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黑暗淹沒了他。
黑暗第不知道多少次地淹沒了他。
眼前的一切難以辨明到底是真實還是虛幻。而羅甘道唯一能夠確定的,只有那盤踞於內心深處的,驅之不去的苦痛和疑惑。
——我失敗了。
——我……爲什麼會失敗?
——明明所有的步驟都已經爛熟於心,明明我之前甚至還在劍風傳奇的世界裏成功過。明明世界泛意識對我沒有任何抗拒甚至還有着不小的助力。明明我狀態絕佳,沒有受傷也沒有過勞,身上也沒有揹負着什麼詛咒,並且信心十足。
羅甘道不理解。
他在心中一次又一次地覆盤,一次又一次地推演。他始終不理解。
他找出了自己的疏漏——自己在同調世界的瞬間有一剎那的分心,將些許本不該有的殺意灌入了世界衝擊之中。而後,世界完成了自己的請求。
無指向的殺意便是指向萬物,所以,萬物都因此而被殺戮。
可自己爲什麼會犯下這種小兒科的,連最初級的機甲駕駛員都不會犯的戰場分心錯漏?
——我不理解。
——但總有理由。
——或許……是因爲我比我自認爲的,要弱。
自我懷疑是心智坍塌的開始。而下一步,便是自我否定。
“如果……我在那時候不要抱着拯救所有的念頭。而是單純的,只是將沙洲輪迴者清除。那麼一切是否會所有不同?”
眼前的景象又倒轉回到一切開始的那一幕。然而這一次的自己並沒有使用世界衝擊。因爲清除沙洲隊根本就不需要做到那種程度——他看見火力全開的EVA手撕了沙洲隊長的阿胡拉瑪茲達化身,然後剩餘的雜魚們也被很快清除。而自己雖然無法留手,但損害卻也就此止步。
那似乎是一條正確的路。
說起來,自己似乎本就應該走那樣的路。
……沒錯。爲什麼要去管它人的生死呢?認識熟悉的人努努力也就罷了,那些自己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面貌,甚至沒有過實體目光觸碰的陌生人,自己爲什麼要爲他們冒險,用出這有可能會造成種種禍患的招數?
“……我,難道不是從一開始,就想着只要自己活着便可以的麼?”
記憶不斷地翻轉,意識不住地迴流。他彷彿又回到了自己被主神選召之前的那一幕——賽車場上,車輛失控,自己想活,而觀邢闶俏ㄒ荒軌蛴|碰到的緩衝。
一個女孩因此而死掉了。自己丟了職業,丟了名聲,丟了前途和不少友誼。自己活了下來,損失慘重但也好過什麼都沒有。然而那個女孩臨死前的眼神,卻日復一日地出現在自己的夢中。
羅甘道已經很久沒有夢見那個女孩了。
自從他接管東海隊,然後開始嘗試拯救世界的時候。他就再也沒有夢見過了。但是現在,他感覺自己好像又一次地看見了她。而那張只有鼻樑以上可以辨別出人形輪廓的殘破面孔,正如同過往的許多個夜幕一般朝自己注目。
併發出無聲的憤怒,以及疑惑。
【爲什麼?】
‘我想活’這樣的答案在嘴邊徘徊,卻說不出口。
羅甘道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苦笑中沉默。
蕭宏律在不久前才和他說過,說他‘內在的求生欲比誰都重’。所以……其實那所謂的‘失誤’,只不過是自己在不經意間,暴露出了真面目?
想要活下去。
爲此就算殺死所有人都毫不在乎。
這份因求生欲而誕生的殺意根植在自己的心靈深處。所以,世界纔會在同步時造就那樣的成果。
“所以,到頭來,一切都是我的錯。”羅甘道輕聲說道,對自己說。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其實還在東海的基地裏,知道自己不過是展開了絕對領域。以表象爲自閉的方式封閉了所有的對外交互。他甚至知道自己所有的同伴都在想方設法將自己喚醒,甚至都沒再去理會團戰中應當注重的諸多事務。
回應他們或許也是可以的。
想的話,從這裏出去然後繼續戰鬥,也不是完全就做不到的內容。
但是……
“直面最爲醜陋的自己,還真是太難了些。所以……”
“就這樣吧。”
他想要在這裏繼續待一會。這個‘一會’也可以是永久。
眼前的一切又一次地變轉,而他又一次地回到了賽車場上。身下的賽車傳來了失靈的異響聲,而在唯一能夠作爲緩衝的觀邢希幸粋�角落,人羣的數目格外稀疏。
只有一個女孩坐在那裏。
那麼接下來……
方向握把的觸覺又一次在手掌上呈現。而這一次,自己也應當——
他卡了一下。
當他即將像是曾經的自己一樣扳動握把的瞬間。觀邢希谝淮蔚乜匆娏伺⒛翘庫锻旰脽o損狀態下的面容。而那張臉……
“……隊長?”
他看到了那個女人。
他看到了石坊院流歌——東海隊的前隊長面無表情,安靜地在座椅上端坐。普通的塑料椅,在這一刻竟是宛若王座一般肅穆!
那個女孩,是她!?
所以,她在那時其實沒死!?
破漏百出的邏輯在這一刻呈現在羅甘道的腦海之中。然而就算再扯淡,也不妨礙他下意識地做出行動。他拉動握把的手掌猛地僵住,而下一刻,他一頭撞上了觀邢獾慕êB之中!
‘轟——!!!’
爆炸,錯誤的選擇。
不該出現的人出現在這裏,而這便讓他沒能踏出那自閉的一步!
“搞什麼鬼!?”
天神隊的廣場上,洛薇目瞪口呆地看着記事本上的變數。她明明已經將這個心中具備破綻的準四中逼到了入魔的邊緣處並且還拖延了北冰隊的行動,明明下一幕就該是失控EVA屠殺全球。
可這煮熟的鴨子爲什麼……
“石坊院流歌!”她猛地扭過頭,她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情緒正變得相較往常亢奮許多。“你這叛徒!”
而下一刻,她手下的筆已然轉動。
【事件記錄】
【此時,此刻,石坊院流歌出現在此處!】
空靈孤寂的少女形體猛然從虛無中顯化出來。而在不遠處,便是聽見洛薇聲音便眼前一亮的羅應龍!
‘錚——’
劍光流動。
……
第三個弱點。
楚軒能夠理解封神榜的哂梅绞絹K以最小的代價達成最優的效果。而他的對手和她的力量,卻並非完全處於對等的位置上。
力量的載體有高低之分。
力量的使用者,也有上下之別。
第29章 干涉
劍光,璀璨奪目。
雙劍出鞘的剎那,弱小者彷彿在頃刻間便能夠看見世界的生滅包覆其中。
羅應龍誇過海口。
羅應龍早就想幹掉石坊院流歌,因爲這個女人所處的道和天庭並不等同——主神不過是一個工具,一個按照程序辦事的,只要符合條件誰都可以使用的超級電腦。而將這種‘物品’和諸天等價,豈不等同於對諸天神聖的褻瀆?
這有違太清之道。
這樣的褻瀆者理應誅除。
而現在,雖然不知道洛薇到底發了什麼瘋,以至於做出這種程度的指控。然而既然一切已經發生,那麼他作爲太清天的代理,理所應當地將其納入掌握!
因爲他已經看到了她。
那個女人,那個看上去像是一個女高中生,渾身縈繞着厭世者陰鬱氣息的女人。嬌俏的面容和理想的身段完全起不到將這負數的魅力拉昇的效果。而那個自稱石坊院流歌的女人坐在一張或許可以歸類爲自行輪椅的器具上,雙眸之中卻是一片空洞。
她沒有在看着他。
她沒有在看着任何人。
她的視線投向無盡的空無,並且所有目睹到她容貌的人都能夠在第一時間裏知曉她的視線沒有任何聚焦之處——無盡的孤獨,疏遠,抗拒,排斥將隨着對她形體的目擊而生成於一切活物或者死物身上心中。而對於傲慢者而言,這無疑便是最大的輕蔑和嘲弄。
‘她居然膽敢不看我!?’
‘她居然膽敢不注意我!?’
‘她居然膽敢無視,對她已經說出必殺的宣言,司掌大力,並且完全不憚於立刻付諸實際行動的我!?!?’
憤怒在頃刻間充斥羅應龍的意識海。心靈深處那用以鎮壓魔唸的奇物至寶微微顫動。原本只是打算做出一點警告的計劃在頃刻間便拋諸腦後。殺意在這一刻滿盈,而緊隨其後的,便是不再留有餘地的全力出手!
“陰陽混洞,生死萬化,去!”
紫清二色化作黑白,凌厲的劍光在這一刻和世界的生死概念等同。它在任何人做出應對之前便已然來到椅上少女的胸前,而下一刻便是無情貫入!
‘轟——!’
少女的形體在頃刻間便被二色劍光絞成粉碎。空間結構大規模地坍塌重組,破壞的餘波向着後方一直延伸了數百里之多。屬於石坊院流歌這一個體的每一個細胞都被生死混雜的劍光鎖定並且泯滅。然而那充斥整個主神廣場的孤寂感卻並未有絲毫減弱!
宋天一動不動。
而下一刻,明明被完全泯滅的石坊院流歌,卻在頃刻間宛若時空倒流一般急劇重組——血肉從虛空中化生而出,甚至包括身下的座椅都完全重鑄!
她仍舊坐在那裏。
她仍舊毫無聚焦地注視着虛空。
肉身的毀滅和重組似乎對她沒有產生半點效用。她沒有對外在的一切產生任何關注,甚至就連自我恢復都有可能是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被動效果。
“好,好,好。”羅應龍的臉上愈發暴怒,無色的清氣從他的眼耳口鼻中向着外側不斷溢出。數十枚陣旗在他身側憑空顯現,而區域的大片空間立刻就被無形的力量給完全禁錮。
“不在意是吧,看不起是吧。時空倒流是吧,物質重組是吧!”
整片廣場,在頃刻間便只剩下黑白二色。最純的白在羅應龍腳下,最深邃的黑在少女身周。而一些較爲弱小的天神隊成員已然急劇退開,因爲整片區域都在這一瞬間被強大的陣法規則給鎖固。
“兩儀微塵陣,立!八卦爐火,起!”二色陰陽自掌間具現,黑白的烈焰是源自兜率宮的爐火。
“我這就把你和這片區域的時空,都燒得連渣都不留!”
白色的火自地而起,黑色的火自天而落。陣法八方在同一瞬間都被對應的八卦符文所封擋並具現出天地風雷火水山澤,連同上下,便是十方構築而成的巨大熔爐。
死亡的危機在頃刻間充斥各處,即便是在天神隊中,這一擊也足以將較爲弱小的半數成員在傾力反抗用上所有道具的前提下依舊毫無阻澀地化作塵土。四初中的最強者在這黑白爐火中將起不到任何掙扎逃離的作用而四中也難逃死傷。且就在同一瞬間,不知爲何稍稍愣了一下的洛薇也將手中的鋼筆向下垂落——
【事件記錄】
【此時,此地,此刻。石坊院流歌失去防——】
字未寫盡。
術未成功。
因爲就在同一瞬間,金髮的賽亞人渾身氣息湧動。毫無花哨的一記直拳,已然在這一刻撞向洛薇身前的書和書後的胸口!
“榮勝天不喜歡有人打擾公平決鬥。”
“卡列斯覺得你犯了錯。”
【你傷不到我!】
筆,猛地停下。
記事本上的墨水字跡,那未能完全定義的段落在頃刻間重組。
‘轟——!’
一顆微縮的恆星,在這一刻爆裂閃爍。
純金色的爆炸化作急劇膨脹的火球,並在頃刻間向外擴張了近百公里的龐大規模。所有弱小的物質都在這一瞬間被這沛然大力碾成粉末。
“卡列斯!”