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但那真的是蛇鱗嗎?
真的是被斬落的嗎?
姜玉不知道,他沒有能力思考。他只知道人族諸皇將這枚藏匿下來的鱗片視作最後的希望。但最終,這份希望在有任何成就之前,便泯滅於垂落下來的蛇影。
諸皇失敗了,所有的算計都沒能夠掀起哪怕一朵浪花。
力量上的絕對差距讓無限多元宇宙對這外來的銀之蛇沒有絲毫反抗能力。即便是再強大的智,都必須要在擁有對應規格的力時才能夠具備效力。
無限多元宇宙,應當要有一個守護者纔行。
而這個守護者,或許……
姜玉沒有思考的能力,如果有,他或許能夠推斷出那個被飛石貫穿的光之人形便是這個多元宇宙的守護者。當然,它也有可能只是一個一般路過的喫瓜羣校伙w石擊中,然後便被銀之蛇視作食糧捕捉。
或許。
或許有很多種可能性。
姜玉不能思考,沒有驗證的能力。他只能夠安靜地注視,直到真相在他眼前暴露清晰。
除非……
銀之蛇的形體,抽離。
它抽離無限多元,並不僅僅是因爲他感覺到滿意。而是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被蛇軀緊緊纏繞着的光輝人形,輕輕地顫動了瞬息。
它的軀體在顫動。
它的‘全部’在顫動。
銀之蛇因此而將自身的注意力抽離折反。
而同步的鳴動,便也化作在姜玉身側響起的提示鈴。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浸泡的感觸出現在知覺之中,無盡的水淵出現在認知之裏。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不再咦鞯乃季S獲得了第一推動力,自永眠的深處,思維迸發出火星。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姜玉的眼眸,顫動了一下。
姜玉拿起了手機。
他沒有手,沒有耳,沒有頭顱,沒有形體。
但他依舊拿起了手機。
“喂。”他說,他問。“你是?”
思維開始具備流動性,但情緒系統還未上線咝小R驙懩鞘菦]有存在意義的事物。而現在要做的,只有向着呼喚者回應。
他聽到了回應。
“我是阿爾法,我是歐米伽,我是開始,我是終末,我是超越萬物之物。”
聲音難以分辨男女,甚至難以辨別出族羣。但那毋庸置疑地源之於光輝的人形,它還有行動力,它還不算徹底死去。
“仍舊是物。”姜玉回應。
“仍舊是物。”人形重複。“你殺死了我。”
“我擊中了你。”姜玉的思維中開始出現‘想象力’。他在腦中演化出了飛石擊中光輝人形的情景。“我被未知的力量送過來,然後殺了你。你又被蛇吞喫,淪落如此命摺!�
“錯誤。”人形否定。“我呼喚了你,我呼喚了試煉。我想要向着更高的領域行進。而飛石作爲劫難災禍抵達了這裏。”
想象力構建出了另一副情景——姜玉看見了光輝構成的人形漫步於多元宇宙邊境。它抵達頂峯,它期望繼續上進。它不知道應當如何前進,於是它向多元宇宙之外發出聲音。
或許是挑釁,或許是邀請,或許是宣告,或許是懇請。
姜玉偏轉眸光,無限多元宇宙之外的遠方,是沒有盡頭的濛濛的青。距離沒有意義,因爲完全不存在將其跨越的可能性。所以,昔日的光輝人形向着外側發出聲音。
它的聲音換來了回應——它迎來了飛石的降臨。它呼喚了考驗而沒能夠跨越考驗,於是飛石貫穿了它的胸膛,摧毀了它那早就被優化掉,但卻仍舊被考驗溯源出來的核心。
而後,期望再起的光之人形,卻沒想到自身在呼喚試煉的同時,還喚來了貪婪的潛行蛇影。
死者已矣,沒有追責的意義。
“你是守護者嗎?”姜玉問道。“這方多元宇宙的守護者?”
“不知道。”人形回答。“我已死去,我已失落一切命摺!�
“你知道我的來歷嗎?”姜玉繼續問。
“不知道。”人形再度回答。“你是彼岸的飛石,我無法觸碰那彼岸的青。”
“你想讓我幫你嗎?”姜玉再三詢問。“抑或者,幫助你,就是幫助我自己?”
他依舊立刻便收到了回應。
“我已死去,我已不可在此地重臨。蛇將在無量紀元後將我的殘軀吞噬殆盡。它不可離去,否則我的殘軀將跌落虛空,再無殘餘。”
“蛇無法放棄吞噬你。”姜玉頷首。“它摧毀並肅清無限多元宇宙,只不過是爲了給自己準備一個足夠合適的用餐環境。”
“正是。”
“而若是自多元中出現強者,足夠和它匹敵。那麼它便只能夠退走,抑或者爲了捍衛食糧,而和敵對者戰鬥到底。”
“正是。”
“它將我的身體作爲材料塑造出了守衛,從而杜絕這一可能性。而這也意味着它畏懼那命撸獣赃@方多元宇宙中存在潛力,足以出現強者,和它匹敵。”
“正是。”
“我該怎麼贏?”姜玉詢問。“我該怎樣才能夠避開它的耳目,成長至如斯境地?”
“我已忘記。”人形發出嘆息的聲音,但它也早已不再擁有情緒。“但我知曉我曾抵達如此境地。用我的血肉作爲參照的仿品,抑或者,使用你本體的能力。”
姜玉端詳着手中的手機——這是材質,也是祕籍。而他知曉自己有什麼能力。
他稍作等待,而手機對面已然不再出現聲音。銀之蛇絞住了殘骸的形體,又用警惕的視線檢測着周圍的每一個區域。
姜玉仍舊不知道這裏是哪裏。
但他覺得,這裏或許便是不同於銀之蛇吞噬處的另一方多元宇宙邊境。他得以在這裏注視一切,但他若是對無限多元抑或者銀之蛇本身造成任何干涉,那麼自己就將暴露行跡。
銀之蛇能夠偷襲到光輝人形的殘軀,或許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光輝人形或許也正是因爲如此,才無法跨越那多元之外的無限的青。
因爲它並不存在——超越了多元宇宙的它,根本就不存在任何意義的載體。只要不產生干涉,便不會出現在哪怕同類的視野之中。而也正是因爲如此,若是找不到干涉的方式,那麼便永遠都無法跨越這多元之外的邊境,抵達新的領域,抑或者接觸新的鄰居。
蛇不存在,所以蛇能夠阻斷它的復活,吞噬它的殘軀。
人形並不存在,所以蛇必須牢牢地將其束縛,才能讓這殘軀成爲可以被吞噬的物品。
大天尊同樣不存在,所以蛇必須要將它安置到具備實體的無限多元宇宙裏。被它所監管的萬物實際上是它的囚唬挥芯S持互動,這枚飛石才能夠穩定。
而姜玉也一樣不存在,所以,蛇無法發現近在咫尺的自己。
“而也正因如此,哪怕近在咫尺,你也發現不了這枚手機。”姜玉輕輕地吸了一口氣,這是他的習慣,讓他些許地擁有了一些人性。隨後,他捏碎了手中的手機。
這是材料,這是超越萬物之物的根基。而它在姜玉眼中最好的用處,就是作爲建築的地基。
“我不能擁有載體。”姜玉揮動石錘,只要他覺得有,那麼錘就在這裏。“因爲我觀測並記錄了三個紀元的全部祕密,我只要擁有載體,我就會崩毀,因爲我承載不起。”
“我必須轉移這份記錄,我要爲這份記錄安置一個載體。而這份載體,便是我的證道之器。”
石錘砸落,地基上壘砌石羣。材料是無限的,因爲材料並不存在。只有【】才能夠容納無限。那麼就以【】來爲這器具奠基。
一座高塔逐漸崛起。
它無比巍峨,容納着一個紀元中的所有細節祕密。它依舊在不住成長,很快,它就將容納不止一個紀元的更多隱祕。
而它並不存在。
銀之蛇的警惕目光在多元宇宙之上來回檢視,但它始終沒有發現近在咫尺的塔與姜玉。而姜玉卻能夠看見他,因爲姜玉同時也存在於大天尊的眼裏。
他們本爲一體。
但大天尊並沒有自主行動的能力,也沒有獲取征戰多元宇宙之外的權力。於是大天尊同樣看着他,但大天尊沒有任何動靜。
“我將築建高塔,直到天際。”姜玉揮動着石錘,向自己,以及自己所建之塔宣告命摺!岸@座塔將跨越天際。直到終結敵對者的命摺!�
“這便是通天之塔,也是超越之器。”
“而我,應當知悉。”
“因爲一切終將由我來執行。”
……
姜玉打了個一個激靈,身爲大學生的他,從一個模糊的夢境中驚醒。
他夢見自己漂浮在水中,一座通天的塔自虛無中崛起。散發着金色光暈。
而在他醒來的瞬間,他又將一切盡數忘記。
他只記得自己身負使命,並且,即刻執行。
第4章 普通的人,普通的奇遇
姜玉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一場熟悉的夢。”
“我總是在走神,總是在做夢。”
抬頭,入眼所及是熟悉的林蔭道。深秋已至,落葉紛紛。身上已經披上了兩單衣,自呼吸中,體內湧現出淡淡的暖意。
精神很好。
對自身軀殼的每一個角落都把握得很清晰。
知道自己能夠跑多快,跳多高,維持多久的邉樱軌虮l出多大的速度和力量。並且不會有哪怕一點一滴的動作變形。
似乎是很強了。
作爲一個普通人而言,這種程度完全足夠去完成一切凡人所能夠理解的一切肉體成就。他覺得自己可以輕易地放倒擂臺上最有名的重量級拳王,也可以閉着眼睛毆打一袊g大師。就算沒喫飽飯也可以在樓宇之間從容跳躍如履平地,只要目光觸及的區域中有哪怕一個最微小的凸起,就可以輕易地獲取能夠將山嶺折斷的摩擦力。
思維格外地清晰,自己現在甚至可以在眨眼間便數清楚視野範圍內的一十二萬九千六百枚飄落的葉片並且當下這一秒中正有五千四百枚枯葉觸碰腳下的水泥地。每一道葉片上的每一個紋路都清晰到無與倫比,只要隨便拿來一張紙,便可盡數臨摹詳盡。
普通人是這樣子的嗎?
姜玉覺得普通人好像不該是這樣。
但是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體內的血氧濃度,細胞總數,神經反射效率,並清晰地觀測到細胞內部的三磷酸腺苷正以怎樣的規格釋放出能量並推動細胞的分裂咝小6_信,這一系列的數據完全符合一個普通的,正常的,中位數的,十九歲健康青少年男性應當擁有的層級。
自己好像還是一個普通人。
自己對這一認知似乎沒有什麼反應。
體內激素在大腦部位的反應流程和結果清晰地顯露在自己的認知之中。呼吸似乎因爲興奮而變得有些急促,臉上也浮現出血氧富集的紅暈。毛孔張開,肺泡膨脹,太陽穴微微鼓起。象牙塔內的青少年乍得外掛從而會展現出的激動和不可置信正以完全符合標準流程的方式展現。然而自己的思維卻出乎預料地冷靜。
大腦明明在活躍,思維卻很冷靜。
甚至用冷靜來形容都不是很恰當,描述爲冷漠,空虛,或許都算可以。
“我這是怎麼了?”姜玉不太明白。這是一個非常單純的質詢。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突然就撞了大撸涿畹鼐驼莆樟四撤N可怕而又強大的能力。而自己的內心卻平靜地宛若封凍的湖,思緒之中,沒有任何起伏動靜。
呼吸逐漸平穩了下來,身體的亢奮反應悄然消泯。思維的深處映照出了某種微妙的使命感。自己似乎是受選獲取了力量,而這股力量需要自己爲之支付一定的代價。
意思是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
姜玉的質詢收穫了一個推測出來的成果。他平靜地接受了這份事實。並且認同了這一枚來自未知個體的單向交易。他沿着林蔭道繼續前進,而在他的計算之中,一分鐘後會有一輛汽車因爲速度過快而濺起一片沙塵,一位聽腳步和自己同齡的少女會因此而偏轉原先既定的上學路線。她會和自己在三十五米外的林蔭道盡頭產生接觸,而她身上有着自己出生以來,所見到過的最完美的人體參數。
體脂率絕佳,身高和曲線完美符合黃金比率。體內沒有任何暗傷,也沒有任何先天或者後天疾病。皮膚的光澤和五官的分佈是自己最爲理想的那種類型。而若是性格也是自己所喜歡的溫婉類,那麼她的存在對自己而言簡直就是命中註定。
這是巧合嗎?
姜玉計算了一下概率,從數學層面而言這確實是一輪符合混沌模型的巧合。自己甚至可以計算出那位少女的名姓,來歷,身份,家庭狀況。以及她在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裏的全過程和那輛汽車加速推進的全部原因——他可以隨時找出一百萬種方式避開這次邂逅並且永遠都不和她再度相觸。而自己若是願意開啓這份邂逅,那麼後續的一切內容也都可以納入自己的掌握和計算裏。
好像沒有刻意規避的必要——姜玉做出了判斷。
他出於自身的理智而做出這樣的決定。於是他便沿着腳下的林蔭道向着正前方繼續行進。
他仍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