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恒之火
亥時。
夜色深深。
百花間中,再次響起連綿起伏的蜜聲浪語。
臨街的民居中,李清閒指向最後一座貼滿黃符的假山。
黃符豎立,宛若花朵綻放,山中噴出青氣與黃沙,吹向子時山,而後接連吹拂,直至吹遍十二山。
一刻鐘後,黃沙落滿十二山,十二個時辰內的所有命術痕跡,消散不見。
李清閒最後使用消痕術,徹底消除命術痕跡。
收拾好屋裏一切,李清閒推門而出。
韓安博、與平和鄭高爵望過來。
“動手。”李清閒的聲音在小院中炸開。
第217章 新仇舊恨今日了
韓安博取出口哨,連吹三聲。
一隊又一隊內廠宦官與巡捕司夜衛從四面八方冒出,宛如黑夜裏的利刃,捅進柔玉閣。
道修的靈符漫天飛舞,隔絕內外。
三位四品大高手帶隊,上百位入品各派修士無聲無息潛入,但凡有人抵抗,或擊暈,或殺死。
舊音坊燈紅酒綠,柔玉閣中,殺人如草不聞聲。
一刻鐘後,數十具屍體堆在柔玉閣正堂,堆成小山。
鮮血流淌,蠅蚊飛舞。
屍體小山左側,柔玉閣的人被制住穴道,如死狗一般躺着。
有的惶恐不安,有的雙目中閃動着刻骨恨意。
屍山右側,客人們宛如破麻袋東倒西歪,每一個人臉上都浮現難以言喻的恐懼。
屍山之前,堆着金銀珠寶、古玩字畫。
章玉臨躺在人堆中,一動不動,拼命給費巖使眼色。
負責抓捕行動的巡捕司北路廳監軍費巖卻彷彿看沒看到章玉臨,不斷翻看蒐羅來的證據,嘴角微翹,眉眼帶笑。
最後,費巖長嘆一聲,道:“誰能想到,如此有名的柔玉閣,竟是冥山的據點。亂臣僮樱巳说枚D之。把所有人押入詔獄,一一審問。”
費巖說完,掃視腥耍D身離去。
一輛輛馬車駛來,押走柔玉閣所有疑犯。
回到夜衛,整個巡捕司忙碌起來,刑訊老手進詔獄審案,偵緝人員清點證據,刀筆吏一一記錄並負責將留音石內容轉化爲文字。
晨曦初露,一個紅着眼的刀筆吏匆匆遞出一疊留音石記錄。
“費大人,發現一條重要線索,刑部七品騎尉章玉臨,在與亂黨交談中,說下大逆不道之言……”刀筆吏的雙手顫抖。
費巖掃了一遍記錄,麪皮輕顫,低喝道:“荒唐!朗朗乾坤,怎容魔門如此污衊聖上!此事必親自秉明督公!”
費巖帶走證詞與留音石,離開巡捕司,直奔內廠。
詔獄。
李清閒在牢房方廳中,飲了一口茶。
“大人,我就是去玩的,不可能跟亂黨勾結啊!我上有老下有小,請大人開恩!我願意將一半家財奉獻給夜衛!我還有幾間鋪子,都可以轉送大人!”那商人跪在地上,砰砰磕頭。
李清閒看了一眼此人氣撸莻�很尋常的商人,正常經商,沒做什麼惡事,偶爾尋花問柳。
李清閒點頭道:“你的確是被牽連。這樣吧,放你走,明日來巡捕司繳納百兩銀子即可。”
“啊?”商人目瞪口呆望着李清閒,他本就做好被扒一層皮的準備,結果不僅沒有扒皮,連傷筋動骨都算不上。
附近的夜衛都詫異地望着李清閒。
李清閒緩緩道:“這個世道,誰活着都不容易。只要不做傷天害理的事,小懲即可。跟那些動輒禍害一街人的人比,你的錯,算不得什麼。摘下枷鎖,送走。”
那商人流着淚,連連感謝。
隨後,李清閒審問一個又一個,基本都是富商、大族公子哥或一些官吏,沒有勾結亂黨,李清閒都只罰沒銀子,便放人離開。
“下一個。”
李清閒說完,又喝了一口茶。
一個熟悉的身影被兩個獄卒押過來。
李清閒抬頭一看,面露和煦的微笑,道:“這不是章大人麼?來人,給一張凳子。”
章玉臨擠出惶恐的笑容,彎腰含背道:“見過小李大師。那日一別,我逢人就誇您,我們刑部的人都覺得您是齊國少有的人才,都希望您來刑部。”
李清閒點點頭,道:“私事稍後再談,咱們現在談公事。”
“是是是,是是是……”章玉臨伸手攏順頭頂的長髮,雙腿併攏,規規矩矩坐在凳子上。
李清閒微笑着問:“章大人,你今日去柔玉閣,所爲何事?”
章玉臨尷尬一笑,道:“男人嘛,總有管不住褲襠的時候,我是練功練岔了,去瀉火的。您放心,我們刑部與冥山向來勢不兩立,我絕不會勾結亂黨。”
“巧了,今日恰逢亂黨在柔玉閣聚會,商討如何擾亂聖上大壽。你偏偏今日在,你說和亂黨沒關係,讓我很難辦啊。”李清閒輕嘆一聲。
章玉臨忙道:“我懂。我在城裏有三間鋪子,在城外有一個莊子,房契都在家裏,您派人取,我在這裏當場給您,並立下字據,是您拿真金白銀買走的。我家裏的女人,您看上誰,儘可自取。還有字畫古玩,您要是給面兒,也儘可拿走。”
李清閒輕嘆一聲,指着章玉臨對腥说溃骸澳銈兟犅牐ど絹y黨也是這麼賄賂我的。”
章玉臨眼中閃過一抹怒色,隨後陪笑道:“李大人說笑了。我再怎麼不濟,也是化魔山嫡傳,最多明日,刑部就會派人問詢。”
“你們聽,冥山也是這麼威脅我的。”
“小李大人,我真的與亂黨無關。”章玉臨提高聲音道。
李清閒道:“我們在抓捕亂黨前,在柔玉閣各處放下留音石。其中一顆,在你房中。”
章玉臨鬆了口氣,道:“原來如此,這留音石一定能證明我的清白,我一直在房中,並未與亂黨勾結。”
“你想想,你在房裏說過什麼話。”李清閒低頭飲茶。
章玉臨隱隱感覺不對,拼命回憶,慢慢地,一些記憶湧上心頭,表情越來越驚恐。
“那……那些都是酒後胡話,都……是亂說的……”章玉臨全身輕顫。
李清閒揮了揮手,其餘獄卒離開,只剩韓安博、於平和鄭高爵。
李清閒指着於平,道:“章大人,記得這個人嗎?”
章玉臨望向於平,雙目茫然,輕輕搖頭。
“真不記得?”
“真沒印象。”章玉臨道。
於平咬着牙,握着拳,盯着章玉臨。
韓安博嘆息道:“貴人多忘事啊。”
“是啊,廢了兩個夜衛的丹田而已,這麼微不足道的事,章大人怎麼會記得。”李清閒道。
章玉臨愣了一下,想了好一會兒,目光一閃,嘆了口氣,道:“我想起來了,那件事,是我錯了。”
“你當時,是路過,還是有意爲之?”李清閒問。
章玉臨眉頭緊皺,一邊回憶一邊道:“只是前一天有朋友說,康老的家人在這裏有家店,我如果想找康老幫忙,可以去那裏找找機會,並沒有人刻意指使。”
“後來呢?”
“什麼都沒有發生,康老也不知道這件事。”章玉臨道。
李清閒點點頭,道:“於平,此人口出悖言,詆譭君上,又意圖武力逃脫,廢了他的丹田,以防逃跑。”
“是!”
第218章 六部攻伐夜降臨
“等等,我認錯!我……啊……”
於平抄起桌子上的尖錐法器,衝上前,左手揪住章玉臨的衣領,右手握着法器錐,對準章玉臨小腹下丹田,直直捅進去。
抽出來,再捅。
噗!噗!噗!
章玉臨的慘叫聲在監牢裏迴盪。
章玉臨的下腹捅成爛馬蜂窩,連帶腸子都流出來,於平纔將尖錐法器扔在桌子上,緩緩擦拭臉上、身上和手上的血跡。
章玉臨奄奄一息。
“於平手生,找不準丹田,多捅了幾下,章大人別生氣。”
李清閒說着,甩出一張靈符,止住章玉臨的血,任由斷腸與傷口粘連,胡亂癒合。
“我比較準。”李清閒說着,伸手一點章玉臨的眉心,一絲電芒閃爍,摧毀章玉臨靈臺。
“噗……”章玉臨噴出一口血,絕望地看着李清閒。
“這個人,你認得嗎?”李清閒指向雙拳緊握的鄭高爵。
章玉臨輕輕搖頭,用盡最後的力氣道:“真不認識。”
“那天你毀了兩個人的丹田,他是另一個人的兒子。”李清閒道。
章玉臨猛地咳嗽起來,嘴角鮮血溢出,目露哀求之色。
李清閒嘆了口氣,道:“那些被你們凌辱、殺害的人,看向你的眼神,也是這般吧?對了,那個在北昌縣打探消息的夜衛,臨死前,也曾哀求過你,我沒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你的半點憐憫。”
“我……我……我錯了……”
“你不是錯,你是罪大惡極!你是該死!高爵,此人毀謗君父,大逆不道,剪掉舌頭,敲斷四肢!”
“是!”
韓安博走上前,拿起刑具撐開章玉臨的嘴,鄭高爵左手用夾子夾住章玉臨的舌頭,右手的剪刀用力一剪,鮮血迸濺。
“嗚嗚……”章玉臨生生疼暈過去。
“你們處理一下。”李清閒掃了一眼滿地血污,看了一眼韓安博。
“韓哥,他畢竟是化魔山嫡傳,用不用對他用斷命劍之類的手段?”李清閒道。
韓安博目光一閃,旋即笑道:“斷命劍何等珍惜,用在他身上太過浪費。正值皇上大壽,他卻說出大逆不道之言,內廠的慣例就是直接殺死,一了百了,免得惹怒皇上。你要是擔心,等他死後,用正常命術消解便可。”
“韓叔,什麼是斷命劍?”鄭高爵道。
“存死之志,卻又無懼生死之人,或身懷斷命劍。”
鄭高爵一臉迷茫。
李清閒解釋道:“一種特別的命器,斷生之後斷命理。一些身負特別使命的人會將其送入脊骨之中,一旦行跡可能暴露,便會以劍斷命,形成強大的命術消除一切痕跡,避免連累更多人。歷史上一些無頭公案,可能是斷命劍導致。”
“原來是這樣……”鄭高爵恍然大悟。
李清閒離開牢房,進入春風居。
“周叔,錢夠了嗎?”李清閒問。
“還差一些,古玩字畫變現需要時日。”周春風道。
“既然不夠,那就抄了章玉臨的家,另外再抄一些刑部下品官員的家。魔門最善巧取豪奪,章玉臨區區七品魔修,在京城的家財就超過五萬兩。”
“畢竟是化魔山嫡傳,普通魔門下品的家底遠不如他。”周春風道。
“路督公什麼意思?還是不想大動干戈?”
周春風微笑道:“再等一會兒,看了章玉臨的供詞,就由不得他了。”
李清閒靜靜坐着,兩人喝茶交談,不多時,費巖匆匆衝進來。
“周大人,督公令……”費巖看了一眼屋裏的三人,繼續道,“章玉臨大逆不道,無君無父,心生悔恨,自戕而死。其家財抄沒充公,用於巡捕司撫卹金,告慰袑⑹吭谔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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