑,伸手一指李清閒。
他的身體一動不動,但一個薄如紙片的黑色人影衝出,宛如切割萬物的黑刃,驟然膨脹爲十丈高下,分開地面,襲向李清閒。
人影黑刃所過之處,地面多出一道頭髮絲粗的細細裂痕,而後,急速向兩側崩塌。
“放肆!”
“豈敢對閒王動手!”
李清閒與內神甚至都沒動手,身後各大勢力長老齊齊衝出,一人一招一法,擊潰章聞同最後的一擊。
章聞同的身體宛如摔在地上的石像,稀里嘩啦碎成碎塊,掉在地上,散作焦黃塵土。
“章聞同,死了!”
“天誅魔門!”
“奉閒王令,屠魔!”
“屠魔!”
“屠魔!”
章聞同的出手,如同嘹亮的衝鋒號,激發卸嗾佬奘魁R齊出手,殺向魔修邪修。
幾位老人有說有笑走出人羣,在戰技與法術的華光中,閒庭信步,如走在桃花樹下。
周圍所有人都彷彿看不到這幾人,但他們就在這山頂,就在這開山典禮現場,就這樣在天光之中,一步數十丈,走入化魔山後山。
李清閒看了一眼那幾人的背影,環視四周。
魔修已經被自己的連番大禮死死壓制,再加上魔神離開摧毀了他們的鬥志,整個過程沒有絲毫的波瀾。
人族萬年,縱觀歷史,魔修沒有一次如這般。
即便是當年差點滅絕的魔修,也是且戰且退,垂死掙扎。
但現在,數不清的魔修稀裏糊塗衝上前,稀裏糊塗出手,稀裏糊塗倒在地上。
屠魔如割草。
一開始,正道修士還多多少少有一些除魔衛道的意氣風發,但殺着殺着,卸嗲榫w慢慢消散。
只剩下濃烈的悲哀。
他們是魔修,但也算是人。
只不過,他們過去害了太多人。
如果不殺他們,他們以後也會害更多人。
殺着殺着,一些正道修士停下手,呆呆地站着,茫然望着這一切。
並非所有人都有着堅定的意志。
無論如何,都有一些人,毫不猶豫地出手,殺戮。
因爲他們清楚,這些魔修,過去殺過無數人。
只要活着,未來也會殺無數人。
至於是非功過,留給以後,現在,殺魔修,便是做自己該做的事。
隨着成片成片的魔修死亡,無數的力量消散於天地間,在天地偉力的作用下,重新轉化爲精純的天地靈氣,重新在天地各處流淌。
不多時,內神們回返。
李清閒望着在激鬥中倒塌的化魔山大殿,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對身邊的武將說。
“那天大雨滂沱,全解公曾說,與其哭哭啼啼,不如,來日踏破羣魔山,盡取人頭祭春風。”
“我來過了。”
李清閒說完,轉身向外走去。
背後,戰鬥還在繼續。
一些正道修士挽留。
“閒王殿下,接下來,還需要您主持大局。”
“是啊,這等驚世大功,沒有您,無人敢說個分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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