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我需要解決兩件事。第一,我是否有必要重新找回自己的情緒。我當下的狀態,是否關聯於我在先前的恍惚之中所佈下的夢境。
——第二,我需要履行的那份職責,具體是什麼東西。
“我需要一個系統面板。”姜玉得出了結論,這是基於網絡文學愛好者思維所得出的判斷。在他得出這一判斷的時候,他的視線下意識地掃向了自己的右側手腕。
那裏似乎應當安置着什麼東西——姜玉檢視了自己的記憶,確保自身沒有任何戴手錶的習慣且腦海中的網絡文學數據也不包含腕錶方面的資訊。自己的潛意識在自己的認知中纖毫畢現,自己並沒有因爲捕捉到了某些情報並建立起模糊關聯性,從而推演出了觀測手腕的決定。
應當是和‘外掛’有關的事象引導了這一行徑。
他眨了眨眼,腦海認知中便自然浮現出一個光幕面板。手腕上也浮現出了一枚以黑色腕錶爲表象的奇怪東西。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座正在建立的高塔譫妄,並在頃刻間變轉爲一枚金黃的球體。
他的視網膜上浮現出一輪數據。
智力:124
精神力:117
神經反射:106
肌肉強度:115
細胞活性:101
免疫力:103
如果以100來作爲常人標準,那麼這個參數便算是中等偏上的優異者水平。姜玉在捕獲到這一行數據的時候腦海中浮現出了新的熟悉感。他確信自己絕對不是第一次看見它,且他立刻又將其和自己即將在24秒後接觸的那位少女相互比較,並得出了少女的全參數都應當是200的實情。
感覺有點不對。
他覺得自己這位‘命中註定’應當有着更加優異的數據。最低的那一項也應當在二百以上,而最高的那一項應當接近五百。
很好,結論驗證了。這一次的‘邂逅’的確和這來歷不明的外掛密切相關。這份熟悉感和腦內自主生成的大體數據,便是足夠明確的證明。
姜玉點了點頭,他的視線向着腕錶的表側集中。他在譫妄中聽到了一個莊嚴肅穆的聲音,而他感覺那個聲音似乎有超過七十的音頻參數來源於自己。
自己?
過去身投資未來身?
未來身溯源過去身?
外掛的指向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安全係數提升了不少,那麼基於這一推測,自己獲得了力量,參數卻並未變化這一點,也應當擁有確切的原因。
看來有東西監視着這裏。
某個像是機械一樣的東西。
它會精準地監視被指定的諸多參數。而這些參數的內容,應當便是自己的生體數據。換而言之,自己在對方的判定中應當擁有着‘普通人’的命撸易约核莆盏牡谰邔灰曌髯约旱难苌w。再加上這位來自未來或者過去的‘自己’,自身當下所扮演者的身份,想來相當令人不愉。
某場行動中的死剩種?
殺都殺不乾淨,但卻被關進了牢唬瑏K且重點監視的殘餘勢力?
可能性很大,以至於自己的外掛要以這種不爽利的方式落在自己手裏。不能夠深藍加點實在是非常地讓自己感到惋惜。但難度大的挑戰,也不是沒有將其跨越的意義。
於是那莊嚴肅穆的聲音變得清晰。
——【主線任務,在不暴露自身失控事實的前提下召集同伴。】
——【成功獎勵,無。失敗獎勵,無。】
任務因清晰的認知而存在。其咦鞯男问剑们疫�算是不賴。姜玉對於自身過去的身份有了更多的認知,而他沿着當下的林蔭道繼續前進。
‘刺——’車輪在地上打滑的聲音。
‘唔。’少女的輕喊,以及蹦跳。拐角處的避讓,步伐正好和姜玉的行進路線有着重合區。
姜玉的動作很自然。
他精準而毫無謬誤的,將向着自己方向傾倒的少女扶住,讓少女的一部分身體碰觸到自己的肢體。柔軟的彈性伴隨着更多的熟悉感。而再往後,便是略帶羞澀的驚叫聲音。
‘哎呀——’受驚的女孩輕輕地跳了起來,末端微微泛紫的髮梢拂過姜玉的筆尖。那嬌俏的容顏此世第一次地出現在姜玉的視線中而非計算中,而他腦海裏的一個結論立刻就變得無比清晰。
——第一個問題解決了。
心臟稍快地跳動起來,特定的激素組合表現出了戀慕的情緒。同樣的生體反應出現在了眼前少女的神經系統之中。她那嬌俏而精緻的容顏立刻就染上了一層紅暈。
“對,對不起。”她向姜玉伸出手。
姜玉實在是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絕這一隻伸向自己的手。
那隻手足夠柔軟,又略微冰冷。在碰觸的瞬間,姜玉覺得自己就好像觸碰到了一塊柔性的鐵。
某種金屬,某種器具。
囚谎Y的工匠獲取了一把鍛錘,這把鍛錘源自工匠自身的軀體。
姜玉握住了那隻手——而眼前的少女握緊了它。
“你好……”她的眸光含羞帶怯,卻注視着姜玉,發出了大膽的聲音。“我們……是不是在什麼地方見過面?”
“應當是前世的因緣。”姜玉點點頭,工匠因爲拿到了鍛錘而重新擁有了不再完全受控的情緒。“而我覺得,我們可以共同討論這件問題。”
他的視線稍稍偏轉,看向了學校附近。雖然是重點大學,但現在已然是‘可以’的年紀。
“帶了身份證嗎?我們可以到那邊的旅館裏去。”
他決定將項目的咝兴俣忍嵘┰S。
而他眼前的少女羞紅了臉,但卻依舊點頭同意。
一步到位。
而藏匿點未知的監控者沒有任何反應。
甚至……
……
——我也沒有。
姜玉躺在旅館的牀上,身側那名爲霞的少女正輕輕咬着他的指尖。該做的事情其實還沒做,而姜玉確信自己對身側的霞足夠珍惜並且重視。但在這基礎上,自身似乎並不怎麼在乎在做事時被那未知的機器嚴密監視,直至所有的項目盡數完成。
自律機器——不會有人查看具體內容的自律機器。而這自律機器的本質,甚至還和自己存在一定程度上的聯繫。
或許,不是‘一定程度’。
這份‘密切’,比自己預想得更加深刻,並且緊密。
——那也是我自己。
——至少,有一部分是我自己。
姜玉得出了結論。
姜玉閉上了眼睛。
他看見一個無邊偉岸的光輝身軀正注視着恆河沙數的璀璨星河,並朝着自己所在的這方宇宙投射了相當龐大的算力。自己是被嚴密監管的重點對象,自身身側的霞也是一樣,而除此以外,這顆星球上還有許許多多的個體也被納入詳盡的監察,只要碰觸到了某條被限定的命撸懔⒖虝a生處理。
姜玉記下了那些個體,需要執行的任務內容,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清晰。他只需要稍作計算,便知曉自己在接下來的歲月中必然會因爲這樣那樣的緣由和這些人相知相遇。或許爲友,或許爲敵。
而就在他的視線和那尊光輝身軀相觸的瞬間,他意識到這一行爲本身便算是某種逾越行徑。
他閉上雙眼。
多元宇宙的時間猛地停滯,銀色的輝光在這片天宇處來回掃蕩試圖尋覓出那藏匿着的異體。它很努力地翻檢了每一個角落,但卻終究未能夠成功地獲取哪怕一絲一毫的收益。而它最終的結果,便是在確認一無所獲之後默然離去。
銀之蛇始終注視着這裏。
銀之蛇對這方宇宙格外在意。
銀之蛇沒能夠獲取合適的情報,有價值的消息。因爲出了問題的姜玉只要不再去看,那麼它便無法發現出了問題的姜玉。
而在銀之蛇的失敗和離去之中,姜玉再度睜開眼睛。
他已然知曉如何破局。
在先前的剎那一瞥中,他發現一個位於監視列表上相當靠後,卻和自己的人設相當接近,理論上有很多渠道和自己接觸的個體,居然在計算中幾乎沒有和自己交集的可能性。
【李帥西】——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這個姓名。
第5章 千面者
這世上有一個理論——據說最多隻要通過六個人,地球上的某個人就必然可以聯繫到另一個沒有完全脫離社會的人。這便是所謂的六人法則,而它已然經歷了多次驗證。
它或許是有價值的,但對於姜玉而言不適用。因爲他只要側過耳朵,向着空氣聆聽。便可從大氣電磁波的集羣中捕獲到對應着指定對象的名諱。而只要這個人具備名字,且這個名字曾經被訴之於口或者筆,那麼他的一切行蹤,便會在姜玉的眼前清晰顯露。
這也是普通人能夠做到的事——理論上能夠做到的事。
而依託這份普通人都能夠獲取的能力,姜玉得以捕獲到李帥西。
一個青年。
一個大齡待業失意中洲青年。
一個喜歡閱讀科幻,軍事類幻想作品,因爲內向而又悶騷的性格而人緣不佳,在學校和社會都總是遭遇惡意,生活方式很不愉快的絕望青年。
姜玉找到了他。
姜玉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和廉價公寓的房東告饒,請求對方多少寬限他幾天時間。好讓他能夠想辦法去打點零工掙錢,抑或者另外找一個別的地方落腳。
他的姿態很低下,語氣很卑微。低垂着手,低垂着頭,任憑房東將他罵的狗血淋頭,也只是在那裏癟紅着臉賠笑,而不敢有一句怨言。
不敢有,而不是沒有。他的確有一雙攥緊的拳頭。
而這初出茅廬者的僞裝,自然是瞞不過那見慣了人來人往的房東老油條的眼。
“收拾好你的東西,一個小時內滾蛋。治安局就在兩百米外,你不滾有的是人幫你滾。”衣冠楚楚的房東撂下一句狠話,他自然知曉對待什麼人時應當強硬而什麼時候又該與人爲善。而顯而易見的,他眼前的李帥西尚不處於受他警惕忌憚的範疇之中。
他怒氣衝衝地離開了。
李帥西張了張口,看着房東離開,想要再說些什麼卻又在喉嚨中卡住。最終,只能夠將攥起的拳頭向着身側用力一揮,卻又不敢真的砸了身邊的桌。
他已是打算走了——迷茫,怨恨,但卻依舊下着決心走了。他也不知道未來等待着他的到底是怎樣的命撸们艺J爲,車到山頭,或許有路。
“天皇俊,在當年就是抱着這樣一副心情帶着萬族的殘餘離開的吧。”
姜玉出現在他門口,姜玉和這棟公寓的房東正好錯過。
“知道自己和自己的族人們已經沒有容身之處,找不到留下來的理由,也付不起繼續留在這方宇宙之中的代價。作爲失敗者,他的內心無疑是充滿憤怒和怨恨的。但他卻也承認腳下這片土地再也不屬於他和他的跟隨者,面對支配者的最後通牒,他只能選擇服從。”
姜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麼。
但他知道自己應當這麼說。
他計算了所有的文字排列,算出以這樣的順序調配着足夠平淡的語氣便可成爲激活某座門扉的祕鑰。這或許是一個不被任何人所知也不應當爲人所知的祕密,而當它被完全傳達到一個合適的個體上時,變轉便會生成。
“你是誰!”目睹姜玉突然出現的李帥西露出驚嚇的表情,那表情瞬間變轉成爲憤怒。“你在胡說八道一些什麼東西!?”
“而實際上當時的場面並沒有現下這麼溫情脈脈。”姜玉沒有理他,而是繼續說。“人族聯軍已經將萬族的殘軍逼到絕境。根本就沒有打算留下哪怕一個活口。天皇俊最終選擇用自己的生命來爭取時間,從而讓萬族的殘存者們得以短暫地脫離包圍圈,前往多元邊境,去喚醒早在萬族統治早期便因龍鳳初劫而雙雙陷入永眠的初龍始鳳。而他同樣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夠成功爭取到這個時間,其緣由不過是因爲人族的智者想的是更加徹底的趕盡殺絕。”
“帝俊要死,太一也要死。初龍始鳳都得死,而只有萬族的死剩種才知道那兩個古老聖皇都沉睡在到底哪個旮旯角落——開天之戰原本應當以萬族五皇被人族五皇盡數屠盡,萬族所屬盡皆除名爲結局。因爲只要萬族全部死光,那棲息於萬族統合源世界線深處時空畸變點內的聖皇鯤鵬就不得不抱着重傷垂死的軀殼再度現身,而到了那時候,開天之戰纔將迎來結局。”
“萬族死傷殆盡,人族永恆統治。智者們所期望着的是這樣的結果。而若非有外來者自天外造訪,一切早已成爲定局。”
眼前的李帥西不再說話,他的眼眸深處映射出一抹黯光。一抹古老的意志被姜玉以普通人都能夠做到的,只用語言的方式便成功喚醒。因爲姜玉所說的,確實是曾經發生過的祕密。
他其實並不知道的祕密——但那也一樣是祕密。
“你們也輸了。”他看了眼天空,又看了眼大地。體內的力量正將勃發,卻又盡數泯滅,不向外生成哪怕一絲一毫的流溢。“而且輸得比我們更慘。”
“而你們也不是爲了響應求援而歸來——”姜玉依舊說着自己也不懂的話。“你們想要趁着外來者的降臨而渾水摸魚,你們想要爭奪一份留在多元宇宙之中,而非全無把握地外出賭命的契機。你們爲此甘願成爲外來者的黑手套和劊子手,然而很遺憾的是,你們期望的對象並不領情。”
“它不需要僕人,也不需要奴隸。甚至不需要會自己烹調好自己然後跳到它口中,只爲了多活哪怕些許的貢品。你們抱不到新的大腿也不敢衝出多元邊境賭命。所以你們的援軍才遲遲未至,錯過了那原本或許存在的,唯一有可能對抗外來者的契機。而不是真的因爲某個被你們推了鍋的倒黴蛋……太多私心。”
“……你想表達什麼?”姜玉的對話者,向他詢問。
“當前的場景很好。”姜玉點點頭,回應。“一個付不出一分錢,也沒有在外獨立生存能力的。走投無路的租客。一個自己也算不上多麼冰清玉潔,但至少確實擁有這份資產的租主。租客可以獲得一份全無公平可言,但至少還能夠獲取一個落腳點的質押租賃合同。而這份合同註定會被你們雙方中的強勢一方付出代價撕毀,但在你們相互廝殺爭奪之前,不會有任何對內的陰殖霈F在這場清算之中。”
“誰來擔保?”
“我來。”姜玉回答。“直到這場戰爭結束之前,內訌者將由我親自懲處。而當戰爭結束之後,我也不會參與到你們雙方的爭鬥之中。”
“你不是人類?”
“至少不是這裏的人類。”姜玉仍舊維持着普通人的參數,而自己口中所說出的一切,和自己現下所承諾的一切,也逐漸被他理解,被他明悟。而他知曉了前因後果。
只有聖皇以上的生命,纔有着將佈置後手留到下一個紀元的能力。這是權柄,是高位格在當前多元宇宙所擁有的便利之一。它能成功是因爲多元宇宙的原胚始終穩定,而在這之外,即便擁有再大的大力,也無法抵達相同的目的。
臨聖再強,也殺不死對應位格的聖位。這便是多元權柄帶來的便利性。而在聖位禁絕的當下,許多珍貴且有限的資源,都必須依託於舊日聖皇的殘餘。
所以,纔會有這場交易。
“所以你是治安官。”李帥西輕輕吐出一口氣。“而我唯一能夠交易的,就只有我的存在,我的理念,我的光輝,我的權柄——用它來換一個萬族能夠和人族再分高下,而不是在勝利的同時也被楚軒盡數移除出棋盤的權力……我和鈞交過手,他遠不如楚軒。他怎麼做到的,弱小的轉世勝過了多元頂點的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