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命人 第133章

作者:永恒之火

  夜幕降臨,舊音坊的明花街燈火通明,車水馬龍,遠遠望去,街道兩側的秦樓楚館如燃火龍。

  明花街南邊相鄰的青葉街上,兩排民居夾道,夜晚一片漆黑,寂靜無聲,與臨街的喧鬧仿若分立兩界。

  亥時剛過,子初一到,青葉街一棟尋常的二進院子中,李清閒起身。

  韓安博低聲問:“休息好了?”

  “嗯。”李清閒道。

  “我們在這裏守着。”

  韓安博說完,掃視全副武裝的於平與鄭高爵,最後望向坐在院子中閉目養神的周恨。

  大門緊閉,房屋正堂內,李清閒右手食指一點,法力噴湧。

  就見房樑上、牆壁上、桌子上和地面四面八方共一百零八支漆金龍鳳大蜡燭騰地點亮,照得整間屋子猶如白晝。

  八方八卦鏡、九支三足鼎、四張七星掛毯、十二支包血符鋼劍等等分列各方。

  李清閒置身陰陽八卦圖上,地面環繞十二個盆景用大瓷盆,每個細白瓷盆之上,各堆土爲假山。

  每座盆景假山高約兩尺,表面覆蓋密密麻麻紅紋黃符。

  李清閒閉目養神,子時一刻一到,口中唸唸有詞,伸手指向子時位置的盆景假山。

  覆蓋假山的黃符輕輕擺動,宛如花瓣綻放,山頂噴出一道烏光,沖天而起。

  李清閒雙目之中,白雲滾動,浮現模糊的畫面。

  就見畫面之中出現李清閒所在的小院,畫面拉高,小院漸漸變小,很快,畫面快速移動,從內城北區快速飛掠,掠過一條條街道、一棟棟屋頂,定格在內城西區一座三進大院上空。

  李清閒右手緩緩向前伸出,前方的空氣好似突然化作豎立水面,手入其中,波紋盪漾。

  那三進大院上空,突然多出一隻巨手,竟比三進大院更大,其上指紋如山路盤繞。

  巨手食指依次點在正門、照壁、正堂、主臥、後院水井和後門六處。

  六道青氣沖天而起,在天空匯聚交織成一頂白色華蓋,懸浮在主臥之上,徐徐旋轉。

  一縷縷白色煙塵在下方而來,湧入白色華蓋下方,化作一條條雜色亂紋。

  一縷縷雜色煙塵或從刑部飛來,或從遙遠的化魔山飛來,或從他處飛來,落在華蓋蓋頂,化作一朵朵黑色花朵。

  丑時。

  夜色昏沉。

  金光燦燦的大斬理劍從李清閒頭頂飛出,丑時山噴出青氣,託着大斬理劍直入那三進大院子之中。

  大斬理劍沿着院子四面八方,分斬八方,發出一聲聲清脆的響聲。

  而後,上斬天,下斬地,斬絕十方。

  寅時。

  羣星滿天。

  模糊的畫面緩緩下降,進入大院中漆黑的臥房之中。

  臥房之中,大紅的牀幔合攏,擋住牀中人。

  牀下,一對黑色靴子與一對粉紅繡花鞋並列。

  畫面前行,進入牀幔之中。

  就見一男一女入睡。

  那男人面色白淨,相貌俊朗,赫然是化魔山嫡傳、刑部督捕司七品騎尉章玉臨。

  上方紅色牀幔頂部突然宛如蛻皮一樣,飄下薄薄一片淡白色薄紗,薄紗之上,三輪黑色圓月輕輕蠕動。

  薄紗落在章玉臨身上,宛如雨水入水,融化不見。

  三輪黑月落在他後背脊樑,自上而下排開。

  黑月徐徐旋轉,又如三個黑色肉塊起伏蠕動。

  卯時。

  天空泛起魚肚白。

  章玉臨起身,看了一眼身邊,翻身耕種。

  牀幔晃動。

第216章 十二時辰亂命天

  突然,牀下兩隻黑色靴子中各冒出一隻頭頂桃花的紅眼白蛇,筷子粗細,無聲無息鑽進牀幔之中。

  兩條半透明的桃花白蛇徐徐爬動,沿着女子的身體攀上章玉臨的雙臂,在佈滿汗水的肌膚上攀爬。

  章玉臨毫無覺察。

  在李清閒眼中,兩條桃花白蛇無聲無息鑽進章玉臨的鼻子之中,而後順着喉管進入肺部。

  章玉臨胸前,鼓脹收縮,而後徐徐恢復。

  忙完,章玉臨隨口吃些早餐,前往刑部衙門。

  辰時。

  太陽初升。

  章玉臨走出刑部衙門,帶着幾個手下,罵罵咧咧前往一處酒樓調查要犯行蹤。

  他走出刑部大街,走進臨街,兩側貨攤排列,叫聲不斷。

  一個黑豬頭掛在豬肉攤上,突然,豬舌斷掉,落在地上,宛如蟲子一樣伸縮前進。

  一隻白狗緩緩走到街邊,墨綠的眼睛盯着章玉臨,喉嚨裏嗚嗚輕響,口水順着嘴角留下,落在地上,徐徐流淌。

  一顆顆狗牙落在口水中,連成一線,緩緩流向章玉臨。

  一掛漁網上,一條青色死鯉魚一躍而下,拍打着地面,扭動着身軀,跳向章玉臨。

  滿街腥耍瑹o一人得見。

  豬舌、狗牙與死魚齊齊撞在章玉臨身上,無聲無息。

  章玉臨身上,多出一片片網痕、咬痕,咬痕之中,流淌涎水與血水。

  巳時。

  太陽高照。

  章玉臨和刑部腥嗽诰茦侵校c掌櫃推杯換盞,喫喝聊天。

  桌子上,四支筷子立起,宛若人一樣,蹦蹦跳跳,落在章玉臨身上。

  分別插進章玉臨兩腿兩臂之中。

  一隻豁口大海碗飛起,扣在章玉臨頭頂,徐徐下潛,沒入頭髮,與頭蓋骨貼合。

  午時。

  太陽中天。

  章玉臨醉着酒,坐着轎子,回到家中,在家僕的攙扶中,回臥室休息。

  突然,一條條被子與衣服宛如人一般,從櫃子裏走出來,一個接一個撲到章玉臨身上,消失不見。

  章玉臨身上,多出十二層若隱若現的薄膜。

  未時。

  天地燥熱。

  章玉臨走到練功房,閉目打坐,修煉魔功。

  魔功咂穑苌砗跓熒v,一隻只肉眼看不見的魔蟲組成黑霧,在他周身環繞輪轉。

  與此同時,一隻只蒼蠅、蚊子、臭蟲、蜈蚣、蚯蚓、飛蛾、蟋蟀等上百種蟲子走出角落,每個蟲子身上,都騎着一個小小的符人,持符劍,握符盾。

  這些符人駕馭蟲子,衝進章玉臨的身體之中,在皮膚下爬行。

  章玉臨皮膚下鼓出一個又一個肉包,肉包徐徐上移,最後齊聚額頭,堆成一團,宛若鼓包頭環。

  申時。

  太陽西斜。

  舊音坊明花街柔玉閣隔壁,一座房間佈滿綠植。

  突然,無形的力量落在綠植上,三十六種花朵齊齊綻放,數千花朵宛若肉口,齊齊噴吐花粉。

  花粉匯聚與半空,凝聚成一架馬車。

  四條頭頂桃花的大壁虎爲馬,黑紋粉色大花爲車廂,一個黃符小人爲車伕,一甩柳條,四條壁虎馬拉着花瓣車廂,衝入虛空。

  章宅。

  修煉魔功完畢,章玉臨只覺神清氣爽。

  兩條桃花白蛇緩緩鑽出肺部,沿着氣管攀爬到鼻子,桃花探出鼻孔。

  桃花蛇頭不斷晃動,數息後,粉花壁虎車飛來,落在章玉臨頭頂,指向柔玉閣。

  白蛇桃花噴出三十六種花粉,在章玉臨血管中徐徐彌散。

  章玉臨全身燥熱,直奔房裏,卻發現家裏女眷竟都不在。

  他猶豫片刻,腦海中浮現明花街,又想起刑部近日麻煩不斷,壓下綺念,重新修煉魔功,但不一會兒,魔功中斷。

  章玉臨心浮氣躁,反覆修煉魔功,反覆中斷。

  最後,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光暗淡,換上便服,讓人套車,直奔明花街。

  酉時。

  太陽落山,華燈初上。

  柔玉閣三樓的百花間裏,浪語連聲,許久後平靜。

  百花間四支手臂粗的大紅燭火輕輕一晃,火焰落地,輕輕一滾,化作四隻人頭大的紅色蜘蛛,噴吐粉白蛛網。

  不一會兒,整間屋子被密密麻麻的蛛網覆蓋,層層疊疊,厚如棉被。

  不多時,章玉臨出門,又喚來兩個女子,在百花間裏喝酒遊戲。

  戌時。

  夜色撩人。

  房間裏花盆中的一隻留音石光芒一閃,接收房間聲音。

  五把無形利刃飛入,緩緩切割五個人嘴脣。

  不多時,每個人的嘴脣被切二十四刀,脣瓣綻放,滴血不流。

  章玉臨的頭頂,原本入骨的白瓷碗緩緩冒出頭髮,化作黑碗。

  房間裏,酒氣沖天,五人目光迷離。

  “章大人,您在刑部累不累啊?”

  “累,簡直累死了。在刑部,哪兒有在化魔山自由自在,整個麗州都是化魔山的天下,想女人了,直接去別人家裏硬搶,喜歡新鮮的,就專門在婚禮上搶,當型妫卞X了,打着爲了化魔山的旗號抓走富商煉成傀儡。無趣了,抓一些平民讓他們相互廝殺,那纔是神仙的日子。”

  “您在神都城,不也橫着走嗎?”

  “橫着走?只要金鑾殿裏坐着那個老不死的,我們魔門就只能給他當狗。看着吧,等我們魔門一統天下的時候,一定讓那老不死的嚐嚐百蟲噬身的滋味。至於現在,翁老狗懦弱無能,化魔山只能隱忍。”

  “翁老狗是誰?”

  “當今刑部尚書,我們章掌門的師兄。這個老東西,做事畏畏縮縮,都被各部踩在頭上拉屎了,也不敢放個屁,只讓我們縮在家裏,等老不死的大壽過去。”

  “刑部尚書可是章掌門的師兄,怎麼那麼膽小?”

  “呵呵,他膽子可不小,當年製造了多少死魔地?不過年紀大了,老了,被老不死的狠辣手段嚇怕了而已。老不死,確實毒啊……”

  “聽說刑部最近殺了許多亂黨?”

  “嘿嘿,都是我的主意……”

  章玉臨彷彿喝昏了腦子,一股腦說出內心積累的陰暗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