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恒之火
抵達元王府大門,淡淡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僕人正忙忙碌碌清洗各處。
唐恩炫面色劇變,快走幾步衝進正堂院子。
更濃郁的血腥味瀰漫半空,院牆坍塌,假山崩碎,池水乾涸,死魚遍地。
正堂之中,元王府的高手全身包紮,東倒西歪,面無血色,望向唐恩炫的目光充滿憤怒。
兩個弟弟也在。
“大哥,父王說了,他在你書房等你。”
唐恩炫看了兩個弟弟一眼。
平日裏,他就覺得兩個弟弟的眼神疏遠,而現在,他突然感覺,這兩個弟弟好似沒把自己當家人。
“誰傷了他們?”
“傾城仙子姜幼妃,藉口切磋,連廢我元王府中品高手十七位,包括五位四品和那位三品供奉。臨走前說,這是回禮。”
唐恩炫沒想到李清閒和姜幼妃關係這般好,強壓臉上怒色,轉身走向自己書房。
第161章 皇室王府父慈子孝
踏着細碎的月輝,唐恩炫走到自己小院,四處張望,沒看到老管家和父親隨從,門口只站着兩具魔門的武修傀儡,宛如兩個乾瘦老人。
唐恩炫看了一眼武修傀儡的翠綠眸子,心中一寒,登上階梯,邁過門檻,走到書桌前,望着父親。
元王年過四十,頭頂黑色小冠,身穿滭S色團龍袍,面形消瘦,目光銳利,靜靜地翻着桌子上的書。
桌子的一角,燭光躍動,蠟燭邊的紅木托盤上擺着酒壺與酒杯。
“父親,兒子不孝,請父親責罰。”唐恩炫微微低頭,偷偷觀察父親。
元王緩緩抬頭,面容消瘦,鼻樑高挺,瞳孔藍綠,眼窩深深,刀子般的目光刮在唐恩炫身上,颳得唐恩炫全身發冷。
元王指着桌子上的書,和聲輕語道:“我放你出來,讓你讀書,這半年,你讀了多少?”
“回稟父王,只一兩本。”唐恩炫彎腰弓身道。
“爲父在你這般年紀,已位列六品。你現在武修幾品?”
“八品。”
“還是喫藥喫上去的。”元王目光柔和。
唐恩炫緩緩鬆了口氣。
“孩兒不孝,辜負父親教誨。”唐恩炫言辭懇切。
元王合上書,望着窗外,語氣平和道:“你可知李岡鋒撞柱後,文修羣情激憤,與皇兄勢如水火,連續三個月,禮部、御史臺、大理寺和各地督撫明裏暗裏對抗聖命?”
“孩兒略有所聞。”
“那你可知,國事糜爛,各大勢力陽奉陰違,皇兄不得不想辦法修復與文修裂痕?”
“這……”唐恩炫額頭冒汗。
“就在此時,你要殺李岡鋒之子。”
唐恩炫猛地跪在地上,雙手撐地,仰望父親,帶着哭腔道:“孩兒知錯了!孩兒知錯了!”
“如果僅僅如此,本也沒什麼。”元王望着窗外月色,面容平靜。
唐恩炫狠狠掐着痙攣顫抖的右腿肚子。
“這兩年,自趙移山擔任首輔,皇考舊臣漸漸遠離朝堂,東廠與西廠裁撤在即,除了邪派與世家大族和插不上手的地府,連一些魔門與道宗都改換掌門。這標誌着,皇兄乾坤獨攬,準備大展身手。但是,李岡鋒之死與此次妖族南下,打斷皇兄謩潯D阏f皇兄急不急?”
“急。”唐恩炫順着元王口風道。
“是啊,皇兄很急。就在這個時候,偏偏李岡鋒的兒子李清閒,獻上釀酒之法,主動化解李家與皇兄的隔閡。偏偏李清閒去了北晨城,改詩成一品,助宋雲經晉升大儒並立下大功。偏偏宋雲經與趙移山都與李岡鋒惺惺相惜,宋雲經又與舊臣毫無瓜葛。偏偏皇上想要重用被皇考連貶的宋雲經。偏偏李清閒……”元王轉頭望向唐恩炫,“深明大義,早早準備將兩成股份獻壽天子。”
唐恩炫渾身顫抖。
“偏偏,你這個皇兄的侄子,皇室宗親,在天恩十全的天賜面前,要謯Z兩成股份壽禮,要讓李清閒爬出神都,你說,皇兄怎麼想?”元王語氣溫和如前。
唐恩炫跪行向前,哭道:“請父王饒我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從此以後,我本本分分做人!我這就登門給李清閒道歉,絕不讓給父王丟臉,絕不讓皇伯伯難堪。”
唐恩炫抱着元王小腿,仰面哭泣。
元王看着滿臉淚水的兒子,伸手摸摸他的頭,面露慈祥之色,道:“你小時候,每每惹禍,也是這般哭泣。當時你娘還在,她勸幾句,我就心軟。”
“孩兒銘記在心,所以孩兒所求的酒坊股份與乾坤戒,並未想自留,都想獻給父王。”
元王微微一笑,道:“是啊,你還和小時候一樣,有什麼好東西,都願意和爲父分享。”
唐恩炫用力點頭,暗暗鬆了一口氣。
“你說,皇兄現在怎麼修復與文修的裂痕?”元王和善地望着兒子。
唐恩炫一咬牙,道:“父王,您乾脆再打我一頓,皮開肉綻那種,然後我上門負荊請罪。爲了父王,爲了皇伯伯,這張臉,我不要了!”
元王點點頭,道:“你可知就在前些天,皇兄屬意我兼領奮武營、耀武營兩營?”
“早就有這個傳聞,沒想到是真的。祝賀父王再掌實權!”
“然後,你就打着我的幌子,去了前軍都督府,花了錢找了你舅舅?”元王面色溫和。
“父王,我錯了。”
“是啊,他已向絕王請罪,連夜趕赴西邊,十年內回不了京。”
“兒子有罪,連累舅舅。”唐恩炫垂淚道。
“你說,皇兄現在還想讓我兼領兩營嗎?”元王嘆了口氣。
唐恩炫猛地磕頭,砰砰直響,連連求饒。
元王扶起唐恩炫,望着兒子的額頭,因爲沒用真元護體,額頭青腫破皮,滲出鮮血。
“你這孩子啊。”元王小心翼翼捏着寬袖,輕輕擦掉傷口處的灰塵。
“謝謝父王。”唐恩炫憨笑起來。
元王伏下身,輕輕吹了吹傷口,和善地問:“我再問你,皇兄現在怎麼修復與文修的裂痕?”
唐恩炫目光茫然,腦子迷糊,不明白父親爲什麼要重複這個問題。
元王拍拍唐恩炫的肩膀,起身,慢慢向外走。
“皇兄原本不知道怎麼修復,但現在,多虧你。”元王慢慢向外走。
剎那之後,唐恩炫全身毛髮炸起,只覺整個脊樑被雷法擊穿,瞬間想通一切,大哭道:“父王!上次李岡鋒明明是衝着您去的,是我替您擋了劍啊!是我認下所有罪責,是我被您打爛後背,是我被您圈禁,是我沒了世子之位啊!父王,看在我幫您擋災的份上,您就救孩兒一次吧,孩兒再也不敢了。”
元王邁出書房。
唐恩炫猛地站起來,抱向元王小腿。
門口兩個武修傀儡閃進來,右面的傀儡將他按在地上。
左面的傀儡,將桌子上青瓷酒壺的酒倒入小小的酒杯中,酒液殷紅。
黑夜中,傀儡彷彿捏着一隻草莓,走向唐恩炫。
“父王!”
門外的元王一動不動。
被按在地上的唐恩炫突然揚頭,面紅頸赤,聲嘶力竭喊道:“你都知道!你知道我害李清閒,並未阻止!你知道我動用前軍都督府的人,並未阻止!李管事讓我去找舅舅,定然是你授意的!因爲只有逼舅舅離開,太寧帝才放心讓你掌權!你將我當兌子,一命換一命,用皇家血脈換李岡鋒,平復文修怒火,給雙方臺階下!你都知道!你什麼都知道!因爲只有我死了,太寧帝纔會補償你!你……嗚……”
房間裏傳來急促的蹬地聲,幾下便停止。
第162章 新神都司新京兆尹
屋外,元王面色如常,邁着沉穩的步子走出院子。
元王府大管家迎面走來,低聲道:“王爺,李管事今夜喝多了,一頭栽進大吆樱藳]了。”
“李管事終究是我王府的人,厚葬,贈其家人三百兩白銀。”
“遵命。”
“打探一下,相熟的大命術師,哪位近期有時間。”
“遵命。”
玄秀坊,李府。
陽光照進,李清閒迷迷糊糊睜開眼,胡思亂想一些事,賴一陣牀,才慢慢起身。
走出屋子,端着水盆走向水井,周春風和宋雲經坐在院子裏聊天,周恨站在一旁,韓安博和於平站在大門口。
“你竟然懶成這個樣子,日頭曬腚都不起。”周春風笑道。
“比我家白歌還懶。”宋雲經笑道。
“我平時很勤快的,只是這幾日太累了,”李清閒一臉認真,而後向大門口喊,“是吧,韓哥!”
“你平時也這樣。”韓安博隨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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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閒沒好氣瞥了一眼韓安博,洗完臉,在周春風身邊坐下。
周春風飲一口茶,緩緩道:“唐恩炫飲鴆自殺。”
李清閒愣住,難以置信看着兩人,兩人一臉平靜。
“不能吧,我想了很多可能,甚至準備好元王府反撲,他怎麼就死了。這……元王好狠!”李清閒很快猜到最大的受益者。
“昨日我與雲經睡前談起此事,都言唐恩炫必死無疑,但未想到如此快。”周春風看了李清閒一眼,給李清閒倒了一杯茶。
“你們這些朱紫大員,心都這麼狠、手都這麼黑嗎?”李清閒完全沒想到會是這個結局。
宋雲經道:“今早本應上演一場大戲,但元王披麻請罪,朝堂上竟無一人提及昨日之事。我的奏章都未能遞出。”
李清閒嘆息道:“薑還是老的辣,能在那場奪嫡中活下來的,果然不一般。皇上必然會補償他吧?”
“讓他兼領兩營,並以世子之制厚葬唐恩炫。”
“完了,有這種小人狠人,皇上必然厭惡我。罷了罷了,我本就不是奉承阿諛之輩。”李清閒搖頭嘆息,心中卻在思索新的自保之策。
周春風道:“你少在這裏裝模作樣。放心,此事不會讓你惡了皇上。”
“不信。”李清閒心裏琢磨,怎麼化解此事。
周春風道:“你準備一下,皇上要抽調夜衛、兵馬司和神都府衙,重建新神都司,半獨立夜衛,由內廠管轄。”
“爲了什麼?”李清閒問。
“蕩清神都魑魅魍魎,如果成功,推廣各地,重建新夜衛。”周春風道。
李清閒低頭琢磨,周春風與宋雲經微笑看着他。
許久,李清閒抬頭問:“還有什麼大動作?”
周春風向宋雲經一挑下巴,道:“過幾日,你宋伯伯走馬上任京兆尹。”
李清閒雙眼一亮,京兆尹可是神都最高長官,位同各部侍郎,非是皇上親信,難以擔任。
“祝賀宋伯伯高升。”李清閒道。
宋雲經搖頭道:“我寧願去江南幾個州擔任三司使,甚至知府,也不願意蹚神都的渾水。這神都不比他處,盤根錯節,我未曾主政州府,怕是力有不逮。”
李清閒道:“您不用擔心,有周叔在,外加您和趙首輔關係那麼好,小心翼翼,慢慢經營,以您的能力,必然很快掌控整個神都。”
“文修當然給我面子,傀修平時不爭不搶。可宗室、魔門、道宗、邪派與武修,哪一個是好相與的?”
“爲皇上分憂,是做臣子的本分,咱們只要做皇上想做的事,還怕那些人作甚?”李清閒道。
“你這話,宮商角徵羽齊備,悅耳動聽。”周春風道。
李清閒滿不在乎一笑,道:“還沒祝賀周叔呢,新神都司一成,您這地位水漲船高。”
周春風搖頭道:“皇上力圖澄清寰宇,自神都始,必大開大合。我終究是文修,待過渡之後,必會將新神都司轉給武修。我準備向陛下推薦宋厭雪,她性子直,挺適合新神都司。”
“啊?那你呢?”
“放心,我可去之處甚多,大不了去神都府當個府丞,在你宋伯伯手下做事。”
“大材小用。”宋雲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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