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那麼,如果主神期望的是一場勢均力敵,對彼此都屬於考驗的戰鬥。那麼當輪迴者們主動尋求試煉和進步的時候,遭遇得便不太可能是單純擁有強大肉體力量的怪物。
如此,一個顯而易見的真相便出現在了輪迴者們的眼中——空間站的中心必然藏匿着怪物,怪物的屬性必然更加偏向精神領域而非肉體。怪物不會在一開始就用盡全力……或者說有能力用盡全力。只要輪迴者們採取循序漸進的攻略方式,那麼藏匿在動力區的怪物也必然會循序漸進地提供反饋。
——精神力者的首要目標,是精神力者。
輪迴者們的隊列配置稍微調整了一下。本就專注的注意力,朝着特定區域集中。
姜玉點了點頭,一些顯而易見的東西,他就當做沒有看到——在這處戰場中,沃爾瑪公司的突擊小隊和盤踞在這附近的異形實驗體實在是配合得太過於無間了一點。而這本來就是一項再明顯不過的暗示,甚至是明言。
一抹細微的危機感出現在了姜玉的感知之內。
‘叮——’未處於完全功率下的風暴盾過載,一發符合當前時代頂級破壞力標準的高能狙擊將被撕裂的空氣遠遠甩在身後——它的目標是姜玉的頭,但最終卻只擊中了姜玉的盾。而下一刻,姜玉便頂着盾大步向着襲擊點突出,沿途所有的掩體,路障,牆壁,全都在他沉重的腳步下化作碎末。
一座陷阱。一個誘餌。
狙擊點的前方有着被酸液脆化的大地。下層埋設着當量足夠充裕,且威力足夠收束集中的爆炸物。複合着電磁脈衝的反載具金屬射流從脆化的地面瘋狂湧出,以精密的現代戰術規劃封鎖了每一處可供機動的角落。
很可惜,出現在這裏的只是金屬射流。而不是戰錘世界觀那上殺原體下屠小兵,適用於從炸碉堡到炸戰艦等各個戰爭領域的熱熔炸彈。所以,姜玉最終並未啓動用了一次後便得緩衝一段時間的單兵空間跳躍裝置,而是無視了這道陷阱,繼續前衝。
他無視了它,他的裝甲也無視了它。電磁脈衝,剛性破片,金屬射流,乃至於這個時代的等離子團塊都未能夠突破精金-首山銅的防護。而他已然來到了狙擊掩體之前,激活雷霆錘,向着正前方便是一次足夠強力的揮動。
‘轟——!!!’近距離的爆炸,強勁的衝擊波幾乎就要推開姜玉握錘的手。然而這種單純的物理衝擊對他而言依舊效用不足。他手中的戰錘依舊維持着先前的軌跡,將用定向炸彈保護自己的狙擊手連同狙擊手的掩體一起錘成碎末。
分子裂解力場,無堅不摧。
血肉和金屬掩體是一個強度,它們在錘擊下都宛若泡沫。
而直到這時,來自後方兩側的伏兵纔來得及向他瘋狂開火——大口徑的脈衝步槍彈撞在裝甲的後方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而姜玉並不理會它們,只是單純地舉起風暴盾,向着危機感最爲濃郁的方向激活,並且遮護。
‘鐺——!’沉重的轟擊,它的規格和大型工地上的巨型打樁機等同。
第二隻逆種,它在這精神力的屏蔽區內行動。它那能夠在上個世界一巴掌送姜玉去奈何橋喝湯的利爪在這一刻只讓姜玉持盾的手稍稍彎曲。而下一刻,來自後方隊友的火力支援便清掃了姜玉的身後。
姜玉抬起頭,注視着盾後這隻畸變怪物那骷髏一般的面容。開啓了第二階基因鎖後,磁體反應龕的增幅已經能夠和他體內自主咿D的真氣循環同步。而現在,正好是將其派上用場的時候。
電流推動——電磁加速。
霞總是說,海洋系近未來武學最強的用法,永遠是最大限度地增幅自身的力量和速度,然後堂堂正正地一拳轟下去——如果有一天,姜玉的拳頭比雷霆錘更強,而肉體比風暴盾更硬,那麼他或許會承認這一理論,像是那些拳拳到肉的強者一般戰鬥。
然而在那之前,他仍舊是一位不同於當地土著的輪迴者。他有一億種辦法來強化自身,彌補短板,用更加省力也更加省事的方式來戰鬥。
比如說——
‘噠——’電磁加速不是爲了一拳轟爆對方,而是爲了和眼前這隻逆種拉開距離。因爲在形體脫離的瞬間,一枚小型感應雷已然從次元戒中跌落。而在距離拉開超過五米後,一團爆裂的黯色雷光便撕扯着一切還留在原地的事物。
引力陷阱感應雷,對靈巧單位特攻的兌換物——它在主神空間處只賣一百獎勵點一發。殺傷力也只是一般,但無論是鄭吒還是姜玉,在實驗中都無法快速掙脫它的束縛。
這便是道具和情報的優越性,無論是怎樣強大的敵人。一旦情報泄露,威脅度便會直線下降。而在黯色的雷光爆發,第二隻逆種的行動從靈巧的陰影化作緩慢的小兒麻痹之際,拉開了距離的姜玉便向着雷光的消泯處再度突入,雷霆錘閃爍着分子裂解力場的輝光,然後一擊,命中了逆種那顆猙獰的頭顱。
計分提示在腦海中呈現,沒有同伴協作。獨立擊殺便可額外獲取一個D級支線的收益——姜玉稍稍放開感知,戰鬥發生的區域不止自己所在的這一處。而就在他剛剛成功殲滅這一隻逆種的時候,第三隻將詹嵐視作刺殺目標的逆種也死在了類似的手段之中。
無形的精神力場覆蓋了輪迴者們所在的區域,在未知個體的黑域中擠壓出了一片輪迴者們的黑域。獲得了提醒的詹嵐以精神力將那第三隻逆種壓制了一瞬。而下一刻,它便在三發全效吸血球帶來的生命力削弱下死於火力集中。
詹嵐獲得了一點成長——而小隊本身也是一樣。吸引主力然後刺殺精神力者是一個常見的戰術。而在親身體驗後,中洲隊便不會陷入同一座泥坑之中。
第43章 異形女帝
再往後的路程,無論是異形還是沃爾瑪突擊部隊,都沒有再度出現過。
或許是因爲它們的兵力有限,或許是因爲楚軒在輪迴者推進時的順手指揮起到了效果。雖然不知道外側的戰場如今變轉成了什麼模樣,但從登陸點加入契約號的維蘭德反跳幫部隊卻越來越多,而他們全都在楚軒的調度中在空間站內展開,至少在肅清精神力屏蔽區之外的敵對目標這件事上做得很成功。
一場並不艱難的戰鬥。
一場即便艱難,也不需要輪迴者們親自勞累手足的戰鬥。
他們有效地清掃了契約號的外環和中環,最大程度地壓制了這座科研空間站中較爲次等的危機。而他們甚至還有一些額外的小收穫。一批躲在安全區域裏,將門和通風管道全數堵死,忐忑不安地等待自身最終結局的科研者們,獲得了這種遙控式的解救。
沒有團隊計分,這不算羣體任務。輪迴者們所做出的改變在當前的世界觀咦髦锌芍^是無關輕重。畢竟無論輪迴者們上不上來,這座空間站也一樣會被維蘭德奪回。而女主角艾倫·雷普利,也一樣會在沉睡的第五十七個年頭迎來複蘇。
輪迴者們沒能夠讓本應消失的事物延續。
所以,輪迴者們的收益,便只能夠指向讓本不應存在的事物消失。
在路過研究區時,輪迴者和他們的臨時僕從軍們稍稍停留了一下。楚軒用姜玉轉交的權限卡翻檢了一些情報,並順手拿走了一些資料。
“他們將它稱作是‘異形女帝’。”楚軒沒有討論關於資料的內容,而是直接說情報方面的收穫。“使用黑水,將人類和異形的基因混合後並進行迭代。最終生成的便是一個規格和強度都遠遠超過皇后的異形上位個體——但和我們所認爲的那種異形女帝不同,這隻人工產物有着生產逆種異形的能力。而這些研究者們採用抗酸材料對女帝進行了機械化改裝,從而讓它能夠作爲上位個體,對下位的逆種,皇后,以及其它更低級的異形起到操縱作用。”
“當然,這只是女帝表面上的能力。現在我們知道,它有着足以形成大範圍屏蔽區的生物力場,以及遠程控制人類步兵的精神干涉力了。”
楚軒解釋道——這其實和設定中完全不符。異形女帝本質也不過是一個更高,更壯的皇后。然而在輪迴者們所能夠知曉的世設中,在女帝之上,還有被稱作‘異形之母’的終極白化個體。而‘異形之母’寫在設定上的能力就有精神操控,大範圍的感染和指揮,以及將戰士異形無條件地升格成爲皇后的能力。
輪迴者們,對此心知肚明。但輪迴者們在通訊頻道中討論時,卻依舊將異形女帝作爲最終的假想敵。
毫無疑問,女帝那在孕育時被混入的人類基因中,基因的供體只會是雷普利這個女主角。所以當女帝在動力爐區域築巢時,將雷普利這個基因之母放到巢穴中是合理的。而唯一值得商榷的,便是異形之母到底指的是沉睡中的雷普利,還是某個隱藏在女帝陰影之下的,真正統率着這些生物兵器的蒼白個體。
“所以,我們真的要帶着這麼多人一起過去嗎?”在踏上最後的路途時,鄭吒終於是忍不住地開口在隊內問詢。“既然知道了對方具備精神能力,那麼只有我們自己過去纔是最合適的策略吧。而且,決戰場地可是動力爐,在那裏肆無忌憚地開火真的沒問題嗎?”
而楚軒的回應便是輕輕地推了推眼鏡。
“沒問題。”他說。“將維蘭德的部隊留在黑域之外對我們來說更危險。因爲炸連接點的手段即便是現在也是可以使用的。所以我必須分割他們,讓他們出現在影響不到戰局的地方。同時,詹嵐也需要這樣一枚磨刀石。她可以用她的精神力來保護它們,吸引女帝在精神力層面上的攻勢。並分擔我們在物理層面上的壓力。”
聽上去似乎很有道理,至少用於說服鄭吒是沒有多大問題。雖然直接把異形女帝當做砧板上的肉這種決策方向實在是有些過於傲慢。但既然楚軒都已經這麼說了,那麼似乎傲慢一點也不是不行。
“那……動力爐呢?我們手頭可都是重火力……”
“對這個時代的動力系統防護層有點信心,鄭吒。你總不希望我們像是某些投鼠忌器的僱傭兵一般愚蠢。爲了防止爆炸,幹出在戰場上只用噴火器這種蠢事吧。以及……”
他指的是電影第2部的原劇情,在殖民地成功築巢的異形們依託反應爐而活動。而被一個菜鳥指揮官安排去肅清基地的陸戰隊成員們,則因爲指揮官的愚蠢而在巢穴內被當場收繳彈藥。只能夠用噴火器來對抗被喚醒的異形,並且死傷慘重。而現在,輪迴者們所面臨的局勢和電影第2部的劇情配角們等同。
但輪迴者們可不是劇情角色。輪迴者們考慮過在意外狀況下被迫觸發異形二主線劇情的境況。或許鄭吒沒有,但是其它人有。
所以……楚軒做了一個手勢。
“只要動力爐暫時不工作,那麼就沒問題了吧。”在這場沒什麼用處的討論結束之時,已然是個塞博坦人的牟剛有些憨厚地笑了笑,然後伸出手,手掌機械化,就此鏈接上了研究區內的中樞電腦。
整座空間站頓時就暗了下去,並在下一刻,以一個稍微遜色一點的,減少了不少照明點的亮度,再度恢復了光照。
“現在,契約號空間站的主要動力系統已經被遠程關停。取而代之的則是位於中環的次要動力系統。我們接下來就算把核心區打個稀巴爛,沒有開啓的引擎也不會爆炸。那麼,你還有其它的問題需要解決嗎?鄭吒。”
答案是沒有。鄭吒用大拇指比了一個了不起的手勢。然後便扛着戰斧,矇頭蒙腦地便趕赴到了行軍陣線的最前方。他來到了一個和姜玉肩並肩的位置,體表有着血色的流炎無聲湧動。
很明顯,他受到了一點刺激。急需找個口子將其發泄。姜玉看了他一眼,稍稍讓開一點位置。最終的戰場還剩下一條沒有什麼遮掩的通道,而四周沒有發起伏擊的徵兆。
最後的戰場就在眼前——對方毫無疑問地,已經爲這場決戰積蓄了所有的力量。考慮到雷普利的性命還需要保全,直接站在門口對內部進行狂轟濫炸的策略是不可行的。那麼,唯一可以獲取先手的手段,就是隔着幾十米,將通道末端的大門炸掉。
‘轟——!’爆炸來得很快,快得就像是輪迴者們手中的穿甲火箭炮被扣下扳機時一樣。
大門破碎的瞬間,輪迴者們立刻就看到了那一架停轉的動力爐。也看到了那由無數黑色結締物所堆積而成,覆蓋了數百平方米動力爐周邊的異形巢穴——完成了築巢工序,原本應當融入巢穴之中的許多異形正因爲動力爐的強制關停而被喚醒。而在巢穴正中央,一隻龐然大物正等待着輪迴者們的造訪。
皇后在它面前就像是一隻鵪鶉,它光是頭冠本身就有十米的長度。若非動力爐所在的區域足夠廣闊,它恐怕就連自由活動都不是很方便做到。而當它向着通道末端的造訪者們發出低吼的時候,積攢在這最後一處戰場中的異形們,便在咆哮中爲女帝奉獻力量。
氣場兇猛,聲勢浩大。
異形的行軍中有皇后也有逆種。如果它們能夠成功突入輪迴者們的隊列,那麼肯定少不了一場損傷慘重的屠殺。
所以——
‘嘭——’第一個開槍的是零點。而他的目標不在這異形軍勢中的任何一個個體之上。最致命的彈丸擦過一隻體型龐大的皇后,在關停的動力爐邊上炸開一團血花——被異形操控的沃爾瑪狙擊手就藏匿在那個位置。而他如果成功命中,則中洲隊內有半數成員,都會被一槍幹掉。
他的開火是一個訊號。
姜玉的體格膨脹,和鄭吒一起頂着近戰武器撐在最前方。而在兩人的身後,維蘭德士兵們的脈衝步槍便和牟剛手裏的激光炮一起開火。只是一瞬間,密集的彈幕便將衝在最前方的異形們盡數幹掉。
它們的肉體碎裂,化作迸射的酸血。
它們的後繼者越過它們的殘骸,繼續向着輪迴者們所在的方位衝鋒。
沒有用處——血肉之軀無法對抗鋼彈鐵雨。哪怕是具備生物力場的極少數,也被張傑釋放的廣域念動波過載,然後更加密集的彈雨便讓它們獲得了平等的下場。
即便是異形皇后也只能在狂轟濫炸中倒下,只有數量極少的逆種能夠突破第一層火線抵達足夠接近的地方。而無論它們以怎樣刁鑽而迅疾的腳步過來,堅固的風暴盾都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嘆息之牆,牢固地頂在戰線的最前方——並伴隨着錘和斧的交相下砸。
異形們選擇了一個錯誤的戰爭策略,主動出擊讓戰局變得不利於它們一方。那麼……
下達了這一戰爭策略的異形女帝,必須爲此做出相應的補救手段。
第44章 觀劇舞臺
女帝失敗了——不出所料。
它沒有依靠它的體格衝入前線,因爲那隻會將它的子嗣踐踏成爲碎片。同時它那過於龐大的體型也無疑是最爲吸引火力的標靶。而哪怕身上被植入了諸多機械措施,在面對宛若風暴一般的鋼鐵之潮時,擋不住就是擋不住。
所以,它的決斷是精神力層面的衝擊——輪迴者們攜帶了這樣多數量的僕從軍作爲標靶,那麼它便沒有道理不去使用。來自於異形女帝的大範圍惑控宛若海潮一般撞向所有的維蘭德士兵,企圖修改它們的認知,讓他們向着身旁的每一個活物調轉槍口。
它失敗了,它成爲了詹嵐的磨刀石。
在行軍抵達終點之前,詹嵐便獲得了提示。而在輪迴者們折返之前,精神力者的重要性便已然成爲了中洲隊的內部共識。
作爲抄答案的人,姜玉是不會忘記在原典的異形四中,原本沒有能力腦控逆種的詹嵐。可以通過對身體使用精神力增幅金屬,從而直接將精神力的強度提升到足以同時腦控兩隻逆種的程度這件事的。而一個合適的場景下自然就可以提出一個合適的建議,詹嵐手中剩餘的資源,也足夠她完成這份採購。
她獲得了提醒,她使用了精神力增幅金屬——當異形女帝的精神力衝擊抵達的時候,迎面撞上的是精神力獲得臨時大規模提升的詹嵐所構築而成的防護。毀滅之錘就此撞上了嘆息之牆,最終的結果是包括輪迴者在內,所有在場活物的腦海中都爆出一連串混亂的雜音囈語。詹嵐的眼耳口鼻都溢出鮮血,而異形女帝未有損傷。
未有損傷,但戰略目標也未能抵達——它沒能夠突破詹嵐構築而成的精神力防線。它浪費了這僅此一次的,使用戰術動作的時間空窗。
人類的攻勢並未被遏制。而下一刻,切換至炮臺模式的霞,便和校準完畢的零點一起開火。將死亡所構成的暴雨,傾瀉在異形的軍勢之上。
……
——和預想中的一樣。
‘轟——!!!’大範圍的反生物炮火就在姜玉的面前爆發,他位於最前線,所以這些反生物彈的威力自然就宣泄到了異形們最後的行軍之上。專門用於攻殺有機體的榴霰彈輕易地撕開了這些改良異形的硅質外甲,將破片刺入它們的軀殼,然後它們的血肉便出現了大片大片的灰白化。
它們發出尖銳的慘叫——異形本不會發出慘叫,除非那具備必要。但生物終歸是生物,當超出神經負荷上限的痛楚刺激着脊髓和腦的時候。生物化學便會戰勝一切堅不可摧的意志,讓它們就此失去那作爲頂尖獵手的驕傲。
——裝模作樣。
姜玉想到,他手中的風暴盾功率提升到最高。擋住異形攻勢的同時也將可能飛濺到後方的反生物榴霰彈破片盡數格擋。而有了他作爲正面要塞,來自後方的火力之潮便不會停下。
直線,槍炮陣地,衝鋒的肉搏部隊,堅固的壁障——映入姜玉眼中的,無疑是馬克辛機槍和戰壕鐵絲網被髮明出來之後,無數次用血肉之軀的殘骸所證明過的老舊事實。明明是太空時代,卻用着一戰早期的戰術並打出了對應的消耗。而當點線魔眼觸發,原本打算拼死一衝的異形女帝因爲肢體斷折而被阻攔在戰線最後方時,姜玉的認知之中,便出現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妄想。
他覺得自己好像並不在這裏。
他覺得自己好像在一座一戰時期的戰場上——整訓好的新軍架起了鐵絲網,佈設好了機槍。而茫茫多的老式騎兵就此從陣線的另一方,新軍們所規劃好的戰場中衝出。陣列齊整,刀槍閃亮。抱着必死的決心,將自己和同袍的身體暴露在重機槍的射界之上。
騎兵的數量是新軍的五十倍,甚至一百倍。騎軍的單兵素質遠遠勝過新軍,他們駕馭麾下的駿馬就像是駕馭自己的手腳一樣——雙方彼此都知道,只要騎兵能夠突破陣線,衝入戰壕,將軍刀揮到機槍手們的頭顱之上,那麼接下來會發生的,只會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或者屠殺。
但那件事沒有發生。
密集的火力網撞上了騎兵,哪怕是配裝了厚重的胸甲。這些最精銳的戰士也輕易被貫穿,倒下。來自火力點後方的大炮連連開火,雷鳴聲中,開花彈帶來一片片的死亡。而哪怕是那些最爲精銳,也最爲幸叩墓谲婒T手。當他們覺得自己距離目標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他們便和他們的駿馬,一頭撞死在看似脆弱,但卻堅不可摧的鐵絲網上。
姜玉就是鐵絲網。他又回到了原本的戰場上。鐵絲網的附近往往還有陷坑和地雷。而它們和他手中的雷霆錘其實也沒什麼兩樣。
‘轟——’雷霆錘揮動,分子裂解力場的雷光撕裂了最堅固的裝甲。無論是厚重的硅殼還是無形的生物力場都被輕易撕裂。因爲除了分子裂解力場以外,還有念動力的定向波,以及一連串的血炎爆炸。
一隻逆種死在了雷霆錘下——它在死去之前遭遇了反生物彈的轟炸和吸血球的削弱。當姜玉手中的雷霆錘砸落的時候,它的絕對強度已經降低到了一隻禁衛異形的程度。而在它後方,數十體真正的禁衛異形都在脈衝彈雨中碎成了粉末。
它們衝不過來——它們越不過鐵絲網。哪怕有幾個勉強攀爬着金屬外壁繞過來,等待着它們的也是切裂空氣的熾熱斧光,而深藍色的脈衝火炮。
它們在死去。
兩隻腿都被零點狙斷的異形女帝撲倒在地,用雙爪扒動着自己那龐大的上半身奮力靠前。然後在下一秒,更多密集的爆炸物和炮火便落在它的身上。而在它面前的,仍舊是一道堅固的‘鐵絲網’。
一戰時期,戰場上已經出現了坦克。
坦克能夠輕易壓平鐵絲網,但士兵們很快就迭代出了反坦克樁。用立體十字的結構將坦克的履帶卡在陣線末端,而接下來自然有反坦克雷,炸藥包,甚至‘拔糞寶’等着它。
女帝就是坦克,沒有炮塔的坦克。而姜玉就是反坦克樁,用架起來的風暴盾,抵禦女帝的肢體力量。
但妄想又一次出現了。沒有坦克,也沒有鐵絲網。姜玉知道自己在戰鬥,但卻感覺自己回到了更加古老的世代中。他覺得自己成爲了古羅馬的角鬥士,在萬械臍g呼之下高舉盾和劍,而一頭兇悍的雄獅正出現在自己的正前方。
雄獅的爪牙尖利,但自己手中的盾牌牢固。所以,勝負與否,只在交鋒的第一下。
‘嘭——’最強勁的一擊也是最迅疾的一擊。利爪的拍擊砸到了角鬥士的盾牌上,強勁的力量幾乎將鬥士掀飛,然後獅子便可從容地補上下一爪。穿透堅固的殼,品嚐未受遮掩的新鮮血肉。
它沒做到。
最沉重的一擊沒能掀開盾牌,鬥士的下盤發揮出了穩固的技巧。而沒能夠因此獲取成果的雄獅,自然要爲此支付先出手的代價。
鬥士的劍很鋒利,就如同盾很牢固一樣。揮動的劍斬落了獅子的一隻前爪。獅子發出痛苦地嚎叫,並在傷痛中激發血性,用體魄,巨口,和另一隻利爪奮力撕咬。
但這又有什麼用呢?最有可能進攻的第一擊已經失落,剩下來的掙扎註定只是徒勞。鬥士只需要放平心態,便可在支撐中發動反擊,將獅子斬殺。
——我是鬥士嗎?
姜玉向自己詢問。
——不,我不是。我是劍,是盾。而鬥士,是小隊本身。
自己的防禦是堅不可摧的,就算自己在和女帝的對決中落敗。也無非是被毆打得七葷八素。但女帝的爪擊可突破不了自己的鎧甲。所以,真正會被威脅到的‘血肉’是自己身後的隊友。一旦自己沒有架好盾牌,穩住姿態,女帝便可以輕鬆地越過自己,然後大肆屠殺。
——那麼,我在困惑什麼,我在擔憂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