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恒之火
夜幕降臨,舊音坊的明花街燈火通明,車水馬龍,遠遠望去,街道兩側的秦樓楚館如燃火龍。
明花街南邊相鄰的青葉街上,兩排民居夾道,夜晚一片漆黑,寂靜無聲,與臨街的喧鬧仿若分立兩界。
亥時剛過,子初一到,青葉街一棟尋常的二進院子中,李清閒起身。
韓安博低聲問:“休息好了?”
“嗯。”李清閒道。
“我們在這裏守着。”
韓安博說完,掃視全副武裝的於平與鄭高爵,最後望向坐在院子中閉目養神的周恨。
大門緊閉,房屋正堂內,李清閒右手食指一點,法力噴湧。
就見房樑上、牆壁上、桌子上和地面四面八方共一百零八支漆金龍鳳大蜡燭騰地點亮,照得整間屋子猶如白晝。
八方八卦鏡、九支三足鼎、四張七星掛毯、十二支包血符鋼劍等等分列各方。
李清閒置身陰陽八卦圖上,地面環繞十二個盆景用大瓷盆,每個細白瓷盆之上,各堆土爲假山。
每座盆景假山高約兩尺,表面覆蓋密密麻麻紅紋黃符。
李清閒閉目養神,子時一刻一到,口中唸唸有詞,伸手指向子時位置的盆景假山。
覆蓋假山的黃符輕輕擺動,宛如花瓣綻放,山頂噴出一道烏光,沖天而起。
李清閒雙目之中,白雲滾動,浮現模糊的畫面。
就見畫面之中出現李清閒所在的小院,畫面拉高,小院漸漸變小,很快,畫面快速移動,從內城北區快速飛掠,掠過一條條街道、一棟棟屋頂,定格在內城西區一座三進大院上空。
李清閒右手緩緩向前伸出,前方的空氣好似突然化作豎立水面,手入其中,波紋盪漾。
那三進大院上空,突然多出一隻巨手,竟比三進大院更大,其上指紋如山路盤繞。
巨手食指依次點在正門、照壁、正堂、主臥、後院水井和後門六處。
六道青氣沖天而起,在天空匯聚交織成一頂白色華蓋,懸浮在主臥之上,徐徐旋轉。
一縷縷白色煙塵在下方而來,湧入白色華蓋下方,化作一條條雜色亂紋。
一縷縷雜色煙塵或從刑部飛來,或從遙遠的化魔山飛來,或從他處飛來,落在華蓋蓋頂,化作一朵朵黑色花朵。
丑時。
夜色昏沉。
金光燦燦的大斬理劍從李清閒頭頂飛出,丑時山噴出青氣,託着大斬理劍直入那三進大院子之中。
大斬理劍沿着院子四面八方,分斬八方,發出一聲聲清脆的響聲。
而後,上斬天,下斬地,斬絕十方。
寅時。
羣星滿天。
模糊的畫面緩緩下降,進入大院中漆黑的臥房之中。
臥房之中,大紅的牀幔合攏,擋住牀中人。
牀下,一對黑色靴子與一對粉紅繡花鞋並列。
畫面前行,進入牀幔之中。
就見一男一女入睡。
那男人面色白淨,相貌俊朗,赫然是化魔山嫡傳、刑部督捕司七品騎尉章玉臨。
上方紅色牀幔頂部突然宛如蛻皮一樣,飄下薄薄一片淡白色薄紗,薄紗之上,三輪黑色圓月輕輕蠕動。
薄紗落在章玉臨身上,宛如雨水入水,融化不見。
三輪黑月落在他後背脊樑,自上而下排開。
黑月徐徐旋轉,又如三個黑色肉塊起伏蠕動。
卯時。
天空泛起魚肚白。
章玉臨起身,看了一眼身邊,翻身耕種。
牀幔晃動。
第216章 十二時辰亂命天
突然,牀下兩隻黑色靴子中各冒出一隻頭頂桃花的紅眼白蛇,筷子粗細,無聲無息鑽進牀幔之中。
兩條半透明的桃花白蛇徐徐爬動,沿着女子的身體攀上章玉臨的雙臂,在佈滿汗水的肌膚上攀爬。
章玉臨毫無覺察。
在李清閒眼中,兩條桃花白蛇無聲無息鑽進章玉臨的鼻子之中,而後順着喉管進入肺部。
章玉臨胸前,鼓脹收縮,而後徐徐恢復。
忙完,章玉臨隨口吃些早餐,前往刑部衙門。
辰時。
太陽初升。
章玉臨走出刑部衙門,帶着幾個手下,罵罵咧咧前往一處酒樓調查要犯行蹤。
他走出刑部大街,走進臨街,兩側貨攤排列,叫聲不斷。
一個黑豬頭掛在豬肉攤上,突然,豬舌斷掉,落在地上,宛如蟲子一樣伸縮前進。
一隻白狗緩緩走到街邊,墨綠的眼睛盯着章玉臨,喉嚨裏嗚嗚輕響,口水順着嘴角留下,落在地上,徐徐流淌。
一顆顆狗牙落在口水中,連成一線,緩緩流向章玉臨。
一掛漁網上,一條青色死鯉魚一躍而下,拍打着地面,扭動着身軀,跳向章玉臨。
滿街腥耍瑹o一人得見。
豬舌、狗牙與死魚齊齊撞在章玉臨身上,無聲無息。
章玉臨身上,多出一片片網痕、咬痕,咬痕之中,流淌涎水與血水。
巳時。
太陽高照。
章玉臨和刑部腥嗽诰茦侵校c掌櫃推杯換盞,喫喝聊天。
桌子上,四支筷子立起,宛若人一樣,蹦蹦跳跳,落在章玉臨身上。
分別插進章玉臨兩腿兩臂之中。
一隻豁口大海碗飛起,扣在章玉臨頭頂,徐徐下潛,沒入頭髮,與頭蓋骨貼合。
午時。
太陽中天。
章玉臨醉着酒,坐着轎子,回到家中,在家僕的攙扶中,回臥室休息。
突然,一條條被子與衣服宛如人一般,從櫃子裏走出來,一個接一個撲到章玉臨身上,消失不見。
章玉臨身上,多出十二層若隱若現的薄膜。
未時。
天地燥熱。
章玉臨走到練功房,閉目打坐,修煉魔功。
魔功咂穑苌砗跓熒v,一隻只肉眼看不見的魔蟲組成黑霧,在他周身環繞輪轉。
與此同時,一隻只蒼蠅、蚊子、臭蟲、蜈蚣、蚯蚓、飛蛾、蟋蟀等上百種蟲子走出角落,每個蟲子身上,都騎着一個小小的符人,持符劍,握符盾。
這些符人駕馭蟲子,衝進章玉臨的身體之中,在皮膚下爬行。
章玉臨皮膚下鼓出一個又一個肉包,肉包徐徐上移,最後齊聚額頭,堆成一團,宛若鼓包頭環。
申時。
太陽西斜。
舊音坊明花街柔玉閣隔壁,一座房間佈滿綠植。
突然,無形的力量落在綠植上,三十六種花朵齊齊綻放,數千花朵宛若肉口,齊齊噴吐花粉。
花粉匯聚與半空,凝聚成一架馬車。
四條頭頂桃花的大壁虎爲馬,黑紋粉色大花爲車廂,一個黃符小人爲車伕,一甩柳條,四條壁虎馬拉着花瓣車廂,衝入虛空。
章宅。
修煉魔功完畢,章玉臨只覺神清氣爽。
兩條桃花白蛇緩緩鑽出肺部,沿着氣管攀爬到鼻子,桃花探出鼻孔。
桃花蛇頭不斷晃動,數息後,粉花壁虎車飛來,落在章玉臨頭頂,指向柔玉閣。
白蛇桃花噴出三十六種花粉,在章玉臨血管中徐徐彌散。
章玉臨全身燥熱,直奔房裏,卻發現家裏女眷竟都不在。
他猶豫片刻,腦海中浮現明花街,又想起刑部近日麻煩不斷,壓下綺念,重新修煉魔功,但不一會兒,魔功中斷。
章玉臨心浮氣躁,反覆修煉魔功,反覆中斷。
最後,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光暗淡,換上便服,讓人套車,直奔明花街。
酉時。
太陽落山,華燈初上。
柔玉閣三樓的百花間裏,浪語連聲,許久後平靜。
百花間四支手臂粗的大紅燭火輕輕一晃,火焰落地,輕輕一滾,化作四隻人頭大的紅色蜘蛛,噴吐粉白蛛網。
不一會兒,整間屋子被密密麻麻的蛛網覆蓋,層層疊疊,厚如棉被。
不多時,章玉臨出門,又喚來兩個女子,在百花間裏喝酒遊戲。
戌時。
夜色撩人。
房間裏花盆中的一隻留音石光芒一閃,接收房間聲音。
五把無形利刃飛入,緩緩切割五個人嘴脣。
不多時,每個人的嘴脣被切二十四刀,脣瓣綻放,滴血不流。
章玉臨的頭頂,原本入骨的白瓷碗緩緩冒出頭髮,化作黑碗。
房間裏,酒氣沖天,五人目光迷離。
“章大人,您在刑部累不累啊?”
“累,簡直累死了。在刑部,哪兒有在化魔山自由自在,整個麗州都是化魔山的天下,想女人了,直接去別人家裏硬搶,喜歡新鮮的,就專門在婚禮上搶,當型妫卞X了,打着爲了化魔山的旗號抓走富商煉成傀儡。無趣了,抓一些平民讓他們相互廝殺,那纔是神仙的日子。”
“您在神都城,不也橫着走嗎?”
“橫着走?只要金鑾殿裏坐着那個老不死的,我們魔門就只能給他當狗。看着吧,等我們魔門一統天下的時候,一定讓那老不死的嚐嚐百蟲噬身的滋味。至於現在,翁老狗懦弱無能,化魔山只能隱忍。”
“翁老狗是誰?”
“當今刑部尚書,我們章掌門的師兄。這個老東西,做事畏畏縮縮,都被各部踩在頭上拉屎了,也不敢放個屁,只讓我們縮在家裏,等老不死的大壽過去。”
“刑部尚書可是章掌門的師兄,怎麼那麼膽小?”
“呵呵,他膽子可不小,當年製造了多少死魔地?不過年紀大了,老了,被老不死的狠辣手段嚇怕了而已。老不死,確實毒啊……”
“聽說刑部最近殺了許多亂黨?”
“嘿嘿,都是我的主意……”
章玉臨彷彿喝昏了腦子,一股腦說出內心積累的陰暗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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