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這裏是媧,根據守則,我在此留下研發記錄。目標暫命名爲‘寰宇之蛇’。古勝出的概率不大。在他的武力手段失敗之前,我於此複寫寰宇之蛇的仿品以作爲備選方案。因爲我的屬性和它最爲相近,我因此而比鈞更加適合執行這一目標。】
果實在女人的指尖化作坩堝,她的血融入其中,無數細小的蛇影隨即在鍋中游動。這些細小的蛇影幽暗而又強大,但很明顯,不符合女人的目標。
【開始執行第一次複寫實驗……】
‘轟——’一重爆炸。
趙綴空趕上了趙櫻空,刺客少女沒有放水。她的血親確實擋下了她這一心多用的一刀。黑色的不死斬沒能夠貫穿趙蕊空的心臟。而下一刻,復原完畢的精神力者,便以自身的意志構築出了一輪墜落的太陽。
打破結界最有效的方式,便是將結界的根基一口氣粉碎掉。說到底這枚複寫的星球本質上也就是詹嵐的精神力技巧,那麼,只要用至少不差她太多的精神力收束攻擊於其中一點,自然就可以將這一層障礙撕裂碎掉!
主意很好——太陽墜落,大地燃燒。整顆星球在頃刻間化作熔岩火海,然而這世界卻依舊維持着穩定的模樣。
無知。
刺客少女眉梢一挑,她隨手斬斷從側面和後方襲來的兩枚真假幻象。她當然知道破解一個幻想世界的最好方式就是讓它過載或者出現數據誤差,就好像是在程序酒館裏點一碗炒飯一樣,若是編程者完全想不到酒館裏面應該有炒飯,那麼這個程序自然會崩解碎掉。
可若是程序員在酒館裏準備了炒飯呢?
可若是詹嵐知曉一個毀滅的星球是什麼模樣,甚至親手推動了其中的每一個步驟,並記憶下內在的每一個變量呢?若是世界的毀滅從一開始就在幻象的配置之中,那麼這種堆量的伎倆又能夠起到什麼功效?
答案是沒有。
星球化作熔岩火海然後龜裂破碎,但結界卻依舊穩固。且就在這謬誤決策的瞬間,刺客少女便向着她的血親再度揮刀。
他們真是狂妄。
明明二打一都拿不下自己,卻依舊膽敢在自己面前試圖開闢第二戰場。刺客少女因此而感到微弱的憤怒,並因此而再度揮刀。
‘嚓——’
新的幻象。
自稱爲媧的女人腳下蠕動着無數扭曲的殘骸,它們無一例外的都充斥着蛇的形貌。它們中的強大者能夠以肢體的揮動來擊碎星羣,但它們無疑依舊不符合媧的需要。
【第三百六十七次複寫實驗,針對於寰宇之蛇的複寫陷入僵局。它的力量體系可以確定來自多元宇宙之外並且具備強烈的侵蝕同化性質——在這基礎之上,即便製出仿體,也會在同化效應下變轉成爲寰宇之蛇的本體延伸。而我們若是想要完成目標,就必須塑造出相似但卻不同的蛇之軀殼。】
【鈞依舊沒能夠解析出寰宇之蛇的目的,我們沒有盟友,也找不出具備特效的針對破局方法。蠻力對抗成爲了當下唯一可選的方案,而送往鯤鵬的信使依舊沒有抵達——或許我們當年在擊敗萬族聯軍時應當稍稍放慢步調。若是我們和萬族仍舊處於相持階段,抑或者在它們被迫離開這方多元宇宙時爲它們留下一塊保留地,那麼應對寰宇之蛇的戰局想來便不會這樣糟糕。】
【……寰宇之蛇有可能和萬族相關嗎?不,我在想什麼……我急躁了。】
‘噗——’
鮮血迸發。
趙綴空的一手一腳切斷,而下一刀便昭示着死亡。刺客少女沒有任何留手,因爲她知曉自己的血親們在造訪此處之前必然籌備了復活道具——無論是他們自己的,抑或者從其他地方搶來的——而她的目標就是讓他們通過復活道具而直接回歸主神廣場!
“蕊空!”
視野一陣模糊——精神力衝擊沒能夠擊破刺客少女的心智防線。但卻終究讓她的行動稍稍放慢了一下。然而這毫無保留的一擊對她而言卻同樣是收益。因爲她是如此地熟悉趙蕊空的心智,而再度獲取樣本的她在這一刻已然能夠輕微地捕捉到精神力波動在現界咦鲿r的變化!
她看到了。
她那沒能夠擊殺趙綴空的一斬,對趙蕊空的精神力波動造成了創傷——她聽到了一聲帶着不可置信情緒的虛幻悶哼,而這和上一次那大概有九分裝模作樣的聲音可完全不一樣!
痛楚的情緒肆意迴盪。
刺客少女沒有絲毫遲滯,追尋着精神力波動的軌跡再度出刀。她知道這一次自己至少可以斬獲一個目標,除非,再度出現某種超出預想的變量。
刀在命中的剎那停下。
不是她手下留情,而是一股無形的龐大力量遏制住了刀。她看見她的血親在她面前合二爲一,同時具備男女雙相,自稱爲趙無名的強大個體,就此在她面前展露出了強絕的力量。
“你真是讓我們生氣,小妹。”趙無名的面容俊美,他手中的匕首向下壓下。刺客少女的纖細身軀從眉心向下裂開一道血線,而她腳下的整顆星球也就此一分爲二!
“我們並非完全沒有和你們中洲隊對話的籌碼。”
原來如此。
刺客少女心想道。
哪怕身體被切成兩半,她依舊可以輕鬆寫意地思考。
她終於明白自己的血親們爲什麼會做出如此愚行。因爲他們此刻所展現出的融合態的確是要比先前對抗天神隊時更加強大——他們有所進益,成長,現在的他們或許已然稱得上是確切的四高。而在他們之外,東美洲隊還擁有另外一支強大的力量。
蘇爾特——或者說海德蘭特。而在常規的輪迴者認知中,四高的確便是這輪迴世界中的最強。東美洲隊沒有見識過也接觸不到更加強大的對手。而中洲隊和天庭諸聖諸天的交鋒過程,他們並不知曉。
他們不知道——他們只知道局勢可能會產生劇烈變化。而東美洲隊將丟失本已在手中長久把持着的安全感。他們認爲雙四高的力量已然足夠和中洲在談判桌上對等講話,所以,他們纔會做出這種在趙櫻空眼中十分過分的試探。因爲他們對自己的認知,和趙櫻空對他們的認知,完全不一樣。
他們以爲他們很強,而中洲隊只派出一人阻攔,而非大局出動的應對,更是進一步地讓他們誤判了自己的份量。
真是……可悲。
趙櫻空都有點想在復活空間裏打個轉,讓自己的血親們真切地聽到主神的負分,或許他們還會因此而露出一些有趣的模樣。然而現在並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因爲詹嵐的幻夢世界正在開裂,她所留下的防禦結界,的確無法用足夠平穩的方式對抗一位四高。
那麼……共鳴吧。
心臟的跳動成爲了某種概念現象,九頭蛇幼體的心跳和她就此一模一樣。她依舊不慌不忙,她得以注視更多的幻象。
她看到名爲媧的女人眉頭緊皺,而在她面前,九頭的蛇怪呈現出相柳的模樣。
【古死了……用蠻力對抗的策略失敗了。】
【下一個會是鈞,因爲他也沒能夠找出用智慧對抗的辦法——他解析不出對方的目的,獲取不了對方的情報。哪怕他強行發動邏輯天道,也起不到太大的功效。】
【而我將是第三個……我沒能夠複寫出寰宇之蛇的力量,沒法發掘出它的破綻。我必須爲羲和後的計劃爭取時間。就像是古和鈞爲我爭取時間一樣。】
【寰宇之蛇……我理解不了它的力量構造。它似乎是某個宏大事物的構成,它的能量參數傾向於機器或者法寶,而非是某種自然生長的力量……像是一種兵器。一種,和我製造出的這些東西,具備相似之處的兵器。】
女人將九頭的蛇拋下,它和它的許多同類一起被媧所埋藏。而在相柳最近的位置,有一種人形的構造給趙櫻空一種熟悉的味道。
【我將它們稱之爲巫,它們能夠在接下來的戰爭中些許地派上用場。但它們註定無關緊要,因爲它們只是未成的兵器。徒有力量,卻並無太大的潛力。它們註定在接下來的戰爭中成爲墊腳的石頭。但是,正因如此,無論獲勝的一方是誰,它們都會試圖保留,並利用這份力量。】
【而這份被保留下來的力量,會將你帶到我的身旁。】
媧偏過頭,她的視線和趙櫻空無聲地對上。
【你說是嗎?我技術的延伸,掙脫了巫之限制的人造之子。我的孩子,你終於出現在了我的時間線上。】
“……”刺客少女閉上嘴,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話。
【我很抱歉,不成熟技術的哂帽厝话殡S着苦痛。你來到這裏,必然喫了很多苦頭。但人類必須要在這個宇宙中存續下去。而我的計劃既然還在咦鳎痛硭斜粚崿F的必要。】
【來吧,我的孩子。繼承我的遺產,我的力量,我的計劃。我將徹底死去,而你將成爲延伸——寰宇之蛇必須被擊倒,你和我或許都無法成爲最終的決勝手段。但你和我,都必然存在於成功的路徑上。】
【接受它,然後……遵循你身邊,值得信任的同伴的想法。】
第95章 補天之傳承
這是一個請求,而非一個命令。
當趙櫻空走到這裏的時候,她便知曉了這份傳承的祕密。
是誰都行。
無論是誰,只要成長到了這一步,只要具備巫之血脈並獲取了足夠突破巫之桎梏的潛力。那麼他就可以抵達這裏,抵達基因的最深層,命叩淖畹锥耍会幔嬉娮约鹤顮懺嫉难怠�
巫是媧的造物,是經由媧的血和力量所製造出的,用以對抗寰宇之蛇的工具。
它未必很強,也未必能夠取得勝利。但它作爲好用的工具,必然會在通向成功的路徑上有所助益。而只要願意接下這份職責並滿足抵達此處的前提,那麼,誰都可以。
趙櫻空可以,趙綴空可以,趙蕊空也可以。
所有的巫都可以,甚至就連相柳本身也可以——只要願意爲人類的延續而戰,那麼繼承者便將承接媧的一切知識和能力。繼承者將獲取媧的智慧以外的一切東西,因爲智慧便是自我,而媧已然決定要在繼承中徹底死去。
因爲媧失敗了。
她沒能夠成功完成她的計劃,沒能夠通過複寫寰宇之蛇從而洞悉出這大敵的破綻和祕密。對於像是她這樣的聖皇來說,時間概念本身早已成爲了一個僞命題。而既然她在可以視作是無限的時間中仍舊沒能夠完成她的計劃。那就只能夠說明她的思維結構不足以抵達她的目的。
所以不能是她——她必須死,而她接受了自己所計算出來的命摺R驙憢z的失敗不代表媧計劃的失敗,那麼,換一個新的執行者,或許便可讓成功率不再是零。
“我……”趙櫻空輕輕抿了抿脣。“……從來都沒有做過研究。”
【這不重要。】她聽見了媧的聲音,溫暖,如同晨曦。
【所有人都是從最基礎的研究開始做起,所有人都會成長,都會在人生中逐漸進益。而且,研究的能力未必就能夠抵達我們的目的。】
【因爲我是人類中最爲頂尖的學者,即便是鈞,都無法在生命體構造領域和我相比。我失敗了,就代表單純的研發能力不足以解決我們的問題。那麼換一個方向,或許就可以。】
“……那我該怎麼做?”刺客少女依舊發出疑惑的聲音。“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不明白。就算我繼承了你的遺產,我也不清楚該做什麼事情。”
【相信你的同伴就可以。】
媧微笑着搖了搖頭,她的視線透過趙櫻空看向櫻空身後的幻影——她看見了鄭吒,看見了楚軒,看見了主神,看見了那一場場聖戰和借屍還魂的六天故氣。而她在每一道幻影中,都感知到了熟悉。
她最終看見了姜玉。
【你的同伴,我的同伴。】
【我從你的同伴身上,看到了我同伴的延續。我們每個人都有着計劃——蠻力,計策,研發,聯盟,潛伏。我們全都失敗了,但我們的計劃卻全都在咝小6煌秱}促受擊,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及時獲取貴重情報的我們,你們顯然處於一個不同的境地。】
【所以,相信你的同伴就行——就算什麼都不知道也可以,就算找不到頭緒也行。只要你選擇相信並且承擔,那麼剩餘的其它,都將不再是問題。】
媧的意志在趙櫻空的認知中袒露,人之始祖並未向自己的後裔保留任何祕密。她知道人類在遙遠的全盛時期有過五位聖皇,知道這五位聖皇都在迎擊大敵的同時竭盡全力——他們盡數失敗,然而他們的計劃依舊在咝校F在,便是一切手段再起的時機。
古是純粹的蠻力,他的計劃就是抱着一顆赤子之心硬打。而他的繼承者,無疑會擁有最爲強大的蠻力。這個人毋庸置疑的便是鄭吒,他的確揮舞着最爲強橫直接的暴力。
鈞是完美的智計,他有着被稱作邏輯天道的技法,或者寶物。只要獲取足夠充裕的情報,便可輕易地殲滅任何強敵。而現在,作爲關鍵鑰匙的造化玉碟和封神榜,都已經落到了楚軒的手裏。
羲是聯盟,他和主神脫不開干係。輪迴世界在天庭的眼皮底下聚集了一整支抵抗軍。直到它決意動手之前,天庭都只將主神視作一個普通的小小威脅。而經由主神,即便是在中洲隊的短暫經歷內,也已然見證了兩度聖隕。
後是潛伏,她將自身化作名爲輪迴臺的器具。生和死因此而能夠被調動,那稱之爲六天故氣的集團因此而能夠存續。而輪迴臺這件奇物的具體所在,也一直都掌握在主神的手裏。
這是人類方的力量,而不同於人類。昔日被驅逐,又在羲的手腕下自災難中迴轉的萬族諸聖顯然也籌備了一些仍在咦鞯牡z密——媧不知道它們做了什麼,但人類五皇計劃之外的一些優勢顯然源自這些敗退者的努力。而無論人族和萬族之間有過多少衝突,至少,雙方都是這個宇宙的原生子民。
他們的佈置都在中洲隊身上有所體現。
中洲隊無疑已然成爲了舊日諸皇的延續。
而媧的計劃在這一刻顯然正是由主神,由楚軒所推動。而趙櫻空就算繼承了媧,她也不需要去研究怎樣調整媧的計劃,而是只需要像以前一樣,將自身的知識和能力,交付給中洲隊的決策者們,然後由他們去推動一切就行。
很簡單,很容易。
“他們,也和你一樣嗎?”
【古不會試圖復活,鈞會將一切交付給更加聰慧的個體。羲已經無所謂存活或者死去,而後早已成爲了生和死的具現,她不會違背自身的使命——是,我的同伴們和我一樣,只要你和你的同伴們能夠擁有繼承者的器量,我們都將徹底死去,以免我們的殘念干擾到了計劃的執行。】
知道的已經夠多了。
被承諾的也已經夠多了。
刺客少女知曉眼前的訴說者絕無半句虛假,而媧對她的同伴們的判斷,也有着和自己對同伴們同等程度的相信。
一切已經就緒,唯一需要斟酌的環節,便只剩下了自己。
——我準備好了嗎?
名爲趙櫻空的少女,向自己問道。
不是問自己是否願意接受這份力量,而是問自己,是否願意接受這份責任。
爲人類而戰的責任。付出一切的責任。以及,在一切都被驗證爲難以爲繼之時,像媧一樣,將所有的遺產盡數託付給繼承者的責任。
——我不知道。
少女心想。
她只是一個架空的人格,一個人造人的人造人。她對‘人類’的概念並沒有多大的認同。她那短暫的經歷並不足以讓她產生奉獻犧牲的心緒。她並不認爲人類有什麼好的,也不認爲自己有必要爲一羣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付出哪怕一絲一毫的代價。相反,若是這些素未置嬷厯踉谧约旱穆飞希撬龝敛涣羟榈貙⑺麄儽M數抹去。
——死了就死了,關我什麼事呢?
——那麼……爲什麼還要選我?難道像是我這樣的,已經是媧能夠找到的,最好的繼承者了嗎?
思維深處浮現出雜亂的訊息,刺客少女知曉媧能夠看見,就如同自己能夠看見媧的內心。然而即便這樣的她就這樣站在這裏,眼前的人之始祖,卻依舊溫和地看着她,等待着她來領取遺產和祕密。
——有共通之處。
‘同伴’的概念,迴響在她的思緒深處。
她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的確不在乎那些陌生人,不在乎那些朝生暮死,或許在此時此刻就有無量大數誕生並且無量大數死去的芸芸猩5牵诤踝约旱耐椤�
同伴們會喜歡執行這份計劃。
鄭吒總是會在力所能及的時候幫助弱小者,楚軒也會在非必要的情況下儘可能降低餘波減損,詹嵐或許比她的外表更加冷酷,但她的冷酷仍舊是爲了鑄就更好的命摺F渌烁腔径加凶乓活w溫柔的心。至於姜玉,他的光輝中便書寫着秩序。
活物的秩序。
人的秩序。
中洲隊的秩序。
中洲隊不會拒絕這份來自始祖的贈禮,他們或許會對計劃的細節稍作更改。但結果不會改易。他們會將始祖的計劃執行到最後一步,甚至……爲此而付出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