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恒之火
“殺!”
“殺!”
“殺!”
一些夜衛,拔出長刀,前行。
第785章 創造的時機
一個又一個全身詭化怪模怪樣的鎮民手持兵器,向前行走。
一個接着一個倒下。
在強大的上山區腥嗣媲埃@些鎮民宛若泥塑土捏,不堪一擊。
一連死了幾十人,眼看夜衛就要動手,一個聲音炸響。
“夠了,停手吧。”李清閒的聲音響徹山頂。
所有人停下,望向夜衛巡捕司司正。
福先生皺眉道:“葉司正,您到底讓我們停手,還是讓他們停手?我一直覺得,您在鼓動夜衛與我鎮衙門作對。”
李清閒道:“有些人該死,有些人不該死。該死的人死不了,我不喜歡,但我的確管不了。但不該死的人,死在我面前,我不能不管。我是大齊的司正,人族的修士。”
“請葉司正三思。你們殺不死章聞天的。”
福先生的話放在過去,早就引來卸嗄抗猓F在所有人都不覺得這話有什麼問題。
李清閒掃視上山區腥耍鎺б苫笾溃骸拔移婀值氖牵銈兯腥硕贾溃侣勌煲毻倘耸Q果,要殺光你們,你們卻依舊視鎮民爲敵,但在章聞天面前,連個屁都不敢放。用髒乞丐的話說,你們纔是詭鎮最大的廢物,髒乞丐和鎮民起碼敢反抗,你們倒好,不僅不敢反抗,甚至明知道他把你們當豬狗,你們還心甘情願。你們是廢物嗎?哦,我先說聲道歉,我不知道我的話被詭霧變成什麼樣子,大概會有一些我心裏的髒話,但,我在剋制自己,不要罵你們。”
福先生笑了笑,道:“葉司正真愛開玩笑。這個世道,誰不是這樣呢?你在孩子的時候遇到不公平,事事都能解決?你長大後,哦,對了,你爹讓太寧帝逼死,你周叔被魔修殺死,你又能怎麼樣?你還不是像我們一樣,在朝廷當你的葉司正?你屁股坐在的椅子上,周春風流淌的血,還沒幹呢。”
李清閒一攤手,道:“這裏是詭地,我也不怕說,我很想踏平魔門,我很想弄死太寧帝,可現在時機未到。”
福先生看了看章聞天,又望向李清閒,道:“我也一樣啊,我們都一樣啊。我們就在慢慢等待時機,等着等着,我們就老了,然後就死了。”
李清閒抬起食指,輕輕擺了擺,道:“你們那不叫等待時機,用髒乞丐的話說,你們那是被嚇破了膽,像廢物一樣,拿時機當藉口。說到時機這件事,從進入詭鎮開始,我就在自己創造。比如,我從一開始,就要做掉鎮長,因爲稍微瞭解詭鎮後,我就明白,章聞天必須死,他不死,就是我死。所以……墓將軍黃天濤,是我製造的一個時機。”
黃天濤走上前,站在李清閒身後。
“我製造的第二個時機,是一直在暗中聯繫外界舊友,比如南鄉候孟懷川等人,但我們一直保持距離,現在,第二個時機到了。當然,我的一些承諾可能辦不到,比如我說過一定能帶他們活着離開詭鎮,其實,連我自己都不敢保證。”
李清閒一邊說,周恨一邊傳音。
李清閒望向孟懷川等人,道:“你們不會怪我吧?”
“怪一點點,但不大怪,畢竟,我們也有各種想法,也在猜測跟着章聞天走,到底行不行,現在看來,還是成爲你第二個時機更好。兄弟們,跟我走吧。”
南鄉候孟懷川帶着那日在酒樓送別李清閒但隨後被詭面蛛王一起帶進來的兄弟,走向李清閒。
與這些大齊勳貴子弟一起來的,還有一些之前上山區的人,包括兩尊上品武修。
李清閒點點頭,表示歡迎,隨後道:“我製造的第三個時機,就是你們看不到的大勢局,我承認,是我加速了髒乞丐與許長仁等人的出手,連他們的武器,都是我授意給的。還有其他時機……”
“可惜……”李清閒看向許長仁消失的地方,道,“他應該算是我的第一個弟子,我其實沒教他很多,我們之間的師徒之情很湥覀冏钌畹年P係,除了師徒,不過是我初入詭鎮,他帶我進入鎮衙門。他用命來學習命術,不出意外,多年之後必能位列上品。他本可以不死,但是他死了。他從一開始,就沒想活着,他什麼都沒有說,但髒乞丐替他說了一切。”
“他用他的死在對我說:‘掌門,我也不想死,但我必須死。我要用我的死告訴所有人,事情是我號召的,人是我訓練的,我不能總教他們赴死,自己卻躲在遠處看他們流血,不承擔任何風險。死亡的風險,我承擔了,我也告訴了章聞天,我們並不怕死。還有,我並沒有逼迫你,掌門,不過,看在我已經死了的面子上,你救一救鎮子裏剩下的人。你看,你父親的死你沒救,你周叔的死你沒救,我這個弟子死你沒救,滿天下那麼多人,一個個死去,你也救不了,現在,你有機會救下鎮民,可不可以試一試?我用我的死,來激將你一次,告訴你,你如果繼續等待時機,繼續不救,那麼你身邊的人,會一個接一個死在你面前,最後輪到你自己。所以,掌門,你敢不敢對鎮長拔刀?’”
李清閒說完,微微低下頭,望着地面發呆,過了好一會兒,抬起頭,兩手一攤,道:“你們看,我死去的弟子,給了我這個時機。我拿出小算盤,上上下下噼裏啪啦打了好一陣,發現,我的時機,外加我最近的收穫,還有其他雜七雜八,加到一起,咦,好像籌碼足夠了。我救不了先父,救不了周叔,救不了許多人,但我現在,好像能救下詭鎮的朋友、下屬以及這些鎮民,所以,我準備試一試,試一試第二種解詭的方法。”
“你要怎麼試,鎮長不會同意的。”福先生道。
章聞天看了一眼福先生,一言不發。
李清閒道:“這件事,很簡單,也很複雜,說簡單,就是目的很簡單,大家真正一起努力,向古井中投入祭品,激活通道。難的是,在完成這個目標過程中,我們要如何克服困難,注意,困難不難,但克服很難。我們要首先克服兩點,第一點,要相信我們能做到,因爲一旦不相信,那就必然失敗。第二點,就是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完成解詭,所以……”
第786章 質問的鎮長
“問題就在於,‘可以團結的力量’,到底如何界定?很難,非常難,因爲我們並非全知全能者,我們只能憑藉自己所學所知來判斷,如果我們的所學所知全是對的,而且是最對的,那我們一定是這個世界最頂尖的人,但可惜,我們不是。所以,我們都無法準確界定誰是‘可以團結的力量’,那麼,只能假設,所有人都是可以團結的力量,然後用最簡單的排除法……”
李清閒掃視上山區腥耍溃骸敖袢照嫡嬖捲庫F,所以,一切好像變得簡單起來。現在,我,以大齊啓遠侯、夜衛副指揮使、巡捕司司正之名宣佈,我們這些人,準備使用保全更多人的方法解詭,願意和我一起嘗試的,並且認爲章聞天會獨吞人蔘果殺光所有人的,可以來我們這裏。加入的條件很簡單,正面回答夜衛的問題。這個問題就是,你能放下過去一切的錯與罪,原諒自己與他人,相信克服一切困難,盡最大可能消除自己與他人的罪惡,嘗試只爲一個善的共同目標即以不害人的方式解詭而努力嗎?”
韓安博望向李清閒,腥艘餐爬钋彘f。
上山區中,一人道:“老夫一生作惡多端,性情乖張,自始至終,都認爲我是被逼的,我做的都是對的,我只能這麼做。如果不殺人,不搶劫,不害別人,不去作惡,我就會死。聽完葉司正髒乞丐等人的話,我莫名回憶了我的一生,突然發現,原來在老夫心底深處的角落裏,正蜷縮着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從小開始害怕,一直怕到現在,以至於我終其一生,都在掩蓋那個孩子的恐懼。就在剛纔,那個孩子抬頭看向我,問我想不想試試另一條路。我想了想,我還是怕,可我骨子裏,有種不服的勁兒,所以老夫才能步入上品。老夫常千秋,不應該連一個髒乞丐都不如,不應該活了這麼久,還走不出小時候因爲害怕而給自己畫的圓圈裏。老夫覺得,和喫人蔘果比,走出這一步,更可能有望二品。”
一個白髮蒼蒼身形高大的獨眼老人走出來,走向夜衛,身後跟着十餘人。
一行奘磕抗忾W動,南湖鐵手常千秋,自成名起,殺人無數,一雙鐵手不知撕裂多少人。
上山區之人,有人問道:“葉司正,我想問你,你能放下過去一切的錯與罪,原諒自己與他人,相信克服一切困難,盡最大可能消除自己與他人的罪惡,嘗試只爲一個善的共同目標即以不害人的方式解詭而努力嗎?”
李清閒點點頭,道:“我能。雖然我未必做到完美,但我會盡全力去做。”
“好,我相信你,我也想這樣做,也一定能做到!”那人說完,帶人走向夜衛。
“我不想活着的時候,給章聞天當狗,死的時候,成爲章聞天嘴裏的人蔘果。我想活着,我也能!”一個章府的侍衛走向前。
一個年輕人默默走向夜衛,引發上山區腥岁P注。
章聞天和福先生,都盯着這個年輕人的背影。
那人走到一半,轉身面對章聞天,跪地,叩拜再三。
“弟子彭阿生,深受恩師教導,方纔有今天。弟子曾經細細研究恩師的教誨,總結出四字,趨利避害。現如今,恩師欲殺我等以提升修爲,如此大害,弟子既遵從教誨,不得不避。更何況,狡兔三窟,若弟子都追隨您,您敗了,咱們這一脈,也就徹底斷了傳承。弟子如今便秉承魔門主旨,不孝不忠,背叛師父,加入夜衛,爲這一脈留一線香火。自今日起,弟子與您斷情絕義,再無瓜葛。爲了證明我已與你斷絕,我現在公佈幾個祕密。當日劉家公子之死,是師父授意,我暗中殺的。當日孫家被滅門,也是我做副手,師父解決的……”
彭阿生說完一切,起身加入夜衛。
那些曾經遭遇章聞天毒手的幾家,破口大罵,並趁機遠離章聞天,有的加入夜衛,有的站在遠處,兩不相幫。
加入夜衛的人越來越多,他們爲了表明心跡,陸續公佈章聞天的祕密,以至於章聞天最親近的弟子、下屬與妻妾,都越發惶恐。
慢慢地,越來越多人遠離章聞天,一部分人加入夜衛,一部分人走向遠處,不站在任何一邊。
章聞天附近的人,已經不足上山區的三分之一。
南北薛家依舊堅定地站在章聞天身邊。
突然,福先生身體化作青煙,飛到夜衛所在,向章聞天一拱手,道:“師尊,請寬恕弟子,弟子不想……”
章聞天突然淡漠道:“鬧夠了沒有!”
說着,他一抬手,福先生的頭蓋骨突然彈飛,一隻手臂粗的紫色蜈蚣從大腦中升起兩尺高,宛若旗幟,左右搖擺。
這條大蜈蚣從上到下的每一節肢體上,都生着一對琥珀般的蟲眼,身體兩側利爪輕輕蠕動,好似水草。
福先生僵在原地,眼球猛地向上翻看,留下巨大的眼白,他臉上先是浮現扭曲的筋肉,而後口角流着黃色涎水,口鼻漸漸歪斜,彷彿皮肉下有一隻手,慢慢扭轉他的鼻子與嘴巴。
“師……尊……我……錯……了……”
福先生一邊說着,一邊宛若肢體麻痹卻強行行走的病人,一步一步歪歪斜斜,走向章聞天。
噗……噗……噗……
一個又一個人的頭蓋骨飛上天,一條又一條紫色大蜈蚣屹立在腦漿之中,輕輕搖擺。
這些人頭頂紫色大蜈蚣,歪歪斜斜向章聞天走去。
夜衛腥思娂娽嵬耍@訝地看着難以置信的一幕。
無論是加入李清閒隊伍的還是中立的其他勢力,都有人化作蜈蚣傀儡,一步一步走向章聞天。
上山區總人數約兩千人,現在,超過五百個蜈蚣傀儡,在山頂徐徐前行。
這些人,有下品,有中品,還有普通人。
“章聞天,你果然早就算計我們!”
章聞天道:“倒也不是早就。在一開始,我的的確確想要完成解詭,和大家一起離開這裏。可太寧帝和章聞同兩個老匹夫,欺騙了我!你們能想到嗎?我的堂兄騙了我,堂堂一國皇子欺騙了我,而且,一個當上化魔山掌門、即將統帥魔門,一個坐上皇帝寶座!他們能喫人蔘果,爲何我不能喫!葉司正,你告訴我,太寧帝與章聞同可以喫人蔘果,爲何我章聞天喫不得!這樣的人都能當上掌門皇帝,我章聞天,爲何當不得!”
第787章 誰人與我,激撞棋盤
面對章聞天的質問,李清閒沉默不語。
韓安博輕嘆一聲,低聲自語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章聞天伸手指向天空,望着李清閒冷笑道:“我章聞天,只不過害了一個鎮子,前前後後幾十年,不過幾萬人,可他章聞同,身爲化魔山掌門,害了數百萬人,他太寧帝,害了億萬猩∧氵@個朝廷的狗奴才、賤鷹犬,與太寧帝同流合污,與狗官狼狽爲奸,卻來我的鎮子裏裝好人?你幹了什麼,你們這幫朝廷鷹犬幹了什麼,我不清楚,你們自己難道不清楚?去你媽的李岡鋒,髒乞丐罵我,何嘗不是在罵李岡鋒?我是怕,我是廢物,我是隻能用太寧帝與章聞同的方法殺光你們獨吞人蔘果解詭,李岡鋒呢?他還不是和廢物一樣,學着舊時代的廢物文官,用撞柱的方式,去提醒君主?這和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一個滿手血腥、窮兇極惡的劊子手,有什麼區別?他連太寧帝都不敢罵,連太寧帝都不敢反,再清廉、再正直,又有什麼用!到頭來,生了一個兒子,不還是給太寧帝當狗?你們李家世世代代,不都是皇帝的狗?太寧帝沒了,換成太寧帝的兒子,齊國的皇帝沒了,換成下一個國家的皇帝,你們世世代代,不還是皇帝的狗?我懦夫?我廢物?你們又比我好到哪裏!”
最後,章聞天道:“你告訴我,如何做不是懦夫,如何做不是廢物!你殺了我,救得了詭鎮裏的人,救得了天下人嗎?這天下本就烏鴉一般黑,本就個個是懦夫,個個是廢物,你拿什麼救!大言不慚!可笑!”
李清閒面色冰冷,緩緩道:“不愧是鎮長,的確說到了事情的重點,救了鎮子又如何,又不能救天下人,救了現在的天下人又如何,又不能救以後的天下人。不過,這個邏輯有個最基本的缺陷,簡單比喻一下,就是,一個人既然做不到一萬,就不配做一,應該放棄。一個人做了一,甚至做到九千,但就是做不到一萬,就等於沒做,應該唾罵,顯而易見,這是無比荒謬的邏輯。”
“喫飯很簡單,簡單到人人都會,可這麼簡單的事情,我們都只能一下一下咀嚼,一口一口吞嚥,一頓一頓喫,一天一天喫,連續喫幾十年。爲什麼,救天下人這麼大的事,你卻要求我一個人一口氣做完?按你的邏輯,人不能一口吃足幾十年的飯,就沒資格活了?”
“其實我原本也不懂,直到我學習命術,學習勢局,學習觀天下。”
“如果把古往今來的天下,比做成棋盤,上面擺滿億萬顆黑白子。你們魔門,放下一顆又一顆黑子,一點一點戕害人族,一點一點擴大死魔地,一點一點使用魔毒殺人,只要一直殺,一直殺,終有一天會殺光所有人,在棋盤上,擺滿黑子,讓整個大地淪爲魔地。在你們的對面,也有人放下一顆又一顆白子,一點一點自我成長,一點一點幫助人族成長,一點一點救人,一點一點繁衍,一點一點堅守,一點一點吞喫你們黑子,期待有一天驅趕所有黑子,讓白子站滿棋盤。”
“這盤棋,從人族誕生起,就在黑白子的不斷增加與減少中延綿,實際上,這盤棋的結果很有限,要麼是無休止的黑白之爭,要麼是黑子或白子取勝,要麼,啪,整個棋盤掀翻,一顆棋子都不剩。”
“先父李岡鋒是蠢嗎?我認爲很蠢,愚不可及!但是,他這顆白子,在人族的棋盤上,猶如石子落水,撞出一圈漣漪,擴散到整張棋盤,讓人天下人發現,原來還有真不怕死的文修,原來真有堅持正義法理的文修,原來,那盞曾經被先祖點亮的燈,沒有熄滅,有人重新舉起。雖然用笨辦法舉起,但,哦,原來那盞燈沒有滅。”
“周叔周春風蠢嗎?他只一顆白子,吞掉你們魔門大量黑子,並同樣形成巨大的漣漪,擴散到無數黑白子身上。你們這些黑子無論如何,都會生出一點點恐懼,因爲,有人會殺黑子。所以黑子們遇到事情,都會本能地想一想,要不要少殺人避免自己被殺?而更多白子發現,哦,原來不可一世的魔門,也沒什麼了不起,被一個少年暗中謩澒テ拼箝T,被一個夜衛司正殺得片甲不留,最後連堂堂刑部尚書也保不住,那麼,我們這些白子受到鼓舞,怕什麼?”
李清閒停頓片刻,指向許長仁消失的地方,道:“髒乞丐與許長仁兩顆白子,放在億萬猩钠灞P上,微不足道,他們泛起的漣漪,甚至無法直接傳播到小小的詭鎮之外,但是,他們的漣漪,濺到我的身上。還有詭鎮無數死去的人……”
李清閒指向人蔘果樹,緩緩道:“上面現在的人蔘果,並不多,但,每一顆曾經的人蔘果,都泛起一圈漣漪。層層疊疊的漣漪在你們看來,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數字……不,甚至連數字都不是,但是,每當我望着山頂,看着人蔘果樹,我都會聽到,層層疊疊的漣漪匯聚成滔天海嘯,轟擊耳畔。”
“我不想去救什麼未來的天下人,我也不想救現在的天下人,我甚至連一條狗都不想救,但如果棋盤上泛起如此多的漣漪,卻沒有一顆白子聽到海嘯聲,那麼,黑子會像烏雲一樣淹沒棋盤,淹沒我。所以,我得做點什麼,哪怕我死在詭鎮,哪怕我註定失敗,我也要讓我這顆白子,在人族的歷史棋盤上,碰撞出低沉的聲音,激發微弱的漣漪,將我的決心與意志,將我的精神與堅持,不,或許說這些太大了,是將我求生的吶喊,融入萬千漣漪之中,形成巨大的海嘯,驚濤拍岸。”
“髒乞丐罵的有些極端,如果讓我給懦夫與廢物定義,我只會給那些毫無意義放棄生命的人命名。這人族歷史長河上,每一個努力活着的人,都曾與棋盤碰撞,都曾爲生存吶喊。只要活着,就不是懦夫與廢物,只要活着,只要每一個白子都能活着,人族的棋盤上,永遠都會懸浮由白子的反光匯聚成的一盞燈,照破烏雲。”
李清閒說完,抽出夜衛長刀,指向鎮長,緩緩道:“今日,誰人與我,激撞棋盤!”
“我!”黃天濤邁出一步。
“我!”周恨邁出一步。
“我!”韓安博邁出一步。
“我!”徐芳邁出一步。
“我……”
第788章 黃口小兒,大言不慚
李清閒身後,所有人邁出一步,每一步都彷彿棋子撞擊棋盤,鏗鏘作響。
李清閒對面,一條條蜈蚣根植於數百人的頭顱之中,輕輕搖晃。這些蜈蚣人面露痛苦之色,目光裏滿是哀求,但不由自主做出防備的姿勢。
章聞天嘆了口氣,道:“說的好,說的真好,我年輕的時候,若聽到你這番話,或許也會捨身相隨,可惜,我老了,血早就冷了。”
“你都老了,還報什麼仇?血冷了,還喫什麼人蔘果?你每說這樣的一句話,都在證明,你不是老了,不是血冷了,而是你怕了,你從小怕到大。”李清閒道。
章聞天搖搖頭,道:“你還年輕,還不懂,只懂伶牙俐齒、牙尖嘴利。不過,我的內心,隱隱有些羨慕你。”
李清閒微微一笑,道:“沒錯,我還年輕,我們學命術的,會一直年輕,因爲我們會一直學習,一直學習。每一次接觸新事物,我們就會年輕一次,每一次學到新學問,我們都會生出赤子般的喜悅,我們的身體或許會老去,但我們的心,始終跳動,我們的血,始終澎湃。我們在孩童的時候,不畏懼任何人,現在,以後,也不會畏懼任何人。而你,在畏懼我們,因爲你很清楚,你不是老了,你甚至不是閱歷經驗豐富,你只是越來越恐懼,甚至於,恐懼矇蔽了你的雙眼,讓你從來不曾意識到,你越活,越退步。你看,你這種懦夫,連第二種解詭的方式都不敢使用。你羨慕我,是應該的,因爲你內心最深處,知道我說的都是對的。”
章聞天雙目中閃過一抹怒氣,呵斥道:“荒謬!荒謬!荒謬!解詭只有一種方法,要麼是一將功成萬骨枯,如我,要麼是天街踏盡公卿骨,如勝利後的髒乞丐,不存在第二種!無論是鎮子內,還是鎮子外,整個人族,都在無盡的輪迴,都在週而復始循環,無論是家族、商會還是國家的週期,皆如此。任你黃口小兒說破天,也無法更改天地鐵律、乾坤輪迴!”
李清閒點點頭,道:“這種說法,從一種角度上說沒錯,比如,安朝是如此,之前的雅朝是如此,再之前的尚朝也是如此,現在的齊國,同樣是如此。你所有的邏輯與假設,停留在一個非常低級的層面上,這個層面就叫做‘微小的概率不會發生,只有很大的可能纔會發生’。但我們如果縱觀歷史,就會發現,人類歷史上,曾經浮現密密麻麻的小概率事件。一件事的成敗,不是由過去決定,不是由你的感覺決定,不是由難不難決定,而是由一件事本身能不能做到決定。”
“你看到的,是舊朝舊國都如此,但我看到的是,尚朝敗落了,有人便能取而代之,安朝雅朝敗落了,同樣會被取而代之。那麼,既然國家可以被取而代之,所謂的天地鐵律、乾坤輪迴,有沒有可能被取而代之?你在看待章聞同太寧帝的時候,一直在想,吾可取而代之,那你爲什麼不敢面對洪濤般的天地鐵律、乾坤輪迴說,吾可改天換地?”
章聞天冷笑道:“理論上,你說的都對,但現實證明,你無能爲力。”
李清閒緩緩道:“如果理論上可行,但現實與理論有衝突,那就改變現實。你聽,一圈叫做‘我覺得我能改變天地鐵律、乾坤輪迴’的漣漪,已經在棋盤上擴散,它很微弱,僅僅這一圈,根本無法真正改變天地鐵律、乾坤輪迴,但又有什麼問題?一天後,一年後,一千年、一萬年後,一圈圈相似的漣漪會連接起來,匯聚成恢弘的海嘯,拍碎黑子,拍爛棋盤,讓我人族,超越棋盤,成爲與天地對弈之人。或許……人族本就一直在與天地對弈,只不過,你們這羣黑子,在拖人族的後腿而已。”
李清閒繼續道:“你明明已經晉升上品,卻不去思考如何利用上品的方式繼續提升,腦子還停留在中品下品,只想着靠人蔘果,你這種貨色,怎麼可能會解詭,怎麼可能會贏!”
章聞天搖頭道:“無知小兒,妄談天日。真以爲你召集了少數上品,就能與本座爲敵?本座不僅有大量人蔘果,有大量告示,還擁有智慧魔神的傀儡,同時,本座還有最強的壓箱底,喚神大術,一旦使用,此地殘留的魔神偉力都將凝聚爲一體,毀滅世間。哈哈哈哈……章聞同啊章聞同,我從小都不服你,現在,我服氣了。你送我魔神,我替你殺他。”
李清閒身後一些人無奈相互看了看,這真話詭霧真可怕,章聞天恐怕只想說出人蔘果之類的,結果在真話詭霧的作用下,說出所有底牌。
章聞天身邊的弟子急忙傳音。
章聞天聽後,淡然一笑,道:“這個豎子總說我害怕,事到如今,老夫豈會害怕?說了又何妨?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逼出老夫的喚神大術。”
章聞天說完,身體後退,一指李清閒,喝道:“給我上!”
就見蜈蚣傀儡們頭頂的蜈蚣瘋狂扭動,傀儡人面容扭曲,周身冒出一團團毒霧,宛若球形黑煙,衝向腥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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